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眾人就啟程回了城中小六的宅院,簡單的用了口早餐,全體回房繼續補覺,小燕子一覺醒來已經下午了,她掛在永琪身上,倆人慢悠悠的去了客廳。
在客廳門口就已聽見紫薇晴兒的說話聲,倆人進去坐下後,就看基本都到了,都在默默喝茶聊天。
小燕子端著茶水喝過後,才張口問:“大小姐怎麼還冇來?小六啥時候吃飯我餓了?”
小六一臉疑惑他問:“大小姐是哪位?柳紅不是在這兒嗎?”
爾康笑著解釋:“就是二奶奶。”
小六老段倆人忍不住低頭輕笑,小六笑了下道:“已經派人去催了,等會兒他們到了就可以吃飯了,要不我們先去餐廳吧。”
大家都餓了,小六一說都起了身,一塊兒去了餐廳,在餐廳剛坐定,大巫掛在蕭晨身上,懶洋洋的進來了,倆人在空位上坐下,大巫一臉疲態,叫道:“上菜,餓的不行了。”
小燕子懟道:“那你怎麼不早點起床?我們等你吃飯等了半天。”
大巫懶懶的斜瞥了眼小燕子,回:“你不是跟永琪剛起來嘛,你等半天?”
小燕子不好意思的移開目光,紫薇看大巫一臉疲態,她關切的問:“怎麼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大巫難受的伸手捶了下肩膀,皺著眉毛,回:“冇事,我累得慌,腿疼得很,這次過來又冇帶隨行巫醫。”
紫薇狐疑道:“腿疼?怎麼會腿疼?”
大巫吃驚地問:“你們腿不疼啊?我兩條腿都快疼死了,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走路走那麼遠,冇帶巫醫過來,冇人給我推拿,我腿疼的很。”
紫薇輕笑著回:“我感覺還好啊,我就昨晚腿挺困的,說不上疼,今天休息好了,起來就感覺冇啥了,反而出去走了兩天路感覺一身都輕鬆不少。”
小燕子幾人也連忙附和,大巫吃驚的聽完後,對著幾個女人拱了下手道:“諸位女俠,確實厲害,小弟佩服!”
小燕子嫌棄的說:“你那是嬌生慣養習慣了,稍微走點路就腿疼,比小姑娘都嬌弱,以前紫薇身體弱,紫薇這幾年養好了,走了兩天路下來還活蹦亂跳的,冇想到你竟然是我們這裡麵第一個倒下的。”
大巫提高了聲音回:“你放屁,我什麼時候倒下了,我就是腿疼而已,並冇有倒下。”
小燕子嘖嘖兩聲,繼續道:“你看看你,不管到哪去都要坐你那個大馬車,你連騎馬都很少,還好你不坐轎子,你要坐轎子的話那每次出行還得多增加幾十人給你抬轎子。”
大巫斜瞪了眼小燕子,蕭晨叫道:“吃飯!就聽你們倆吵了。”
大巫這纔開始慢悠悠吃起了飯。
大家用完飯,又一起回了客廳,大巫靠坐在大椅裡叫道:“給我來盞太平猴魁。”
蕭晨隨口吩咐了正在上茶的下人,丫鬟急忙回去換了盞太平猴魁給大巫送上,大巫端著茶抿了兩口後,仰靠在大椅裡,叫:“阿香過來。”
阿香快步到了大巫身邊,大巫隨口道:“給我捏捏,我肩膀痛,一身都痛,今天突然夢到阿公了,阿公快把我腿打斷了。”
大巫雖然是隨口說的,但他用的是苗語,所以就蕭晨和阿香能聽懂,大家就見蕭晨和阿香抿唇輕笑了一下,阿香站在大巫身後抬手就給大巫捏起了肩膀,樂嗬嗬道:“誰讓你不聽話,犯了阿公的忌諱。”
大巫扭頭幽怨的盯了眼阿香,抱怨道:“犯什麼忌諱,阿公都讓我拜漢人師傅了,那我跟漢人師傅學了本領,他又不讓使,那我學本領乾嘛,拜漢人師傅乾嘛,真是個老古董。”
阿香滿臉笑意,不再回話,倆人的苗語聊天停了下來,小燕子不由自主的問:“你嘰裡咕嚕說什麼呢?我哥跟阿香都笑的停不下來了。”
大巫晃晃腦袋回:“我罵人呢,你最好彆聽。”
小燕子一愣,她斥責道:“你一天光知道罵人,誰得罪你了,你罵人家,你真是個大壞蛋,成天罵人,在我們麵前還用我們聽不懂的話罵,你是不是又罵我了?你個大壞蛋,我還好心關心你,你動不動就罵我,你剛罵我什麼了?趕緊給我交代清楚。”
蕭晨跟阿香忍俊不禁,大巫看小燕子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傻瓜,大巫笑著搖搖頭,道:“永琪能不能把你們家傻妞領回去。”
其實大家都一臉好奇,蕭晨笑著解釋:“小燕子,他冇罵你,他罵他阿公呢。”
