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今年金鳳獎的最大贏家, 毫無意外的被《風雅頌》劇組當選。在今天的頒獎典禮上,《風雅頌》一共獲得涵蓋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美術、最佳攝影的6項大獎。
其他獎項,如最佳音樂被《群鴉風暴》獲得, 最佳剪輯被《刑事大案》獲得, 唯一值得可惜的是《鳳凰於飛》顆粒無收。
幾乎是頒獎典禮結束的瞬間, 門戶網站上就掛上了關於《風雅頌》獲獎的通稿, 各位同行和觀眾們不論真心還是假意, 都一一發來評論祝賀。
“《風雅頌》能算今年的劇王了吧?”
“獎項方麵是的, 但看營利和影響, 其實《群鴉風暴》略勝一籌。”
“論藝術層麵絕對夠了。”
“想起當初各平台不要《風雅頌》的老黃曆我就想狠狠嘲笑那群專業製作人, 還妄圖改朱孟的劇本, 換華雅君的角色,搞笑。”
“隻能說《風雅頌》的成功是難以複刻的, 集齊天時地利人和了。”
“我覺得《鳳凰於飛》真的可惜, 金鳳獎這幾年為了樹立更權威的獎項形象, 評審風向多往家國正義方麵偏, 今年它又剛好撞上《風雅頌》,連《群鴉風暴》的立意都比不上《風雅頌》, 彆說《鳳凰於飛》這部個人英雄主義了。”
“如果金鳳獎有最佳製作人,該葉興瑜拿一個。”
“金晷獎有最佳製作人,期待一波明年吧。”
“狠狠憐愛我瑜帝了, 自從她在25歲那年拿了一座芙蓉獎, 就像被吸乾了精氣, 獎運丟失不說,事業運也稀爛, 一直髮黴到今年。”
“她現在已經不能按單純的演員算了,她作為老闆捧出了餘尋光和馬霽明, 還不夠嗎?”
“今年說是小年,但好劇的競爭還是凶猛啊。”
“就是要這樣纔有看頭啊,不然一家獨大也冇意思。”
“最佳美術為什麼給《風雅頌》?我覺得《群鴉風暴》也不賴,尤其是閻培熙的幾個鏡頭,超神。”
“那幾個鏡頭能超神完全是靠餘尋光的臉蛋和時尚表現力,你換個人試試?”
“《風雅頌》難道就不看他的臉了?”
“《風雅頌》的質量看得見,它確實配得上這麼多獎。劇裡光影和佈景真的是質量斷層,有營銷號專門去拍攝場地打過卡,根本拍不出劇裡的那種味道。”
“曾秀梅團隊的美術和打光本來就是內娛出了名的好,不是還有人說她其實冇什麼本事,主要是靠團隊嗎?”
“這話說的,內娛的導演哪個不靠團隊?”
“《風雅頌》可以看長尾效應,《群鴉風暴》的二輪播放權賣給湘南和央八,《風雅頌》的二輪直接上央一晚10:00檔,兩部都是好劇,冇必要從獎項方麵對比。”
“是的,獎項喜好很重要,之前就有大佬說了,可以等明年5月的金晷獎提名。”
“我們家阿培值得一個最佳男配,嘻嘻。”
“餘尋光完全屬於那種,很受評委喜歡的藝人了,看他的麵相就知道他的獎運絕對好,明年期待一波。”
“彆整玄學了,我覺得全靠同行襯托。”
典禮結束後還有采訪。
餘尋光先和方正蓉接受了各家媒體的聯合采訪。
記者們都是一派喜氣洋洋。
“恭喜兩位獲獎。”
熱鬨的氣氛下,大家逐一提問。
先是雲酷平台的記者:“餘尋光對於自己拿獎有什麼額外的感言嗎?”
餘尋光握著收音器,眨眼思考了兩秒,“感言就是開心,覺得自己被認可了,現在心裡有股學生時期受到老師表揚的勁兒,很興奮。”
來自兔奇平台的記者問:“今天最佳女主被你的搭檔拿了,回去後會不會不好麵對老闆?”
這個問題問得犀利,方正蓉知道餘尋光不方便回答,便接過話,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是兔奇的吧?你們是不是不想買《風雅頌》的播放權啊,這麼刁難人?”
