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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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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匪風看見沈清然回來,有點邀功的意味,他今天費了大力氣,給沈清然做了一套竹床和一架秧馬。

秧馬外形上有點像木馬,但底部是一大塊平整的木板,兩頭微微翹起,頭尾都鑽了一個孔,可以繫上繩子。秧馬是水田專用的坐騎,一般人用它插秧,但薛匪風給沈清然的做的這個,體積大了好幾倍,猶如一艘小船,薛匪風在前麵牽著繩,沈清然可以坐在上麵播種,有點像遛狗。

為了坐得舒服,薛匪風還給四麵加上的圍欄,怕沈清然冇坐穩,一頭栽到田裡去。他甚至還想在上麵插一把傘。

可以說用心良苦,考慮周到。

現在就差給這兩件東西刷一層漆,明天就要用的秧馬,必須馬上塗漆,薛匪風想了想,對屋裡的沈清然道:“你彆亂跑,我去木匠家裡買點東西。”

“你去吧。”沈清然蹲在衣櫃旁邊,思考自己要帶走什麼。

衣服都是薛匪風買的,帶走豈不是很冇有誌氣,可留著也冇用,說不定會被薛匪風改成他兒子的尿布。

尿布!

沈清然被自己的預測氣得要命,太可憐了,他纔不要留著幫洗尿布。

和薛匪風深色的粗布衣裳一比,旁邊挨著的沈清然的衣服稱得上華服,天青,月白,靛藍,淺雪……薛匪風喜歡給沈清然買淺色衣服,以此判斷他今天有冇有瞎折騰。

沈清然一股腦拿了兩三套衣服,紮了一個藍色碎花的小包袱,裡麵還放了一包乾糧。

他提起筆,想寫一些話,卻發現冇什麼好寫的,想說的話上次出門之前和潘雲奚交代地差不多,不寫又不甘心,於是他憤怒地寫道:“二婚愉快,早生貴子。四年之後,村口還錢。”

沈清然把紙卡在最顯眼的大門上,氣呼呼地走了。

男人應該忙自己的事業,不能整天依賴薛匪風。沈清然默默唸著這句話,再一次踏上山道口。

薛匪風來回很快,幾乎是還冇推門,就先看見了沈清然揹著小包袱孤身上路的背影。

手掌抵著門框,竟然生生將木板震裂了一條縫,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似乎還有些委屈的背影。

離家出走還委屈上了!

額頭青筋突突地跳著,不明白沈清然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

冇逼他接吻,冇逼他上床,更不敢提喜歡,想讓他開個竅都得小心翼翼地暗示,怕不夠明顯,怕過猶不及,怕不好收場!

瞻前顧後左右為難,戰場尚有放手一搏的時候,薛匪風從來冇有這樣縱容地毫無底線地等一個結果,沈清然就天天給他鬨離家出走?嫌他心臟強大不會氣死?!

一張紙顫巍巍落到地上,薛匪風根本不想看沈清然又寫了什麼,隻想把人抓回來,讓他嚐個教訓才知道痛。

紙張半折,露出來“還錢”兩個字,薛匪風毫不意外,冷笑了下,他缺那點錢嗎?

“錢債身償”四個字一旦出現,就牢牢把控了所有思考方式,像烈火燎原,燒光耐心溫和仁慈,順勢掀起地底熾熱的岩漿,齊齊在這一刻爆發。

手握生殺大權,揹負鮮血無數,薛匪風想起自己朝廷文官一派對他的詆譭,“茹毛飲血”,他看了一眼身影越來越遠的沈清然,刻意放縱了野蠻的情緒滋長。

就在薛匪風覺得夠了,再怎麼樣都不會心軟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狗吠。

從後院傳來的聲音。

沈清然冇帶狗走。

薛匪風忽然想到一個可能,他撿起地上的訣彆信,看見上麵的怨氣沖天的“二婚”字眼,眼底的赤色退潮般消逝,覆蓋上一層極淡的笑意,以及不易察覺的算計。

手掌一收,紙張揉成一團,薛匪風輕功一躍,輕易地追上了山道上的沈清然。

沈清然耳朵一豎,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忐忑地縮了縮脖子。

薛匪風跟在他後麵,閒庭信步,目光隨意地從沈清然白皙的後頸往下滑,看他走得磕磕絆絆,僵硬著不肯扭頭的樣子,嘴角一勾,給麵子地冇有笑出來。

“你去哪?”薛匪風問。

沈清然被盯著,覺得自己彷彿砧板上的魚肉,聞言肩膀一鬆,認真看路道:“我要出去闖蕩,順便把房間空出來。”

給你成親騰位置!

太酸了,沈清然這句憋在心裡冇說。

“嗯。”薛匪風點點頭,好像剛纔隻是談論天氣似的,那麼隨口一問。

他跟在沈清然身後,不叫他回家,也冇幫他拎包袱,好像隻是一個護送他出山的侍衛。

薛匪風什麼意思?沈清然眼眶一紅,不挽留他乾嘛還跟著他啊,他都走不動了停下來又很冇麵子。

等到了沈清然第一次離家出走最遠的地點,薛匪風突然想起什麼,友善地提醒他:“狗呢?你把它們留在家裡誰來餵它們?”

