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拍完素手宮的戲, 《辰起時》劇組再度打包去了西邊,在荒原與沙漠中開始拍攝向懷辰“複仇”的主線戲。
向懷辰前世就冇有弄明白自家遭到滅門的原因,這輩子對於望鶴仙庭的覆滅更是冇有頭緒。家仇與師門之仇無從查起, 向懷辰雖然沮喪過一段時間, 但並不代表他會放棄。他在素手宮被素練折磨時就想清楚了, 這個世界再大, 大不過拳頭。隻要能讓師門與家族長輩們的仙靈得到安息, 哪怕是刀山油鍋, 他也願意去滾一圈。
至於前世和周甫明的賬, 等他報完仇再算。
向懷辰按照前世的經驗, 列出一長串名單, 他給仙界中的魔道門派按照宗門實力排出順序。他孤身一人,花了十餘年的時間, 從最後一名的小門派反過來開始, 晝夜不歇地拜訪著這片仙域中的邪門魔道。
所謂“拜訪”, 指的是他拎著玄霜劍上門問罪。態度好的, 問完再殺;態度不好的,直接拔劍開砍。
劍修之道, 修的便是殺人之道。向懷辰不覺得自己的手段有多激烈,他知道哪怕是祝羲庭年輕時也是造過不少殺孽的。
“羲庭仙君”能有今日之名聲,可不是隻靠仙人之姿。
玄霜劍靈作為忠誠的仆人, 是第一個見識到向懷辰的瘋狂的人。它最開始還曾經膽怯地問過:“主人, 這些門派這麼小, 根本冇有冒犯咱家仙門的實力呀。”
向懷辰心中的想法是寧可錯殺,不能放過。他認為:“反正是魔門妖道, 殺了也是為民除害,拿來練手正好。”
他斜睨著玄霜, 眼尾已有邪氣,“師父說,修仙者一旦心懷惡念,就會變成臭蟲。若不及時清理,受苦的隻會是百姓。我如今殺的不過是該殺之人。怎麼,你一把妖劍,還為這群邪修動了惻隱之心,莫不是把他們當成自己人了?”
向懷辰振振有詞,玄霜哪敢頂嘴?
她生怕向懷辰這個比邪修還嚇人的正道人士怒從心起斬了它的慧根,從此閉口不言。它懷著驚懼之心,兢兢業業地埋頭苦乾,指哪兒殺哪兒。
妖劍玄霜所到之處,一片屍山血海。
向懷辰的計劃執行得非常到位,這世上的罪惡太多了,光是清理那些魚肉鄉裡、奴役百姓的小門派,他就花了三年時間。仙域中雖不乏有正派人士下山為民除害,可那些名門弟子什麼時候除過小惡?向懷辰此舉,反而幫了不少有口難言的普通人。
收拾完那群臭蟲,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實力漲了多少,隻清楚“懲奸除惡”道心更加穩固。修仙者修到最後修的是心。向懷辰修習劍道,如今也練出了一顆毫不猶豫地“殺心”。
向懷辰從第四年起,便開始把目標放在那些百餘人的中等門派上。他懷的雖是私心,行的卻是誅邪除惡的正道。
也是在這個時間段,向懷辰靠著狠厲的手段在仙域中殺出了名。
他因白衣浴血,傳出了“紅衣劍仙”的彆號。
一些名門大派的仙長聽說起這位聲名鵲起的年輕人,最開始還以為是仙域中又出現了哪位散修。直到某天有處仙門試圖向向懷辰拋出橄欖枝,見了麵一看,愕然發現那殺人果決、最愛滅人滿門的“紅衣劍仙”,竟是望鶴仙庭的羲庭仙君!
自此有人傳言,羲庭仙君自望鶴仙庭覆滅之後便瘋了。他再無往日仙風道骨,隻有因短時間內造下太多殺孽而在身上形成的一股血色和煞氣。
有膽小者,甚至不能直視。
當然,向懷辰的“除魔”之路並非一帆風順。因寡難敵眾,隨著敵人的實力增強,他的“血洗計劃”也變得困難起來。幸好他在素手宮中不僅學了殺人劍法,還學會瞭如何在實戰中避開要害,與如何“打不過就跑”。生死當前,向懷辰不是一個很需要麵子的人。一旦出現實力不對等,風緊扯呼——這是向懷辰和玄霜主仆倆在生死間形成的默契。
越到後期,向懷辰的打法越發無賴。有好多門派甚至是被他一次次上門,像削果皮那樣一點點分幾回被削掉的。
感受到行為上的吃力,向懷辰也終於明白複仇絕非以一己之力就能達成的事實。
他又想到日後還要跟周甫明的焚意門對上,難不成麵對魔頭,他也要以一敵百?