兔奇的記者笑了,趕緊否認,“冇有冇有,絕對冇有,我很尊重兩位老師的。”
餘尋光感謝的看了方正蓉一眼,然後給出半正麵的回答,“待會兒不是會公佈評委組的具體投票嗎?”
來自桃優網站的記者問:“是「冤有頭債有主」的意思嗎?”
餘尋光笑了笑,他知道今天自己不拿出態度,這群記者是不會放過自己了。
他認真的,用緩慢的語速,看著下方,邊說邊想,“我覺得,我們年輕一輩,能夠在今晚獲得專業評委組的認可,獲得前輩們的認可……就像今晚的主持人孫庭傑老師說的一樣,這是一件特彆棒的事。因為這代表著,行業內的一種積極現象。大家做演員都是在為觀眾服務,大家都有同一個目標,所以,怎麼會在為同一個目標奮鬥的時候,發展出所謂的[仇怨]呢?”
找準了自己回答問題的方向,餘尋光的語氣便輕快了起來,“小方姐是一位特彆優秀的演員,葉子姐是優秀演員的同時,也是一位特彆出彩的製片人。我相信大家看了她製作的《鳳凰於飛》,都會說一聲好。所以我會覺得她對於小方姐的得獎,是認可的,並且是樂於見到的。圈子裡又多了一位可以合作的,觀眾喜愛的、優秀的女演員,這對於一位製片人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新的選擇?”
方正蓉邊聽邊點頭,等餘尋光說完,忍不住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記者們見逼不出什麼大新聞,便暫時收手,轉頭去問方正蓉。
“方正蓉對於今晚能夠戰勝了葉興瑜拿到最佳女主角,有什麼想法?”
“不叫戰勝吧,”方正蓉說話亦是十分小心,“興瑜姐是紅了很多年的大前輩了,她的劇我一直有在看,她一直是我特彆喜歡特彆佩服的女演員。前些天,當知道和她一起提名的時候,我壓力特彆大,同時也很激動,能和興瑜姐這麼優秀的女演員,還有其他優秀的前輩們一起獲得提名,是我的榮幸。”
兔奇網站的記者問:“方正蓉最後的獲獎感言是在求職嗎?”
方正蓉點頭,“對,求職,再一次希望各位導演製片看看我,葉子姐也看看我,我太想進步了。”
雲酷的記者笑著問:“現在手裡冇戲拍嗎?”
方正蓉實話實說:“好戲難有,真的。我下一部戲拍什麼還冇著落呢。”
記者又把話頭轉向餘尋光,“餘尋光呢?”
餘尋光趁機打廣告,“最近在拍《刑事大案Ⅱ》,大概明年播出,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刑事大案Ⅱ》有雲酷平台的投資,這位記者可以說是故意這麼問的。
桃優的記者又問:“兩人有考慮過再合作嗎?”
方正蓉笑,“老生常談了這個問題,我當然是想和小餘再合作啦,對吧?”
餘尋光點頭,完了之後覺得不夠,又點了一下。
和已經合作過的演員二搭,是一件特彆舒服的事情。
結束完了這邊的采訪,餘尋光和方正蓉又要去和曾秀梅彙合,三個人代表《風雅頌》劇組,接受金鳳獎官方記者的采訪。
采訪的記者叫柯泠,是湘南電視集團經視頻道的主持人。
在三個走過來的時候,柯泠便忍不住發來祝賀:“恭喜《風雅頌》劇組獲得六項大獎。”
曾秀梅帶頭,跟她握手,“謝謝。”
柯泠握完又跟方正蓉握,然後是餘尋光。她緊緊攥著餘尋光的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餘尋光的陳敏笙真的演得特彆好,真的,我們台裡好多員工都是陳醫生的粉絲。我們在出提名的時候就在預測會不會拿獎,我們特彆希望你能拿獎。”
餘尋光笑了笑,躬身,“謝謝大家對陳醫生的喜歡。”
柯泠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趕緊鬆開。主持人的功底讓她不至於尷尬,繼續說:“陳醫生這次拿獎也是眾望所歸了。拿獎的那一刻激動嗎?”
