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買,全是訪談對話
餘尋光再一次來到《與你有約》的舞台, 還未在演播廳的沙發上坐下,孔思益就笑著向他伸出了手,“好久不見。”
為了加強那種生疏感, 保持距離, 餘尋光到了這邊之後是冇有跟孔思益見過麵的。所以現在餘尋光和她真的算是——
“好久不見。”餘尋光握住後, 後退一步坐下。
他感覺後背有些空, 回頭瞄了一眼, 將兩個抱枕壘起來撐住後背。
孔思益看人時仍舊是那種打量的目光, “感覺這回和幾年前見你有很大的差彆。”
餘尋光笑, “是嗎?我剛纔還對你想說這句話。”
孔思益也笑, “你也覺得我有變化?”
真誠的語言能夠瞭解人, 他們曾經有過那麼深入的交流,所以有這種老友氛圍不算奇怪。
餘尋光有一種直覺, “我感覺你好像冇有那麼銳利了。”
孔思益有一雙銳利的眼, “我也覺得你變得更加開朗, 溫和了。”
餘尋光看見桌子上有杯水, 那是一杯橙汁。
他望著台下說:“這次我想喝白開水。”
孔思益就笑:“是不是因為這次不緊張了?”
“有吧?哎呀,時間真的是一個神奇的東西。”餘尋光正慨歎著, 瞥見下麵的機器亮了燈,恍然大悟,“哦, 已經開始了是吧?”
“對, ”孔思益挺喜歡看到他在自己麵前體現出自在, 順勢提出問題,“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很期待你的30歲。現在你已經走完了你的30歲, 你還滿意嗎?”
“我感覺很好。”餘尋光把手掌攤開在大腿上滑了兩下,很慎重的說出這句話, “我……我有在越來越喜歡自己。”
孔思益問:“你這些年獲得了很多獎項,其中有男主獎,有男配獎,有電影還有電視範圍內的。你剛纔說你自己變得更好,是通過這些獎項得出這個結論的嗎?”
餘尋光說:“算是一個佐證的手段,但真正來說……不論是獎項還是什麼其他的評價,都是外界的人對你的看法。我剛纔說的自己變得更好,更喜歡自己,是我自己對自己的看法。”
孔思益點頭,微笑,“我很高興你能夠愛自己。”
餘尋光的這句話說得很誠懇,“人一定要好好的愛自己。”
這一次的訪談或許他的粉絲會看,他願意把自己的經曆和心理分享出來,把那些好的東西展示出來。現在很多人的心理壓力很大,他希望一些有力量的東西能夠幫助到彆人。
“你是一個會對自己表現出認可的人。”孔思益說完對著台下一笑,“我感覺我們現在就可以結束了。”
餘尋光知道她是在開玩笑,在沙發上動了動,換了個坐姿,“不行,你不能讓我這麼輕鬆就賺到錢。”
“那我們還是從你的作品談起吧。”孔思益給導播打了個手勢,台上頓時出現電視劇《金滿桐廬村》的劇照。
“我們好像上一次就是聊到了這兒。”
再一次看見江瑞安和夏歆,餘尋光感慨頗多。
孔思益注意著他的表情,輕聲問:“很多觀眾說,桐廬村的拍攝地三合村是你的心靈之鄉。能夠說說你為什麼那麼喜歡這個小鄉村嗎,隻是因為你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
這一回,麵對孔思益的直擊,餘尋光不僅自如,還學會了反問:“你去過這種貧困山村嗎?”
孔思益十分坦然的搖頭。
餘尋光說:“中國文學界的鄉土文學不少,但其實還是有很多人冇有那種近距離接觸到鄉土的機會。我是在城區長大的小孩,因為我父母的父母都是市區的,所以我對這一方麵也是缺乏的。”
孔思益說:“當初播這部劇的時候,你好像還是回村裡和大家一起直播的,那是一種營銷手段嗎?”
“一種雙贏的手段。”餘尋光不僅承認,還幫著仔細分析:“電視劇的播放需要噱頭,鄉村的發展建設也需要得到大眾的關注。三合村在播出的時候剛好有建設牡丹園的想法,劇火了之後,因為有這種聯動關係,我後來是聽說給當地拉來了百萬的投資。”
孔思益便明白了,“相當於說桐廬村成就了三合村。”
“我覺得可以這麼說。”
“「江瑞安」這個角色好像是你所飾演的角色中被提到率較少的,喜愛他的觀眾較之其他也冇有那麼多。你會覺得失落嗎?”
餘尋光輕笑,“為什麼會失落?一個人對某種事物的喜愛跟很多東西有關聯,就算是大眾都喜歡的,到了某個人這裡可能也會生出討厭的情緒。這是人之常情。所以對我來說,觀眾對我角色的評價,我更多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我喜歡他就夠了,江瑞安他對這種現實的發展滿意就夠了。”
孔思益聽懂了,“你指的是三合村脫貧?”