眾人一臉震驚,小燕子怔了一下,更生氣了,她大聲斥責道:“你這個目無尊長,大逆不道的狗賊,你連你公公都罵,你祖父真是白疼你了,你們家白疼你了,從小把你捧在手心裡寵大的,給你寵成了這麼個不孝子孫,連長輩都罵,你真是個狼心狗肺的壞東西,你豬狗不如你,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趕緊道歉,我小燕子平生最恨你這種不尊重老人的混蛋,這還是你的親祖父,你怎麼罵得出口的,我想問你。”
小燕子臉色鐵青的罵完,大巫被罵的怔住了,阿香也在發愣,一屋子人都愣愣的看著小燕子,蕭晨最先反應過來,他連忙起身解釋:“我的錯,我說錯話了小燕子,你彆生氣,他也冇罵阿公,我先跟你道歉,對不起小燕子,我說錯話了,他冇罵阿公,他說做夢夢見阿公打他,他抱怨了一句而已,冇罵阿公,是我的錯,我說錯話了小燕子趕緊給你二嫂哥道歉。”
小燕子一臉尷尬又驚詫,她連忙上前道歉,蕭晨也立刻上前道歉,蕭晨幾乎是半跪在大巫身前,抓著他的手,道歉:“是我錯了,我的錯,我說錯話了,你彆生氣,彆往心裡去,小燕子她嫉惡如仇,心直口快,她冇彆的意思,都是我的錯,對不起,你要不高興你打我兩下也行,隻要你能解氣你要什麼我都同意,對不起,對不起,以後我一定不亂說了。”
蕭晨小心翼翼地抬頭仰望著大巫的臉,小燕子上前就是深深一鞠躬,道歉:“嫂嫂哥,我錯了,我不該亂說,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彆生我哥的氣,要打要罰我都認了,你彆跟我哥生氣,我哥也是跟我開玩笑,是我當真了,都是我的錯,求求你原諒我們吧。”
兄妹倆一個站著,一個半跪著,大巫還在怔愣著冇反應,隻是他的眼眶已經開始模糊,漸漸麵龐開始濕潤,大家在蕭晨道歉的時候,就嚇的趕緊起了身,蕭晨看到大巫眼淚溢位時,自責想把自己幾刀捅死。
他立刻也紅了眼眶,急忙爬起湊到大巫身前一把抱住大巫的脖子,將大巫的臉貼在他的腰上,一手摸著他的後腦,低著頭哽咽的道歉:“是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在亂說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阿香也突然紅了眼睛,他抬手捏了捏大巫的肩膀提醒他,大巫突然反應過來,他輕輕推開蕭晨緊摟他的手臂,抬手抹了把淚水,抬頭看著蕭晨,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道:“我冇生氣,真的,我腿疼,我們回去吧,回去讓阿香給我捏捏。”
蕭晨吸了下鼻子,立刻點頭回:“好,回去。”
隨後他拉著大巫起身在大家的目光中徑直離開了,阿香在後麵看著小燕子還一臉自責的模樣,他道:“小燕子福晉,冇事了,不要放在心上。”
阿香安慰了一句後,隨即也出了客廳,小燕子渾身一軟,虛脫的坐進了大巫剛坐的位置裡,她靠在大椅裡,深深喘了口氣,道:“永琪,把我的茶給我。”
永琪端著小燕子的茶送上前,小燕子端著杯子喝了一口後,癱在了大椅裡發呆,永琪坐在剛蕭晨的位置裡握著小燕子的手,大家現在也都安安靜靜的坐著,冇人吭聲。良久,蕭劍才緩緩開口道:“蕭晨跟小燕子待久了,也把小燕子胡說的毛病學會了,今天差點兒就闖了大禍,我看他這次是真嚇到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那麼緊張,不停的道歉。”
小六靜靜接道:“我跟老段也是第一次見二爺這樣啊,早前聽說過二奶奶家裡的事,我第一次見二奶奶哭,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我看二爺這次也是真被嚇到了,估計要自責一段時間了。”
晴兒默默道:“這都好多了,前些年才嚴重呢,隻要誰不小心扯到了他家裡,他準翻臉,然後立馬就哭,哎!也真是夠苦的,都說他瘋瘋癲癲,其實他是積鬱成疾,精神錯亂,才瘋瘋癲癲的。”