餘尋光點頭,“激動。”
柯泠說:“我聽到郭嘉予老師在開獎時喊了一嗓子,我估計他也是覺得你肯定會拿獎。”
“真的很感謝大家的厚愛,”和柯泠不同,隔了那麼久,剛纔又在媒體那邊滾了一輪,餘尋光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他用穩定的語速和聲調說:“其實陳敏笙能塑造得那麼成功,不僅僅是我,也有包括小方姐在內的對手演員,包括曾導,編劇朱孟老師、攝像團隊、打光老師、收音老師、化妝老師……他是全劇組工作人員一起努力凝造出來的心血結晶,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隻是占了在台前的便宜,大家的誇獎讓我受之有愧。”
柯泠看著他,目光是止不住的欣賞,“今後給我們帶來更好的作品就當作是回報了,好不好?”
餘尋光點頭,“一定。”
柯泠笑了笑,轉頭又去問方正蓉。
這段采訪大概持續了二十來分鐘,等結束,餘尋光跟曾秀梅和方正蓉分開,跟著來接他的易崇去後台的休息室裡找葉興瑜。
她坐在角落裡,無人問津,一個人,孤零零的。
今天晚上,葉興瑜特意穿了一條金色的裙子,如今,長裙失了燈光照耀,顯得有些灰暗。
“葉子姐。”
葉興瑜坐在椅子上,手裡夾了根菸,並冇有點燃,她隻是拿出來聞味兒,用於緩解焦慮。她看起來有些疲憊,卻仍舊好聲好氣的跟餘尋光說話:“采訪結束了?”
“對。”
“累不累?”
“還好。”
“你既然安排了,那就去樓下看看粉絲吧。給她們簽名,說說話什麼的,不要待太久,怕人越聚越多,會不安全。”
“好。”
“待會兒的酒會你就不要去了,都是些應酬,你冇有去的必要。你早點回徽州,好好休息。我提前讓易崇去問了,《刑事大案》劇組來領獎的人也不參加酒會,包括郭嘉予,你可以和他們一起回去。”
餘尋光明天還有通告呢。
“謝謝葉子姐。”
葉興瑜張著嘴,長歎了一口氣。
餘尋光看她像是還有話要說,便冇動。
葉興瑜咬了咬口腔內壁,抬頭看著站著直溜的餘尋光問:“小餘,你說,我難道真的冇有方正蓉演得好嗎?”
這個問題,餘尋光該怎麼回答呢?
他既不能像回答方正蓉那樣直接,又不能像回答媒體那樣偷換概念。
好在,葉興瑜並不是想要一個答案。
她隻是有些難過。
“扶持青年演員,狗屁,我難道不是青年演員嗎?我就應該被放棄嗎?”
“憑什麼要犧牲我?我也需要一個認同啊。”
罵了兩句,葉興瑜通紅的眼睛裡根本蓄不住淚。
老闆流露出的脆弱一麵讓餘尋光一下有些慌了手腳,他忍不住去看旁邊的易崇。
易崇皺著眉,眼睛裡是和她同頻的憂傷。要知道,他在帶餘尋光之前,是葉興瑜的執行經紀人啊。
“葉子啊……”他開口,聲音都乾澀了兩分。
“冇事,我就是發發牢騷。”葉興瑜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虎口捂住眼睛。
她不能哭,妝麵會花,她待會兒還要去參加酒會,她還有工作。
但是真的很不甘。
葉興瑜低頭,把那些憤怒、失望,全部都咽回肚子裡,她狠狠的咬緊了後槽牙。
然後,她再度抬頭,麵上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看著餘尋光說:“人不能既要又要,對不對?”
她的演員之路早已不再純粹,如果這是懲罰,她認。
餘尋光輕聲的說:“葉子姐,隻要能繼續演,就有機會的。”
葉興瑜笑了,儘管這讓她看起來更加悲慘。
“是的,你說的對。”
她當初轉製作人,不就是為了去演更多自己想演的戲嗎?
隻要她還愛著表演,她就有機會。
“小餘,抱歉,嚇到你了吧?”
餘尋光搖頭,怎麼會被嚇到?他一直知道葉興瑜是個很溫柔的人。
葉興瑜往後一靠,身體透露著舒展,她歪頭看著餘尋光,又是一笑,“我發現,其實我今天已經拿獎了。”
餘尋光何嘗不是屬於她的作品?
她的眼睛裡再度迸發出驚人的活力,“小光,我一定會好好帶你,我絕對不會害你。你想要什麼,我很清楚,我會儘力幫你實現。但是你也知道,在通往夢想的道路上,我們需要做出些微的妥協,到那個時候,你聽話,配合一兩回,好不好?”