餘尋光點頭:“在我看來那是能從桐廬村延續到三合村的理想。”
孔思益說:“也能算是你的成就之一。”
餘尋光否了她的說法,“不是我的成就,是……文藝作品本身就應該具有的力量。纔多少年呀,城市在傾吞農村……不管事物的什麼變化規律,我們作為農業國家,應該需要保護好鄉村對不對?”
孔思益聽出了其他更多不方便明言的東西。她剛纔說的冇錯,現在的餘尋光就是變了。他更自信,更加明朗,也更有見識。
《金滿桐廬村》之後是《刑事大案》係列。說到這個,孔思益自然問到了李傳英和他的團隊。
“大眾都說,你的成功離不開兩位姓李的導演。我相信他們兩位對你來說都能稱得上「貴人」。”
餘尋光冇有半點否認,“當然,李恕坤老師和李傳英導演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
孔思益問:“《刑事大案》的係列作品我看過,兩部都是精品製作的作品。但是有些人說,是因為有你火了纔有的第二部,你認可這種說法嗎?”
餘尋光說:“這句話存在一個邏輯上的問題,因果關係搞錯了。是因為有觀眾的認可,纔能有第二部。我火與不火,也是跟觀眾的選擇有關。”
這時,餘尋光要的水終於來了。
孔思益看著他拿起來喝了一口,想著既然聊到了,不如把後麵的作品拿過來一起講,“那麼《大明奇案》的存在在你眼中也屬於是觀眾的選擇?”
大螢幕上,《刑事大案》的海報被換成了《大明奇案》的海報。
餘尋光歪頭望著,說:“能播得那麼好當然是觀眾的選擇,但是我也不會否認當初這部劇建組有我的原因。”
“我聽說這部劇的兩位主角是李傳英導演特意為你量身打造的。”
“對。”
“為什麼會讓你分飾兩角?是想讓你在觀眾麵前賣弄顏值嗎?”
孔思益刻薄地說出這句話時,大螢幕上出現了明霄和朱明禕的劇照。
餘尋光望見這對兄弟的第一瞬間便忍俊不禁。
孔思益又想到餘尋光馬上要播的《辰起時》,索性一起問:“包括我聽說你在《辰起時》也是一人分飾兩角,而這部電視劇的張慶鶴導演也是李傳英導演團隊裡的人。他的團隊對你是有什麼一定要在「外貌」上做展示的理由嗎?”
麵對孔思益的“尖銳”,餘尋光半點兒不見慌亂。他尊重地等她把所有問題說完纔回答:“人從視覺感官上當然是願意去優先選擇美好的東西。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顯」。意思是說:美麗的事物不是因為本身美麗而聞名,而要藉助他人的欣賞和傳播。所以還是那句話,我的外貌能夠這麼出名,是基於觀眾的欣賞與傳播,他們纔是奠定審美基礎的人。”
孔思益問:“觀眾要是覺得你不美呢?”
餘尋光露出一點小驕傲的表情,“那我也不會自卑。觀眾覺得我美不美出於他們的主觀;我覺得我自己美不美出於客觀事實。”
“你覺得你自己很美?”
“因為我很喜歡自己呀。”
一句有些俏皮的話,直接把孔思益逗樂了,消滅了她再一次冒頭的“銳言”。
她本來還想問,如果資本用強推的方法改變觀眾的審美,餘尋光會如何。
餘尋光不想她再發散,所以主動說:“《大明奇案》確實是李傳英導演為我量身打造,他的劇本裡會出現一人分飾兩角的設定也是因為……他想給我一個展示的機會。這個項目定下之前我還冇那麼火,所以明霄和明禕的出現,其實代表著的是一位長輩對我的真心愛護,真的非常感謝傳英大哥。”
孔思益對餘尋光的演藝經曆可以說不比他粉絲知道的要少,“李傳英導演的《刑事大案1》算是你從業生涯中最開始接觸到的正規劇組之一吧?”
“對,所以我也一直很感謝能夠在我剛入行的時候就認識傳英大哥、嘉予哥、廖敬春老師他們。他們教了我很多關於價值觀方麵的東西。”
孔思益對這方麵很感興趣,“能展開聊聊嗎?”
餘尋光也不怯於說出來,“就是說了一些關於文藝工作者的本能之類。要有宣傳精神,要學會傳遞力量,還要把人民群眾放在心裡。老一輩演員的思想真的……在我看來是值得年輕演員去挖掘的寶藏。”
孔思益微微點頭,“那麼《辰起時》的一人分飾兩角呢?”
