新課程
在這段時間內,宋逐雲一直在觀察無頂大廳的變化,她右眼中的水銀之色濃鬱到幾乎要滴落的程度,讓人僅僅是旁觀,就會感到眩暈與混亂。
她是“鏡”,天然具有窺探事物本質的能力,而那些鏡麵牆壁變化得越多,顯露於外的痕跡也就越明顯。
蘭格雷看見宋逐雲慢慢地伸出手,然後似乎是握住了什麼,然後往回用力一扯。
她的動作有種一頓一頓的,類似掉幀般的卡殼感,明顯有些吃力,隨著宋逐雲的拉扯,難以辨明來源的破碎聲響起,眼前所有正常的景物一瞬間變得扁平,隨後碎裂成了一塊塊失去光澤的鏡麵。
所有假象在這一刻都徹底消失,顯露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石台,以及石台上的一截近乎枯萎的“樹枝”。
包括宋逐雲在內的所有未來神明,在注視到樹枝的那一刻,顱內都響起了蛾類的振翅聲。
他們能感受到那種異常,卻很難移開目光。
稍弱一些的半神,恐怕會因為直視到不可名狀的偉力,再也無法從那種深刻的入迷中掙脫出來。
之前所有虛假到近乎真實的幻象,既是儀式核心的自我防禦,也是對誤入此地者的一種保護。
就算是已然擁有一部分神明力量的宋逐雲等人,在看見根源之物的時候,也依舊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性飛快地蒸發。
而且那根“樹枝”的狀態顯然不正常,表麵似乎附著著類似於活物的黑泥。
――這多半是“無貌旅行家”殘餘意識的具現化。
不過“樹枝”上的黑泥在宋逐雲等人仔細去觀察的時候,又毫無預兆地消失不見。
雖然那些僅僅是“無貌”殘餘的意識,但也具備著的自我保護的本能,在感受到危險的時候,會利用“鏡”的能力,將自己隱藏起來。
――當年宋逐雲還弱小又可憐的時候,也在鏡麵世界中遇到過一次,但隨著她的成長,對方顯然是不會再給她靠實力一決勝負的機會。
一般的半神到了這個時候,多半是冇法觸碰那些枝條,免得“無貌”的殘餘意識又悄悄出現,反過來侵蝕他們的意識,但在場中人,卻有著不止一種拿取的途徑。
最適合出手的顯然是冬聖者,�k擅於製造容器,極冬之宮更有名為“血瓶”的特產,作用不是為卡牌師補充血條,而是儲存一些正常情況下無法儲存的東西,比如概念,比如靈魂,再比如某個季節的陽光。
“血瓶”能防止被儲存的物品與外界事物接觸,具有極高的安全性。
索爾茲笑眯眯地將“樹枝”收到了不知從哪摸出來的一個紅色的小瓶子裡麵,準備帶回塔斯隆特。
隨著[錯位拚圖]的儀式被解除,籠罩在此地的混亂之力迅速消失,一行人輕輕鬆鬆離開了副本,去跟默文・諾恩斯彙合。
宋逐雲等人出來的時候,“戰車騎士”依舊老老實實地等在停車位上,默文・諾恩斯是一個特彆善於感受氣氛的人,一句冇問為什麼來的時候隻有兩個乘客,回去的時候就變成了四個人,先謙遜地向神子行了一個騎士禮,然後任勞任怨地履行起自己車伕的職責。
――索爾茲之所以跟著過去,一麵是性格使然,一麵也是為了護送“樹枝”,免得瓶子裡的“無貌”再撲騰出什麼水花來。
至於蘭格雷,則是被宋逐雲拉過去的。
宋逐雲:“我覺得,既然你也要成神,那不如過去感受一下命運的指引。”
她不確定綠之女士會有什麼反應,不過可以讓林德・拉斐爾認一下人,以便開展後續合作。
據冬聖者講,沉默記錄官的性格偏向於安靜隨和,蘭格雷受自己大號的影響,也以平靜且順從的態度接受了同伴的安排。
“颶風戰車”有著強大的星際航行能力,四人離開副本的時候剛到傍晚,等抵達塔斯隆特時,正好能趕得上晚飯,宋逐雲本來請其他人吃完飯後再領著他們轉幾圈,權當領略本地風光,冇想到剛抵達校園,光腦上就接到了學校的通知,說要過去參加新課程的摸底考試。
先不說把考試安排在飯點是不是有些喪心病狂……
宋逐雲:“……請問我是什麼時候選的課?”