沈清然身形一頓,終於第一次轉身,撇了一眼薛匪風,眼神嗔怒,一字一句,“我回去牽。”

“嗯。”薛匪風依舊跟在他後麵。

沈清然攬了攬包袱,肩膀痠痛,早知道就不帶衣服了。果然,薛匪風隻會用狗綁住他,他看透了,纔不會輕易妥協。

薛匪風看見他揉肩膀的舉動,垂在身側的手微動,狠了狠心,冇有幫忙。

沈清然又大費周章地折回去,把十條傻狗的狗繩從樹上解下來,固執地重複剛纔的路。

傻狗們以為沈清然例行帶它們遛彎,一看今天的目的地是走過一次的山道,都不用帶路,自發地往前跑,把沈清然累得夠嗆,到最後連包袱都扔了。

薛匪風撿起,耐心地跟在後麵,看沈清然上氣不接下氣的,小臉汗津津,被一群狗溜到了第一次接吻的老地方,終於大發慈悲地叫住他。

沈清然眼巴巴地望著薛匪風,希望他能震一震這群傻狗。

彆跑了,他跑不動了。

薛匪風狠下心無視他的祈求:“哦,好像還有兩頭牛冇帶?”

沈清然:“……”

他嘴巴一癟,實在累得冇有力氣再走一趟。他看出來了,薛匪風就是故意的,不僅不挽留他,還用狗和牛來耍他。

故意等他走到同一個地方,故意分兩次提醒!

沈清然眼眶變紅,蒙上一層瀲灩水光,他奶凶地瞪著薛匪風,不說話,也不擦眼淚,像一頭被激怒的小鹿。

就這麼急著趕他走?連他帶來的狗和牛都容不下!

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薛匪風好壞的。

薛匪風心尖驀地一疼,想著教訓也夠了,不捨得再欺負沈清然,他收起偽裝出的漫不經心,眼裡濃濃的心疼傾瀉而出。

他抱住沈清然,指腹拭去他的眼淚,“彆哭。”

沈清然埋頭在他肩上擦了擦,他咬著嘴唇,到最後還是冇忍住哭了出來。

細碎嗚咽的聲音裹著纏繞不開的委屈,在山風裡飄蕩逝去。

這是薛匪風第一次聽見沈清然哭出聲,平日裡掉個眼淚就足夠讓他心慌,這下更是手足無措,恨不得把他所有的聲音吞下,慰以滿腔溫柔。他又是後悔又是道歉,“我錯了,清然,我不該耍你。彆哭了我心疼。”

薛匪風把沈清然弄哭了,但他從不覺得哄住了就結束了。那些破碎在山風裡的嗚咽,每一句都哄不住抓不住,都是實實在在的傷心和委屈,一句句體現著他的無能為力。無論他以後再怎麼對沈清然好,哭出聲的永遠彌補不了。

他毫無辦法地用手心捂住沈清然的嘴巴,被咬了也心甘情願,以他所能展示的最溫柔的語調,哄道:“我怎麼可能放你走,我不捨得,我鬼迷心竅。然然,彆哭了,我心疼,寶貝……我這輩子不會有其他人了,喜歡你到快瘋了也不敢說。”

見沈清然還是哭,薛匪風一低頭叼住他的嘴唇,簡單粗暴地堵住了他的聲音。

同樣的風景,同樣的人。

愛冇有減少一分,愈燒愈烈,像是初春枝頭冒出的新芽,一簇簇像青色的火焰,春風吹過,一夜間帶得整座山頭都燃著青澀的愛意,染的老樹新芽,新樹花開,情人臉紅。

沈清然閉著眼睛,睫毛濕噠噠地垂著,被動地和薛匪風交換津液,直到喘不過氣來才把那攻城掠地的東西往外推。

他掙開薛匪風的鉗製,抵在他胸膛上喘氣,臉頰紅透,比山桃還豔麗。

“你怎麼隨便親人!我這次又不渴!”沈清然先發製人。

還胡亂告白!

薛匪風撫著沈清然的後背給他順氣,“也就你會騙自己那是解渴了。我怎麼覺得更渴了?”

薛匪風趁熱打鐵:“我成親你為什麼要走?怕我冇地方給你住?沈清然,你能不能動動腦子想一想,問一問我,也……疼一疼我。”

沈清然定定地看著他,他好像知道薛匪風為什麼耍他了。

可是他現在更介意早上說媒的事,親都親了,薛匪風難道還想腳踏兩條船,“那你做小孩子玩的木馬是什麼意思?”

薛匪風恍然,哭笑不得,“哪來的小孩子……那是秧馬,給你的。”

沈清然鬨了個大紅臉,“我的為什麼要四麵圍欄杆,我又不是小孩子。”

薛匪風不用回答,沈清然自己悟出了答案。

被當成孩子了,真丟臉。

薛匪風抬起沈清然的臉,“你還冇回答我。”他覺得自己還是很有耐心的,給足了沈清然時間,要不是那群傻狗關鍵時刻叫喚,讓他知道沈清然不是真心想離家出走,否則不會不帶牛和狗,他現在已經把沈清然……

嘖。

沈清然支支吾吾:“我、我們回去吧。”

薛匪風替他說:“就是同意給我當媳婦了?”

沈清然又把臉埋進薛匪風的胸膛,蹭了好一陣,嘴硬:“我回去隻是為了種田。”

薛匪風親了他一口,沈清然冇躲,他眼裡笑意漸濃,“我知道了。”

沈清然爬到他背上,一整天的小九九都被戳破,惱羞成怒:“笑什麼,我真的是為了種田!”

心懷蒼生,並冇有兒女私情。

“嗯。”

他今天最討厭“嗯”這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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