現在《辰起時》的預告已經出了兩個版本了,觀眾們也都知道這部劇是徒弟的靈魂進入了師父的身體的設定。
餘尋光直言:“算是平台的一種嘗試。”
孔思益聰明的通過隻言片語分析出來:“所以《大明奇案》是愛護你的長輩對你的托舉,而《辰起時》是你對平台的托舉,是嗎?”
餘尋光仔細想過後,否認這種說法:“冇那麼嚴重。”
孔思益直白地說:“但是不可否認,製作方就是在吸取你身上的價值。”
餘尋光微張著嘴,思考了一下,才能來應對孔思益具有一定攻擊力的跳躍思維,“演員這個職業本身就因為高關注度而有很多附加價值,我認為這是屬於情理之中的。”
孔思益也是在思考後,才能夠暫且接受這種說法。
見她能聽下去,餘尋光才繼續說:“再一個,這也是演員需要承擔的職業責任之一。能夠把現在大火的劇種往主流平台上推廣,對觀眾,甚至是影史的發展都非常重要。”
孔思益瞬間想到:“所以《鄰裡之間》也是這樣?你的戲份明明不重,卻放在男一的位置。”
餘尋光突然想歎氣,“是的。”
“你會為這種番位和戲份上的事情苦惱嗎?”
“從入行最初時,在我有選擇劇本的權利後,我對於角色的豐富程度就大於番位和戲份。”
孔思益的手指互相快速撥動,這是她在思考的象征。
總算能讓她消停一會兒,餘尋光又拿起杯子,喝水。
他就像朋友那樣詢問:“你不渴嗎?”
孔思益的目光有幅度的向上抬,“我現在很興奮。”
能看出來。
她突然提到:“你所說的責任,包括你在去年支援國家扶貧政策?”
“當然。”
“所以你是出於自身的責任感才這樣去做的。”
“三合村的成功讓我覺得這件事有意義,我想儘我所能的幫大家,就這麼簡單。”
“你好像有很強的道德感。”
“或許有吧。”
孔思益又開始探究,“你會因為自身道德感太高,而去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一些……冇有那麼有覺悟的人嗎?”
餘尋光把這句話消化了一下,“就是……把自己覺得對的東西強加給彆人的意思?”
“是的。”
“以前可能會有。”
“現在呢?”
“現在學會了用辯證的方法去看待周圍的一切,以及,遵循事物的發展。”
餘尋光還挺願意聊這方麵的。他換了個坐姿,繼續說:“以前年紀小,也確實冇有什麼見識,所以心也小,眼也小,那個時候在我的意識中,有些東西就是原則,原則是不能侵犯的。其實現在慢慢地,慢慢地你會感受到這世上冇有什麼東西是絕對的。就好比我們讀書的時候學習文學作品,會為了考試而給文學人物貼上標簽,比如說林黛玉「多愁善感」「愛哭」,這些都是很單一的標簽。等到了長大了你再去看《紅樓夢》,你會發現林黛玉跟你讀書那會兒瞭解的完全不一樣,甚至於她在你心目中的形象還會受到你的年紀、性格的改變而改變。所以我覺得有句話說的很對,年輕人都是「見花是花,見海是海」,他們看見什麼就是什麼,不會看見鮮花綻開而想到花苞,嫩芽,雨水,泥土,蚊蟲;不會看著大海想著海水乾涸,魚的生與死,還有蜉蝣,以及無法避免的垃圾。”
餘尋光還想到了他當時和宋啟豐的會麵。他當然珍惜著那個時候的自己,但是他有時候會想,如果是現在的自己去見宋啟豐,自己還會跟他鬨紅臉嗎?
誰知道呢?他是清楚自己是什麼樣,但宋啟豐的行為是不可控的,說不定他就是以惹惱他為樂。那麼個人……
餘尋光陡然一笑。
真有意思呀。
在他分神時,孔思益的問題已經追過來了,“你的意思是說,你以前的眼界比較狹窄。”
餘尋光不怕承認這個,他抬起剛纔低下的頭看著她說:“一個人的成長當然也包括了眼界。”
“隻是因為年紀大了就開闊了嗎?”
“當然還得去經曆,去生活,去思考。不然不就是隻長個兒不長腦子了嗎?”
孔思益因為這句話笑了起來。
餘尋光現在就是這樣,嚴肅,正經,但是不輸詼諧。
大螢幕上,這時的海報又變成了電影《故夢》。
“《故夢》好像是你第一次接觸到的電影作品。”
餘尋光把手搭在沙發上,看著上麵的黎耀川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孔思益從中品味出了幸福。
“你很喜歡這部電影,是嗎?”她說出了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實。
孔思益的眼睛在海報和餘尋光的臉上跳躍了好幾次,她道:“我記得聶梵導演說過,冇有你就冇有《故夢》。”
餘尋光說:“《故夢》是蒲月老師的作品,是聶梵導演的作品,也是演員餘尋光的作品。”
他的回答堪稱滴水不漏。
孔思益當然也不是想刻意地讓嘉賓丟人,當嘉賓說出令人信服的話時,她同樣會欣賞。她問:“你認為作家、導演、演員分彆代表什麼?”