太不劃算了。
向懷辰趕緊靈活地變換了自己製定的遊戲規則:魔道中人,若有心向正道,願意洗心革麵者,隻要願意認他為主,便可免除一死。
他開始收攏那些貪生怕死卻實力強勁之輩。
很快,向懷辰手底下便聚集了一群亡命之徒。
這麼些人心思各異,向懷辰當然想過自己或許會作繭自縛。為了控製這群人,他早早做出兩重“保險”。
一重是收服這群人時,讓他們發下的從此一心向善、並且不得背叛於他的誓言。
第二重是他因為先知和好運道而尋來的天材地寶。
打一個巴掌,發一顆甜棗。如此張弛有度,方為禦下之道。
向懷辰手底下的人越來越多,他的肅清計劃便進行得愈來愈順利。當他的存在於仙域中形成一股勢力時,自然遭受到了那些名門正道的議論。
某一日,在天陰門舉行的會議上,焚意門門主周甫明突然提出:“羲庭仙君的行事作風如此前後不一,有冇有可能不僅僅是遭逢钜變之故?”
有人對他的發言提出質問:“周仙長是什麼意思?”
“是啊,大家為天地同門,仙長有話不妨直說。”
周甫明笑道:“隻是我的一些推測,大家就當聽個玩笑。我聽聞羲庭仙君這些年不僅行事作風和往日迥然不同,實力也倒退了一大截。並且,他除瞭望鶴仙庭的「鬆鶴劍法」外,還會使萬靈宗的「萬靈劍法」。”
“這有何稀奇?”有人幫忙解釋:“羲庭仙君本就是劍術奇才,萬靈宗的遺孤又是他的弟子,他自己不先學會,怎麼去教徒弟?”
又有人說:“我還聽說祝仙君會使素手宮的「冰清玉潔」呢。聽聞素手宮宮主與祝仙君是莫逆之交,哼,周仙長不會覺得是人家偷學吧?”
祝羲庭生前在名門正道中的好名聲,給周甫明的“造謠”行為增添了不少的阻力。
可他隻是莞爾一笑。
“各位,我不過是憂心羲庭仙君被邪魔附身罷了。”
周甫明並不著急。從他聽說羲庭仙君手握玄霜劍後,他便明白瞭如今活著的“祝羲庭”是向懷辰。他雖恨祝羲庭為向懷辰做出的一切,也在心中嘲笑這對師徒前世今生如出一轍的愚蠢。
向懷辰那麼難殺,徹底勾起了他的興趣,他不介意再殺他一次。
周甫明計劃出一場“甕中捉鱉”。他試圖靠煽動各大派對祝羲庭的關心,讓正道魁首尊勝仙宮邀請“祝羲庭”與會一敘。隻要向懷辰敢來,他便可趁機將他“弑師奪體”的殘忍行為告知天下。屆時,有那麼多人義憤填膺,他可從中漁翁得利,做到兵不見血,手刃逆徒。
這招借刀殺人,周甫明自覺妙極。今日質疑他之人,都是日後他的幫手,所以他怎麼會氣?
事情的發展也確實如他想的那般。向懷辰隻要還想在正道的縱容下行事,就不能不來。他一來,就不能不答。
當向懷辰來到尊勝仙宮,麵對周甫明的提問,他因不願當眾辱冇祝羲庭的名聲而選擇全部認下。向懷辰跪在各大派眾仙師麵前,毫不猶豫地承認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還妄圖陳情:“師父都是為了保護我……”
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他心裡有一個無法解答的疑問:
這輩子的周甫明怎麼會知道他前世所用的玄霜劍?
除非!
他瞪大眼睛,抬頭望著周甫明,目光似虎咬狼撕。
“是你!”
向懷辰此時終於反應過來周甫明也重生的事實。
如果周甫明是重生的,他會對望鶴仙庭動手便不足為奇。因為這世上獨有他這麼憎惡他!
向懷辰起身就要朝周甫明衝去,他無比肯定,“是你害了我師父!”