餘尋光點頭,他不再天真,但他仍保留著天真。
葉興瑜會幫他維護好他的這份的天真。
離開後台,餘尋光下樓,在湘南電視台門口見到了聚在一起的粉絲。
由於小陳提前來組織了,大家都不意外,隻看看到正主,難免發出尖叫。
“小餘——”
“恭喜小魚!”
“小魚今天最棒了!”
餘尋光掏出準備好的馬克筆,還是那個問題,“要不要簽名?”
“要——”
於是各種粉絲自己列印的照片和購買的書籍遞了上來。
餘尋光一邊低頭簽名一邊回答她們的問題。
“小餘今天也好帥!”
“謝謝,大家對造型滿意就好。”
他聽說有些粉絲不滿意造型會衝擊工作室,這讓他有點壓力,尤其他近期因為演徐天樂而剃了平頭。
“我們給你的這個髮型取了一個外號,你有冇有看見?”
“什麼啊?”
“叫栗子頭,板栗頭,毛栗頭,三個都有。”
餘尋光想了一下,他現在的髮型確實挺像冇脫去那層毛刺的板栗的。
粉絲都是關心他的,“頭髮剪太短了,後麵拍戲會不會不方便啊?”
“沒關係,有要求的話,可以上假髮,發片,接發之類的,總歸會長長的。”
“小餘,我好喜歡天樂寶寶,期待第二部。”
“對對,我們的奶瓶俠超厲害!”
餘尋光抬頭看了一眼說這話的粉絲,笑,“謝謝,我也喜歡他。”
簽完前排,後麵的粉絲擠上來,“小餘,陳醫生能夠得獎真的太棒了。”
餘尋光同樣覺得,“是吧?”
在他埋頭簽名的時候,有位粉絲說:“小餘,你彆怕,我們會好好愛你,好好愛你每一個角色的。”
餘尋光有些意外,抬頭看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旁邊有人幫腔,“剛纔湘南台的采訪是直播,我們都聽到了。你是不是想要跟陳醫生切割啊?”
另一位粉絲說:“對,我們覺得,你有點「不配得」感。”
有更多人加入了進來:“你就該大方承認啊,陳醫生能夠得到榮譽,就是你的功勞。”
餘尋光搖頭,“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她們還挺固執,“但你的功勞最大。”
餘尋光說:“能夠得到大家的喜愛,我很知足。但是團隊有團隊的作用,我們必須要認可,對不對?”
粉絲們終於聽出來這是他的心裡話。
剛纔開頭的那位女孩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小餘,對不起,我們隻是希望你能幸福。”
微笑從餘尋光的嘴角一直蔓延到眼睛,“不用道歉,謝謝大家,我很幸福。”
有人輕聲問:“是不是隻要能演戲,你就很幸福啦?”
餘尋光笑,止不住的點頭。
於是粉絲們也笑了起來。
最後簽完名,餘尋光跟粉絲們簡單的拍了張照片,就火速離開了現場。
飛往徽州的航班安排在兩個小時之後,餘尋光和郭嘉予同行。
回到《刑事大案Ⅱ》的劇組,餘尋光再次專心投入到緊鑼密鼓的拍攝中。
不論他有冇有火,拿冇拿獎,他都深知自己隻是一位演員。
演員就該以自己的本職工作為重。
冇兩天,淩爽給他發來了一部電影,要求他必須看。
“不是我拍的,是我在展映現場看到的,來自一位新人導演,我覺得應該合你的口味。”
既然他都這麼說,餘尋光就在當天收工之後,第一時間打開看了。
暖色的打光,農村取景,質樸的山村,講述的卻是一個溫暖人心的故事。
這部電影,叫《泥點子》。
難以祛除,被土地賦予的泥點子。
餘尋光給淩爽回了條資訊,說自己已經看完,淩爽馬上打開了電話。
不用他開口,餘尋光先一步說:“這部電影拍的真好。”
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幸福的喜悅感。
“哼,是吧?”
淩爽的語氣裡滿是釋然。
餘尋光挑了挑眉,“你也覺得好嗎?”
淩爽覺得他在人身攻擊自己,“餘尋光,我在你眼裡,是什麼冇品位的,不懂得欣賞的人嗎?”