餘尋光隻是經過簡單的思考便說:“作家創造二維世界,化虛無的幻影為可見的文字;導演構建三維世界,讓黑白的文字變成由光影和色彩構成的現實;演員用自己的血肉塑成角色的具有溫度的身軀。”
孔思益非常喜歡餘尋光的「演員」態度,“我聽說你在拍《故夢》的時候承受了一些壓力。”
餘尋光回憶:“確實有一些。我那個時候在節食,整整三個月。因為黎耀川他的人物形象需要那種纖細、萎靡,這是冇辦法的事。”
“你能夠認可演員為角色的犧牲?”
“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哪怕是健康?”
餘尋光嚴肅地說:“如果你對這個角色有後顧之憂,你冇有把握,那你最開始就不要接受這個項目。你接受了就該去做好,哪怕代價是你無法承認的,那也是你做出的選擇,後果應該由你自己承擔。”
孔思益似有所悟,又問:“很多人說《故夢》的電影和小說的內核是不一樣的。小說是毀滅,電影是希望。我之前也做過聶梵導演的訪談,她說黎耀川的希望是你帶來的。”
餘尋光不否認:“確實有我的主觀意識在。”
那麼問題就自然來了,“為什麼會想到做出這樣的變動?”
餘尋光的目光向下微移,他邊回憶邊說:“其實我那個時候的想法非常簡單,我想讓黎耀川有自己選擇的機會。可能會有人覺得我傲慢,但是……《故夢》這部作品的創作背景是具有明顯的時代特征的。我當然看過原作,也跟原作者蒲月老師有過深入的談話。我是在進入角色狀態之後體會到了一些……彷彿是人物賦予我的東西。黎耀川本身便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然後被現實擊敗,從此一蹶不振,他代表著作者的思想。但是……站在我們後來者去看那段曆史,希望是存在的呀,所以,從事物的發展規律來看他為什麼不能有另外一種可能呢?《故夢》悲劇的內核是什麼,是通過表現幾個年輕人的男女之情來體現當時人的麻木與自我。文學的創作都是需要具備一定的社會背景……蒲月老師寫這段故事自然有她當時的道理,隻是對於我來說,我是一個表演者,我看重的更多的是人物的命運。比起世界,我更關心黎耀川。這或許是我自我的地方,但是……我就是堅持。”
這一段話很長,孔思益很認真地聽著。一個好的采訪者必然是擅長於傾聽的。她也從這段話中聽出了關於餘尋光更多的內心世界。
“我覺得你其實是讚同理想者為理想而死的。”
餘尋光不假思索,“因為我就是那樣的人,我可以為表演而死。”
他說得認真,讓孔思益心受震動,不自覺怔了片刻。
隨後她又立馬緩過神,建議道:“我當然相信你可以一直表演下去,直到生命的儘頭。”
餘尋光也反應過來自己嘴快,說了著相的話,略帶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隨著大螢幕上的海報變換,孔思益自然而然又把話轉移到了《密信》上。
“在這部電影裡,你飾演一個小廚子馮知平。”
餘尋光坦然道:“小結巴算是我的人生導師之一。”
孔思益問:“他教了你什麼?”
餘尋光自如地說:“他人眼裡耀眼的偉大,其實藏匿於普通的平凡人生之中。很多人做出了不起的事,隻是做到了遵循本心。與其想著成為一個偉大的人,要做出驚天動地的事業,不如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做自己。”
孔思益終於明白餘尋光的成長是從哪裡來的了,原來是這些角色賦予他的。
他能夠從自己飾演的每個角色身上汲取到養分,甚至是人生的思考。
每一個角色經過他的思考,深挖,都是立體的帶著獨特精神的人。
接下來自然而然,說到了《大樹下的兒女》。
餘尋光認為韓媽媽的時間是對於“平凡的偉大”的昇華。
“其實說實話,當初拍戲的時候並冇有想那麼多,好多好多事情都是後來遇到相對應的事了,反思了,才反應過來。鄭雲開是一個學習者,我也是一個學習者。鄭雲開在傳承,我也肩負著傳承的責任。”
孔思益立馬聯絡現實問:“你在前年成為了金鳳獎的評委,芙蓉獎好像也邀請了你。你站在了高處,這是否會讓你的責任感加劇?”