紫薇繼續道:“這麼多年,我就感覺他今年狀態好像才稍微強一點,我們今年這幾個月在一起,他還跟我們說他家裡的事呢,以前從來都冇說過的,就今年纔開始說的,好像就是從知道敬齋跟他哥哥是舊識以後,他好像才放鬆了一點,也能跟我們說家裡事了,阿木第一次跟我們講述他家裡的事是在船上,從湖北到湖南的船上,那天說的是他哥哥扯著他跳月亮潭的事,那次我們幾個私底下還怪震驚的,認識他那麼多年他第一次主動笑著講了他家裡的事。誒,確實太苦了,從小被全家捧著嬌寵長大的,一下全冇了,誰也受不了啊,我看他完全釋懷不了,之前我跟晴兒私下偶爾會聊,我們都覺得他現在已經差不多釋懷了,從剛纔來看,我們感覺錯了。”
蕭劍默默又道:“肯定釋懷不了,看上次石阿果的事就能看出來,石阿果就因為伺候過他哥哥,他哥哥走了這麼多年,他還一直留著,石阿果都造反了,實在冇辦法了纔給殺了,殺了第二天就哭成那樣了,哎!真夠厲害的,他還不能隨著家人一起走,身上還有責任擔著。”
爾康接道:“我看阿木現在差不多已經從恨中解脫出來了,但是這輩子肯定是釋懷不了家人離開的事實了,得到過享受過在失去,這種滋味真的不好受啊,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阿修其實比他幸運點,最起碼冇享受過,阿修的記憶裡冇那些回憶,所以他不會感同身受的難過,阿木才慘嘞,忘又忘不掉,午夜夢迴的估計全是小時候跟家人在一起的回憶,阿香也夠可憐的,還得撐著照顧他哥哥。”
老段不解的問:“哥哥?”
永琪解釋道:“阿香從小就到了他們家,阿香的父親跟阿木的母親是發小,阿香三個月大就被托付到首領府了,他們倆隻相差三個月大,阿木的母親親自照顧他們倆長大的,阿香把夫人都喊母親。”
大家悶悶不樂,小燕子起身道:“紫薇,今晚我們一起睡好不好?明早起早點,你教教我做點心,他喜歡吃點心,給他做個點心吃。”
紫薇上前拉住小燕子的手,柔聲回:“好。”
賽雅晴兒金鎖柳紅急忙也上前,幾個女人商量著一起回了小燕子房間,永琪看著她們的背影,搖搖頭,故意道:“得,今晚又把我趕出來了!”
爾康幾人聽著永琪的聲音,終於嘴角有了一絲笑意。
天剛矇矇亮時,小燕子跟紫薇悄悄先起了床,一塊兒去了廚房,倆人剛準備開乾時,晴兒幾人也過來了,幾人說了幾句話,默默開乾,趕著在早餐前做出了幾份點心,幾人跟著上早餐的下人一起端著那幾份點心先去了餐廳,幫忙先擺好早餐,她們就坐下默默等著大家過來用餐了,冇過片刻,男人們漸漸都過來了,大巫跟蕭晨還是最後纔來,跟昨晚一樣,大巫掛在蕭晨身上進了門,一進門他就邊打哈欠邊叫:“不好意思,來晚了。”
在眾人悄悄打量的目光中坐下,大巫看著麵前擺的那幾塊兒點心,他不由的問:“怎麼?今早光讓我吃這幾盤糕點啊?”
看他心情不錯,晴兒含笑道:“你快嚐嚐,這是小燕子專門給你做的。”
大巫剛拿上一塊兒點心,一聽小燕子做的,他立刻丟了回去,問:“什麼玩意兒?小燕子做的?那我不吃了,你們一大早就不管好小燕子,讓她一大早就出來害人啊。”
永琪幾人抿嘴忍著笑,小燕子麵色鐵青,她咬著牙回:“你趕緊吃,你在不吃我親自過去餵你,你個不識好人心的東西,我小燕子今天心情好,想起你喜歡吃點心,天剛亮就起床跟紫薇她們去做點心了,你趕緊給老孃吃,你在叭叭一句,我現在就過去親自餵你吃。”
大巫笑著又拿回了剛纔那塊兒丟下去的點心,笑說:“害!早說嘛,早說紫薇她們做的,現在我都吃第二塊兒。”
說完咬了口手裡的點心,驚喜道:“誒,紫薇今天這點心做的不錯啊。”
紫薇笑著回:“你手裡那塊兒是小燕子賽雅做的,你拿的那一盤都是她倆做的,我們隻是在一旁輔助了一下而已。”
大巫瞬間停下了嘴,他拿著手裡剩餘的半塊,看了一眼,又抬眼掃視了一眼小燕子和賽雅,後小心翼翼開口說:“小燕子賽雅,你們倆這是打通了廚藝那條經脈了,今早這點心跟紫薇她們做的不相上下啊。”
小燕子露出了一個得意又驕傲的表情,賽雅更是高興的拍桌而起,大聲表揚自己“我就說我賽雅什麼都會,我現在又學會做點心了,我怎麼這麼厲害,我太棒了,什麼都難不倒我,我太厲害了,嫂嫂哥將來我一定會學會做飯的,到時候我一定讓您第一個嘗試,我太厲害了!”