麵前的老師乾咳了兩聲:“教務係統上是這麼顯示的。”
宋逐雲思考了一下到底是哪些人有課程調整的權限,覺得多半是大祭司替她操的心。
她發現,在相認過後,本來隻是默默關心的林德・拉斐爾,變得更加高標準嚴要求起來……
新的課程的教學指定用書名為《翡翠紀》,但這並不是一門介紹寶石的課程。
――翡翠是代表“森林”或者“綠植”的寶石,在塔斯隆特具有獨特的寓意。
《翡翠紀》的主要內容,是講述如何進行副本生物的挑選與定向培育的一門很有生活氣息的課程。
早先時候,許多原產自副本區的果實並不是那麼美味,之所以能廣泛運用到生活,尤其是生活中的飲食方麵,都離不開植物領域卡牌師們的研究。
宋逐雲基本是掐著時間趕到的考場,剛坐下來冇五分鐘,卷子就發到了麵前。
塔斯隆特的考試很有名校風範,具體表現為選擇判斷這種有概率依靠玄學手段拿分的題目能少則少,卷子上的第一道小題就是填空加描述。
宋逐雲:“……”
身為A類專業的卡牌師,她在知識存儲方麵顯然是存在偏向的。
第一題的內容是寫出十種起源於副本區,在後續培育中口味獲得明顯改良,並廣泛用於生活中的水果。
除了水果名稱外,更困難的是題目要求學生詳細描述該植物被培育前後的差彆。
“……”
宋逐雲覺得今天自己心裡的感歎號連起來能繞塔斯隆特十圈。
十種植物名不難填,改良後的特點也很好寫,至於改良前的原始狀態……宋逐雲隻希望當初自己戴“漆黑之冠”的時候,摘下來得冇那麼快。
考試的時間總是過去得很快,寫完大半題目的宋逐雲稍微停了一會,喝了點水。
一滴水意外滴落到桌麵上,然後不太明顯地微微蠕動了起來。
宋逐雲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冬聖者跟自己說,不管什麼小事都能喊�k過來幫忙,難道小事的範圍還包括……
一個念頭尚未轉完,那滴水就凝聚成了“加油”二字。
“……”
宋逐雲捏住了手中的筆。
雖然對自身的概念很是滿意,但在這一刻,宋逐雲還是忍不住想,要是“鏡”能多一點實戰攻擊類型的卡牌就好了。
此時此刻,由默文・諾恩斯帶著在聖堂轉悠的索爾茲忽然停下了腳步。
一麵鏡子從牆壁上驟然掉落,直直落在了索爾茲麵前。
――要是索爾茲剛剛冇有及時停下的話,鏡子就會在他頭頂產生一個暴擊。
薩羅揚看他:“溫特同學?”
索爾茲歎了一口氣,攤手:“‘鏡’閣下好像不是很喜歡彆人在考試的時候鼓勵她。”
蘭格雷默了一下――雖然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但直覺告訴他,那多半是冬聖者的問題……
*
抵達瑞星一個半小時後,終於結束摸底考試的宋逐雲,直接靠著鏡麵穿行到了聖堂內部。
從鏡麵中走出來時,她感到上方的溫度有些高,抬頭去看時,發現那裡騰起了濃鬱的白色水汽。
宋逐雲隨口問了一句:“什麼情況?”
薩羅揚笑,一本正經道:“之前一直冇有水汽,你從鏡子裡走出來的時候纔出現的,所以很可能是你的穿越特效。”
宋逐雲:“……謝謝學姐的解釋。”
她覺得自己還是問彆人比較靠譜。
同在此地的蘭格雷不愧是北部星域的開創者“天秤”的小號,很具有守序勢力的風範,解答道:“其實一開始出現的是焰流,然後則是冰霜,兩者彙合在一起,便成了白色的水汽。”
林德・拉斐爾肯定了蘭格雷的說法,進一步闡述其原理:“聖堂內有著對異質力量的遮蔽機製,在感應到有人從鏡麵潛入的時候,會通過焰流的方式攻擊來者,但您在聖堂中又有著‘森林’的庇護。”
宋逐雲點點頭――懂了,這是火焰係的攻擊機製撞上了防禦機製。
另一邊的索爾茲若有所思:“所以這就是人類常說的,‘女人,你這是在點火’?”
宋逐雲麵無表情:“……身為一顆成了精的樹種,閣下在閱讀上可以更有選擇一點――你覺得《園林樹木栽培技術》怎麼樣?”
雖然不是公開來訪,但林德・拉斐爾還是親自前來接待這群神明跟半神,晚餐地點就設置在聖堂中的高塔內,宋逐雲過來的時候用餐還未結束,於是十分自然地讓人給她加了個座。
普通人有邊吃飯邊聊工作的習慣,代行者也不能免俗,聖堂的大祭司趁此機會,跟麵前年輕的未來神明們溝通了一下後續的計劃。
林德・拉斐爾很歡迎投胎換號後的“天秤”前來塔斯隆特――比起尚無所覺的北地,她作為東部的高層,其實早已經隱隱感覺到了另一位根源之樹的狀態。
綠之女士跟沉默記錄官都是偏向守序的根源,就算不是東部的代行者,而僅僅作為一名普通人類,林德・拉斐爾也希望這二位能保持良好的狀態。
所以就算今天宋逐雲不把人捎帶過來,大祭司在知曉對方的身份後,也會邀請蘭格雷前往聖堂。
林德・拉斐爾其實早就對“衡量天秤”的新身份有所懷疑,但那次3971星上出事時,索爾茲並不在那裡,聖堂大祭司便按照正常的人類邏輯得出了“既然冬聖者不在,那麼‘天秤’多半也不在”的表層結論。
但她現在已經明白過來,根源之樹的行事風格不能用常理揣測――在用餐期間,索爾茲本人就當時缺席問題做了簡短的解釋,他之前一直努力找機會跟蘭格雷接觸,是因為尚未把對方的真實身份告知,但那個時候蘭格雷已然明白自己是“衡量天秤”的新號,自然就不再需要冬聖者一直隨同看護。
索爾茲笑眯眯道:“而且那個時候極冬之宮也出了一點事。”
宋逐雲切了一塊魚排下來,隨口道:“什麼事情?”
林德・拉斐爾有著代行者的謹慎,就算好奇冬星的情況,也不會直接開口詢問。
但宋逐雲顯然冇有那種謹慎,或者對於樹種來說,人類社會的問題,都是些不太要緊,可以作為餐桌話題閒聊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