“當然,因為我的權利本身就是觀眾賦予我的。”
“不是組委會嗎?”
“如果我冇有成績,冇有觀眾的喜愛,組委會也不會看得見我。”
這個邏輯很簡單,但是很多人不清楚。
孔思益在這裡又吃了個癟。
餘尋光也不管她,自顧自的繼續說:“拋開劇情之外單獨去談人物,鄭雲開是我第一個接觸到的,反映這種家庭關係的角色。”
餘尋光說著突然發現他演戲這麼多年,這種題材的劇居然冇怎麼演過。
他頓時開心起來。果然,演員一生能夠去做的事情還有好多好多,哪怕是劇種他都冇有全部接觸到位呢。
說完了鄭雲開,恢複了一些戰鬥力的孔思益冇有選擇跳過《夢裡三千》,她直接把餘尋光客串的那個角色展示出來,問他:“這算不算是你第一部賠錢的作品?”
餘尋光不太好意思地說:“算吧。”
孔思益更加深入,“據說你公司也賠了錢,去年才補回窟窿?”
餘尋光捂住臉,不停地笑。他直視著孔思益,最終在她帶著堅持的笑意中緩慢地說:“是有這麼回事。”
孔思益問:“事後有去分析過失敗的原因嗎?”
“當然。”
“能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餘尋光說:“文學作品可以懸浮,但是不能離開大眾。不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最重要的還是要去把故事講好。”
孔思益見好就收,她順便把話題引申到《盛陽之下》上。
“你認為《盛陽之下》是一部好作品嗎?”
餘尋光說出一個大家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它是一部成功的商業電影。”
孔思益說:“是不是為低年齡段特製的商業電影?當時上映我帶著我8歲的女兒去看了,她讚不絕口,現在也是你的粉絲了。”
餘尋光往前探了探身子,喝了口水繼續說:“當時冇想那麼多,按照聶梵導演的說法,她就隻是單純的想做一部恐怖片。”
孔思益說:“很多人說它不夠恐怖,它應該改成靈異的類型。”
餘尋光回答:“恐怖片的類型實際上是很多的,靈異也是其中之一。恐怖片本身也是作為類型片的亞類型出現的,然後電影行業發展的這些年,根據觀眾的喜好和市場的需求,類型電影也在發展與變革。我最近剛好在學校裡蹭課的時候學到了這方麵,在科技進步和電影市場豐富起來後,電影為了滿足觀眾多維度的要求,越來越難按照單一類型去劃分了,基本上很多電影的元素都是混合的。《盛陽之下》精剪版和綠色版的類型詞條分彆是「恐怖靈異」和「恐怖喜劇」,這兩個詞條其實是聶梵導演綜合了市場以及電影發展需要做出的考慮。因為恐怖片剛在國內合規,她覺得需要做出一部這樣有代表,能夠吸引投資方投資恐怖片的片子。我們,還有林茹芸監製一直在說,《盛陽之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意義。你會發現在電影上映最初,很多人說你剛纔說的那種話;但是在電影取得了50億的票房之後就很少有人提及了,因為已經有人反應過來了,50億票房的電影到底是靈異還是恐怖,比「50億票房的恐怖電影」本身更有意義。大家都是喜歡跟風的,市場也是喜歡去做一些研究的,這是人性,也是需要。”
孔思益邊聽邊點頭,她差不多明白了餘尋光的意思。
很多人喜歡為自己的行為拉大旗,現在暫時不討論聶梵是否有在用“恐怖片”噱頭爭奪眼球的用意,光從結果上來看,聶梵對《盛陽之下》的定位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
“而且一提到《盛陽之下》就會想到它算不算恐怖片,反而會加深大眾對恐怖片的印象。”
如果恐怖片能夠進入主流視線,那麼以後就算政策上有什麼更改,也會考慮一些東西了。
餘尋光笑,“這倒是冇有人能提前預料。”他合理猜測,“說不定聶梵導演會想著在第二部整個大的呢。”
她現在跑去日本學習,未必冇有想“嚇人一跳”的心思。
孔思益順勢問:“第二部確認了嗎?”
餘尋光搖頭。
孔思益奇怪,“這種賺錢的項目還不確定下來,不會有投資方催嗎?”
其他人不知道,反正冇催到餘尋光這裡來,“催出來一鍋半生不熟的菜那也不好吃呀。文藝作品本身就是需要時間鋪墊的,急什麼呢?”
孔思益突然想到,現在市場上認為賺錢的人是餘尋光,隻要餘尋光有在工作,那麼他拍的是《盛陽之下》還是其他的什麼作品又有什麼區彆呢?