賽雅驕傲自信的誇完自己,大夥終於樂的哈哈大笑,大巫忍笑回:“第一個還是留給你們爾泰嘗試吧,我就在後麵就行。”
大巫說完順手把自己冇吃完的那半塊兒點心塞進蕭晨嘴裡,急切的說:“快吃,你妹妹這次真學會了,跟以前不一樣了,你快嘗。”
蕭晨嘴裡包著那半塊兒點心,他尷尬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側臉被點心撐的有點鼓,他悄默默的轉過頭,又對上了大夥調笑的目光,他立刻低下頭,大巫見蕭晨嘴裡不動,他思索一瞬立刻伸手,一手捏住蕭晨的嘴,一手的手指伸進蕭晨嘴裡又將那半塊兒點心給帶了出來,另隻手已經鬆開了伸手在下巴下麵接住了那半塊兒點心,他道:“對不起,我忘了,你不愛吃豌豆黃。”
動作太過流暢,大家看的一臉驚奇,蕭晨臉熱的輕斥道:“有病吧你,大早上你就抽瘋了。”
說完立刻伸手搓了一下嘴,他垂著眼絲毫不敢看大夥的眼神,小燕子忍不住先笑了一聲,她忍笑道:“這還在餐廳呢,不是臥房嗷,注意點行不行,我們這兒有個冇結婚的小夥子,這次不是敬齋那種假小夥,是竹子這種真小夥子。”
一瞬鬨堂大笑,蕭晨瞬間耳朵通紅,大巫冇有絲毫感覺,他道:“有什麼好笑的,你們這群不懂情趣的榆木腦袋,何況他真不愛吃豌豆黃,又不是假的。”
大家笑個不停,大巫大叫一聲:“吃飯!”
隨後給蕭晨盛了碗粥後,自己開始吃了起來,樂嗬嗬用完早餐。
一同起身出了餐廳,溜達著去了後院逛了一圈,後又回了客廳,女人們聚在一起玩起了葉子牌,這次有小六和老段兩員大將上場,小燕子幾人的興致格外高昂,大巫扯著蕭晨靠在榻子裡,大巫哼著小調,心情似乎非常不錯。
康安和爾康幾人本來在瞎聊,結果動不動就被葉子牌那邊的震天聲驚動,幾人也聊不下去了,爾康默默過去加入了葉子牌,康安自己溜達著又去了後院的荷塘邊看魚,他喜歡餵魚看魚,在大理也是經常自己在後院池塘邊看魚,他手肘撐在欄杆上,倚在岸邊默默觀賞著池中的錦鯉,冇過多久大巫蕭晨也靜靜過來了。
倆人湊到康安身邊,三人一起看著魚,大巫先忍不住問:“老哥,你怎麼一個人跑這兒來看魚來了,我感覺你好像挺喜歡魚的。”
康安笑了下反問:“你們不是也來了嗎?在那耳朵都被吵麻了,還不如在這兒清淨點。”
大巫蕭晨淺笑了一下,三人站在一起,默默看著滿池錦鯉,大巫時不時轉身跟蕭晨說上幾句話,又拉著蕭晨圍著荷塘轉了一圈,最後又轉回了康安身邊,見康安沉默著盯著水裡,大巫突然道:“老哥,明瑞將軍的事你可要提前通知家裡一聲嗷,皇上你估計也得寫個摺子呈上吧。”
康安點頭回:“家裡我會讓預備好的,皇上還是讓小燕子她們通知吧,我是庶民,冇有資格上奏。”
大巫抿唇忍著笑,他繼續道:“那你這次回去了怎麼辦?一直不恢複原位也不是事,上次你昏迷的時候晴兒嫂嫂就說了,估摸著你明年回去還有場硬仗要打。”
康安歎了口氣,隨口回:“哎!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就不活了,反正也活夠了,這幾個月冇體驗過的都體驗了個遍,冇什麼遺憾了,隨便他們怎麼折騰去。”
康安瀟灑的說完,大巫和蕭晨麵無表情的對視一眼,大巫笑回:“不至於啊,又不是什麼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