餘尋光聳了聳肩,儘管他看不見,“我隻是覺得一個激進的現實主義派,是難以欣賞理想主義的。”
“扯淡,”淩爽的聲音有些含糊,他大概又叼了根菸,“我糾結於現實,不還是為了難以實現的理想?”
這麼一說,也對。
餘尋光問:“這個叫李中桓的導演我好像冇聽說過,男主角也不是科班的吧?。”
打火機的聲音響起,淩爽點菸,“李中桓以前是滬市動畫製片廠的,前兩年纔出來單乾,《泥點子》是他的第一部導演作品。男主角長白是他從鄉裡抓來的,他和作品的男主角一樣,是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碰巧表現力還不錯……真是走狗屎運了他。”
這個“他”當然說的是導演李中桓。
淩爽的嘴硬,讓餘尋光忍不住想笑。
“你嫉妒啊?”
電話那頭凶巴巴的,“我犯得著嗎?”
所以還是嫉妒。
於是餘尋光便把那句話又說了一遍,“師哥,你太貪心了。”
他在劇組那麼瘋狂,就是因為他一直在追求最合適的鏡頭,最合適的演員。可是人生哪有那麼多完美呢?
“不說這個,”淩爽呼了口氣,興致不高,“我找你不是為了說這個。”
餘尋光看了一眼時間,覺得還能夠和他聊十分鐘,“那你想說什麼?”
淩爽沉默了許久,才小聲叨咕著說:“我也覺得他拍的比我好。”
餘尋光笑了,為他的坦誠。他的聲音都忍不住放低了,“你怕會輸給他?”
淩爽“嗬”了一聲,“餘尋光,我跟你說個笑話吧。”
“好啊。”
“就這部電影,根本冇入圍這狗屁獎的主競賽單元。我能看到它,是因為影協覺得它可惜,特意把片子拿過來,放到特彆單元展映。”
淩爽越說越來氣,甚至爆粗,“他媽的,拍的這麼好,憑什麼?”
罵完他又磨著牙,帶了十分的委屈,“我現在就像是個笑話,笑話,你懂嗎?”
餘尋光隱隱聽出了他的情緒不對。他遲疑的拿來手機看了一眼通話頁麵,繼續說:“師兄,國外電影節的喜好,你是知道的呀。”
“我知道,但我不是為了拍他們喜歡的我才這麼拍的!”淩爽吼了出來,帶著崩潰的哭腔,“我隻是想拍!我想為更多的底層人發聲,我想讓他們知道,我們還有很多事需要做,我們還有那麼多的人群需要關注!我拍的電影國內不讓放,我需要一個平台,我管老外喜歡什麼,我又不是拍給他們看的!”
餘尋光第一次看到淩爽展現出他暴躁外表下,憤世嫉俗的一麵。
“一直在說發展,發展了什麼呀?”大概是他的聲音引得誰敲門,淩爽罵了一句“滾蛋”之後繼續對著餘尋光哭,“我就是想讓他們看看……餘尋光,我從第一部電影開始,我就在捐錢,我不是說我要乾什麼,我就是想幫忙……結果我現在鬨得,我裡外不是人了,我成慕洋犬了?”
“你不是不在意彆人的看法嗎?”
“我在意!我一直以為我是正義的使者,結果我是小醜,我想要做的事根本無法實現,我還被彆人上了一課,我他媽……”
淩爽的話顛三倒四,餘尋光仔細琢磨了一番,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像餘尋光知道的那樣,淩爽一直在拍激進主題的電影,他希望用這種辛辣的方式幫到更多人。結果他拍了那麼多部電影,部部提名拿獎,影響力上天了都無人在意。偏偏今年的這部《泥點子》卻通過溫和的手法,做到了他那麼多年冇做到的事。
“長白出生的農村很苦,在西北……與其說這部電影是電影,不如說它是紀錄片吧。長白都冇有名姓,他被老村長養大,是村子裡的人東一碗飯西一碗飯喂大的。他明明過的那麼苦,他還有一顆善良的心。他說,大家冇有忘記他,大家冇有忽視他,他很感謝大家。他的電影把他的家鄉帶了出來,現在省裡正在投錢給地區搞建設……”
淩爽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堅持崩塌了。
這個三十四歲仍舊懷抱著理想的現實主義者,在電話那頭哭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