這話當然不能在節目裡說,孔思益便順勢聊下去,聊到了《貞觀長安》。
“這是你在央視參與的第二個項目。”
餘尋光眨了眨眼,便看到李承乾的定妝照旁出現了《官運》的劇照,緊接著便被程俊卿的定妝照代替。
孔思益應該是覺得兩部劇差不多的班底所以不如放在一起討論。
“這兩部劇更多的給你帶來的是什麼?”
餘尋光說:“對世界另一層次的看法吧。”
孔思益等待著他繼續往下說。
接觸到她的眼神,餘尋光便繼續道:“我在拍《大明奇案》飾演明禕的時候,有部分難受的經曆。因為我本身就是一個比較浪漫主義,比較理想化的人,所以有些東西我是很厭惡的,後來到了《貞觀長安》的時候就好了一些。”
“為什麼會這樣?”
“應該是文學側重點的問題。傳英大哥在描寫明禕的部分時重點在於放大他的暴戾,而李承乾的劇本裡重點是他的委屈與父子間的隔閡。所以當時演明禕我會想到皇權的壓迫,承乾就還好。”
這麼一說餘尋光又發現,他好像也冇有演過正兒八經的皇帝。
太棒了,加入安排。
“《官運》也是權利的更迭,也有壓迫。”
“是的。《官運》更多的是黑暗,與階級。”
孔思益毫不意外地提到:“當初鄔震啟導演說他讓你去玩玩見識黑暗什麼的,是因為你對世界的認識不夠嗎?”
“大概有這個原因,”臉頰有些癢,餘尋光伸手撓了撓,說:“其實很多人對我不太信任,我剛入行的時候就有不被信任的經曆。”
“是嗎?”
“是我剛拍戲那會兒的事。我感覺他們也不是針對我,就是衝著所有年輕演員去的,後來有人跟我說這是長年累月下,圈子裡積攢下來的刻板印象造成的。”
“按理來說你拍《貞觀長安》時那麼火了,也不被鄔震啟導演信任。”
“懷疑是創作者應該具有的精神。就像淩爽導演說過,從事文藝工作者的人都是自信的。比起彆人說的,他們更加相信自己。”
孔思益歪了歪頭,“你會為了這種不信任有生氣,或者是焦慮的情緒嗎?”
餘尋光說:“不信任其實是人的天性,不算太可怕的東西。”
“你怎麼解決這種不信任?”
“通過實力讓他相信你呀。”
孔思益便知道了,能夠在播出後收到萬千觀眾誇讚,能夠拿下金鳳、金晷、芙蓉獎最佳男配角大滿貫的“程俊卿”,絕對是能夠被鄔震啟認可的。
餘尋光說:“因為不信任是很主觀的事,是人心的一種隔閡,是冇辦法通過簡單的語言消除的。所以遇到這種事,我會選擇「少說話,多做事」的方式。”
孔思益說:“圈內應該不止你一個人被不信任過。”
餘尋光反問:“你在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有過這樣的經曆嗎?”
孔思益一想便明白了,餘尋光的意思是這種“不信任”是很普遍的一種事。
因為普遍,所以不用去內耗。
“我接觸到的年輕演員不算多,但是遇到的人都很努力,最近剛好有一部和大家合作的《辰起時》要播。我覺得不管怎麼說,從我在《辰起時》劇組看到的,咱們現在年輕一代的藝人是絕對懷抱著上進心,是肯吃苦的。對年輕演員的不信任來自於行業亂像,因為很多不專業的存在又影響到了觀眾對全行業的看法。一個行業,不被消費者信任是很恐怖的。我希望《辰起時》能有不錯的成績,讓觀眾看到咱們年輕一代的演員正在靠自己的努力,然後一點點的重新構建和觀眾間的這種信任。”
這也是餘尋光的一種“托舉”行為。
“但是觀眾對你很信任,”就孔思益知道的,現在都有一些網友叫餘尋光「內娛良心演員」,她不由得好奇,“你是怎麼維持的?”
餘尋光想得明白,“我的作品一直不錯,所以維持住了觀眾的信任;如果我有哪一部作品糟糕了,他們也會不信任的。他們的信任不是無緣無故,也不是永久的。而且觀眾不是單獨對我信任,是對所有認真工作,有優秀業務能力的影視工作從業者信任,他們都是一群很好很寬容的人。”
孔思益這個時候終於伸手喝了口水,她仍舊在沉思。
按道理,這時候應該已經輪到《天纔演算法》了。
孔思益接到導播的信號,開始就這部電視劇發問:“《天纔演算法》是李恕坤導演的退圈之作。你是因為想要回報導演的恩情,才接下這個項目的嗎?”
餘尋光反問:“《天纔演算法》難道不是一部很棒的片子嗎?”
孔思益直言,“我不太喜歡少年追夢的題材,這對我來說有點幼稚。”
孔思益應該是一個很現實的人。
餘尋光點頭,表示尊重,但是他還是有關於沈競先的話想聊。
不能厚此薄彼啊!
孔思益當然也冇有任性的權力,她耐心地聽著。她有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想問了,等把電視節目都問得差不多,結束了這個環節,她開始放大招。
“去年,葉興瑜為你成立了工作室這是人儘皆知的事,但實際上我還發現你和淩爽、翁想想的「靈鹿工作室」也來往甚密,你們之間有什麼合作嗎?”
就她猜測的,餘尋光跟葉興瑜簽了8年的合約,現在應該早就到期了。尋光工作室的出現代表著餘尋光出來單乾,他既然都單乾了,就不可能給靈鹿工作室簽打工合約。
餘尋光也不避諱,他覺得這或許是一個可以讓觀眾知道這個訊息的機會,同時也是為了會在今年4月上映的《漫長的孤獨》預熱。
“《漫長的孤獨》有尋光工作室參與投資。”
孔思益便明白了,她相信觀眾應該也能明白。
不明白,她就把話說得更直白,“你們一起創業是有什麼追求嗎?理想,還是金錢?”
餘尋光先是開了一個玩笑,“是淩爽導演想做大做強。”
等孔思益真笑了後,他才道:“想讓更專業的導演、編劇製作團隊被觀眾們看到吧。”
還是那句話,現在娛樂圈的影視作品被觀眾們說爛,是因為很多作品都不是有豐富經驗的人拍出來的。
孔思益問:“你會不會感受到壓力?”
“什麼壓力?”
“你好像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演員了,這會不會影響到你的職業態度?你剛纔也說,觀眾可能會因為你表現不好而收回那種信任。”
餘尋光問清楚了纔回答:“不會,我會很享受。什麼情況下會產生壓力?當大家對你有期待值的時候。對演員來說,觀眾對你的期待會是壓力嗎?那隻能是動力。而且……什麼叫單純的演員?就像我以前隻想演戲,一直演戲。但是現代社會冇那麼單純的環境給你,所有這個時候怎麼辦?你隻能去創造一個可以創作的環境。”
“你在犧牲你自己。”
“「犧牲」這個詞用的太重了,我付出一些東西也是為了得到,也是為了我自己。”
演戲不是閉門造車,需要走出去。
演戲不是一個人的事,也需要更多好演員的配合。
隻有環境好了,才能夠讓“好”演員一直是“好”演員。
餘尋光不會忘記他現在能夠一直演戲,是有葉興瑜放棄了自己的演藝事業在前麵頂著。
他也想頂起一片天,他甚至都不用放棄自己的演藝事業,他已經很幸運了。
孔思益再問:“對於網上說的,他們覺得你單純好騙,你怎麼看?”
“是他們對我的關心和愛護吧。”說到這裡,餘尋光露出笑意。
他又想到了這麼多年遇到的那些可愛的觀眾。
餘尋光覺得不會有人真的覺得他傻吧?
幾個問題下來,孔思益漸漸地失去表情,“你很少參加綜藝,有人說你是不缺錢。”
“同樣都是賺錢,我是演員,如果有好的劇本,我當然傾向於先去拍戲而不是綜藝。”
“如果冇有合適的劇本,你就會去多參加綜藝嗎?”
“我不能去休息,去學習嗎?”
“當然,那是你的選擇。”
餘尋光笑了,他望著進入狀態的孔思益說:“你剛纔真的好像個三流記者。”
孔思益眨了眨眼,她挺了挺後背,重新往前麵坐了坐。
她好像反應過來一些,“為什麼這麼說?”
餘尋光不跟她客氣,“斷章取義,誘導發言。我不做這個,就一定要去做那個嗎?這世上什麼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現在很多記者在采訪時喜歡學西方玩「不是就是」那一套,甚至網絡上也有那種風氣。生命在於運動,運動代表著變化,一成不變的東西是很短命的,所以人當然也是在變的,但是網絡卻將這種變化消於無形。你今天喜歡吃蘋果,哪一天突然不喜歡了,彆人不會覺得是你的喜好產生了變化,他隻會覺得你以前在說假話,你就是不喜歡蘋果。我當然冇有在說你的意思……”
孔思益聽到這裡先笑了。
於是餘尋光也不往下說了。
他也笑著:“你不喜歡這段你可以刪掉。”
“為什麼要刪?這是多好的素材。”
能夠被餘尋光懟一下,她居然還覺得挺榮幸,因為餘尋光好像冇在鏡頭前表達過自己對什麼東西的厭惡。
聽到要播出去,餘尋光也無所謂,他敢說就不怕彆人聽。
“我反正是覺得人可以成為各種各樣的人,隻要你的內心堅定,不去藐視,哪怕是有時的高傲也是不錯的體驗。”
孔思益十分敏銳,“高傲是貶義詞,藐視也是貶義詞,為什麼前者可以,後者卻最好不要?”
餘尋光說:“藐視會讓你變得醜惡與齷齪,會讓你的心靈變得狹窄,會讓你忘記自己的階級和出身——當然這隻是我的一家之談。作為一名演員,我個人認為藐視他人是很危險的事。為了我的演藝壽命,我有時候會特意去迴避一些不好的事。”
“剋製自己。”
“對,人活著是要承擔一些責任的,我也得對一直信任且支援我的觀眾負責。”
“這也是你說的想成為更好的人。”
“是的。”
孔思益突然焉兒壞地笑了笑:“你父母關係好不好?”
餘尋光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歪著腦袋抓了抓頭皮,“什麼?”
孔思益主要是想探究,“你覺得你成長為現在這個樣子,原生家庭給你帶來的影響大嗎?”
餘尋光毫不猶豫地說:“家庭教育是塑成現在的我的基礎。”
孔思益問:“我知道你爸爸媽媽都是很普通的人。”
餘尋光點頭:“對,所以,對於我進娛樂圈什麼的,他們也幫不上,為人處事方麵他們能教的地方也很少。但是他們給了我個性,培養了我的一些能力,還儘可能地支援著我。他們做到了父母能夠做的一切,我非常感謝他們,也愛著他們。”
孔思益大膽猜測,“那麼你更多的成長來自於你身邊的人?”
餘尋光補充:“除此之外還有我飾演的那些角色。那麼多人,他們像是我的朋友,也像我的老師,或許他們還像是我的父母。”
孔思益下意識地覺得難以接受,“角色怎麼能是父母呢?”
餘尋光卻說:“角色來自於文學,好的文學能夠引發人思考的文學,為什麼不能算是父母呢?他們給予我精神的滋養,讓我成為靈魂上的巨人,我並不覺得認可他們是有多羞恥的事。我們是相互依存的。我飾演了他們,他們也重新塑造了我。我們都是世界裡的一塊泥巴,如果冇有他們,我想象不到自己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孔思益沉下心來做了個類比,“所以意思其實是,你的角色在你心裡很重要。”
“對,我愛他們,”餘尋光帶著既堅定又篤定的語氣:“不管過去多少年,我都會一次又一次地主動愛上他們,他們讓我擁有愛人的能力,他們纔是讓我學會愛上世界,愛上自己的誘因。我剛纔說的想變得更好,也是因為他們,一直是他們。”
孔思益瞳孔微瞪,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今天的這場訪談,餘尋光和孔思益大概聊了一個多小時。後來經過剪輯刪去了一些,也有時長非常可觀的56分鐘。
要看這種高強度輸出的訪談,需要很多的耐心,也需要一定的理解能力。觀眾中從來不缺擁有這兩樣品質的人。所以很快就有人在論壇開帖:
《孔思益對餘尋光的回訪你們看了嗎》
主樓:我花老大力氣把兩場連在一起看完了,我的個娘,主持人和嘉賓都有好大的變化,而且餘尋光好直白好坦率,好有擔當一男的。我完全理解了什麼叫演員有血肉,角色纔有血肉。他真誠地像個玻璃人,什麼話都說,跟6年一比,還是那個質樸的娃。孔思益第一場像刑訊,在第二場顯然也做了更多的功課,後麵還被段位上來的餘尋光懟了,好評哈哈哈。
12L:真可愛啊,也有文化,問什麼都會給你認真的解釋,且敢於表達個性。而且第二場好強的反客為主感。
25L:我也看完了,對比太強烈了了。我突然開始期待40歲的餘尋光。40歲就是叔叔了,還在演戲的叔叔,主角叔叔,各種美貌叔叔,饞死我了。
32L:看肚子裡有貨的人說話就是舒服,而且感覺像是餘尋光的影視人生回顧。
47L:聽到他對自己的角色表達愛,我也像孔思益一樣震驚了,那絕對不是愛好的“愛”,而是出自他的內心情感。
51L:怎麼會有餘尋光這麼寶藏的人呀!把一切情感娓娓道來,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那個他。
55L:餘尋光說自己浪漫,他確實有一種屬於童話故事的浪漫。當然他又能看到現實,就是這樣他才能腳踏實地。
57L:餘尋光不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星,他是太陽,是能夠給影視行業帶來希望的新一代電視電影人。
61L:我最震驚的是餘尋光居然那麼早就上桌了,但是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66L:開公司冇啥,不要投資,不要對賭。賭輸了也冇啥,有戲看就行,就怕生活磨掉餘尋光的棱角和心氣。
71L:現在看暫時不會。完蛋,我也開始期待餘尋光的40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