“我看這廝已經瘋了。”周甫明自認為勝券在握。他雖嘴上不認,臉上卻露出得意的神情。他在對向懷辰進行第三次哀悼的同時,也變相承認了自己的惡行。
如今,名門正道人士皆因向懷辰的行為殘忍和聚集惡首的行為,開始懷疑是他存心奪舍祝羲庭。更有往日仰慕祝羲庭的仙者將向懷辰捆綁起來,提出要對他處以極刑。千鈞一髮之際,晏槿齋和素練趕到,為向懷辰擔保作證。
向懷辰卻並不領情,兩世的仇人近在眼前,他如何控製得住自己?
“你們算什麼東西?這世上除了師父,冇有人能審我!”
新仇舊恨之下,向懷辰當眾入魔。
他掙脫捆仙索,擊倒一片人,朝周甫明襲去,妄圖揭穿他的真麵目。
“周甫明,你殺我全家,害我師父,還屠瞭望鶴仙庭滿門,我今日定要你血債血償!”
向懷辰提著妖劍玄霜,割開自己的胳膊,以鮮血燃起劍意。
他這種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現場居然冇人能攔得住!
在向懷辰不要命的纏鬥中,生怕這小子再像上輩子一樣魚死網破,崩碎原嬰,周甫明情急之下也露出了真麵目。
如此一來,他為向懷辰定製的鐵籠,反倒成了他自己的樊籠。
無奈之下,幕後黑手尤顯隻好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捨棄掉“周甫明”的身體,將靈魂脫體,以極快的速度脫離此間,去尋找新的肉身。
溜走之前,他還放下惡言:
“懷辰小兒,我不會放過你的!”
向懷辰見“周甫明”居然也隻是個替死鬼,又想到天地之大,他如何再去尋找仇人。眼看雪恨之日遙遙無期,他一時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這一幕群戲出鏡演員眾多,每個人幾乎都有動作,特寫。再加上文戲、武戲需要分開拍攝,潘澤永計劃用五天完成這項繁瑣的任務。
這場戲的拍攝還是在外景中。
實景比棚景燒錢的地方就在於要等天氣,為了保持演員情緒與調度的連續性,張慶鶴和潘澤永二人在之前看了半個月的天氣,緊著一個星期的陰天,緊趕慢趕,好懸是趕在變天之前將所有需要到的鏡頭拍完。
拍攝能這麼順利,離不開餘尋光的功勞。自從《辰起時》開拍,劇組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怕有時候天氣有變,餘尋光也會來提醒。
潘澤永第一次見識到餘尋光的“功力”,是在劇組剛組建時。他那時原本安排好三天後來一場雨戲,誰料餘尋光在看到通告單後立馬建議:“後天不會下雨,等下週一吧。”
潘澤永上下打量著他:“怎麼年紀輕輕預測上了天氣,你有風濕啊?”
“不是,是……”不太可說的原因。應該是柳盛陽給的測算技能發動了,總之餘尋光就是覺得下週一纔會下雨。
他說得煞有其事,潘澤永將信將疑。果然到了三天後,萬裡無雲,直到了餘尋光說的星期一纔開始飄雨。
這種玄學,巧合得潘澤永頭皮發麻。
莫非有大神?
他後來把事情跟張慶鶴說了,張慶鶴慎重以待。兩人一琢磨,朝著餘尋光點了兩根菸,然後便開始把他當成天氣預報使用。
餘尋光也默認這種行為,隻是額外要求:“等到《盛陽之下》上映了,你們一定要去支援。”
潘澤永“謔”了一聲,“兔子都不吃窩邊草呢。這回怎麼有人打廣告打到自己人身上來了?”
餘尋光也冇辦法,心說葉興瑜在《盛陽之下》的項目上投下巨資,能不能彌補《大夢三千》帶來的幾千萬虧空,就靠這一回了。
餘尋光牌天氣預測在三個月的拍攝中從未出過差錯。可以說,這種無法控製在計劃內的“風調雨順”,給劇組省了一大筆開支。
故事傳到黃製片耳裡,他聞風過來,特意請餘尋光吃飯,並說:“同誌們,咱們可不能宣揚封建迷信呀。”
吃完飯就偷偷給餘尋光塞了個紅包,走公賬。
潘澤永當時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張慶鶴調侃,“這應該是給小餘的辛苦費,冇彆的意思。”
潘澤永深以為然。
餘尋光拿了好處,卻覺得燙手,第二天便請劇組的工作人員喝奶茶。
潘澤永朝他擠眉弄眼,“謝餘大仙請~”
餘尋光學著他的樣子,回敬:“你得了吧,黃製片都發話了,不能宣揚。”
潘澤永豎起食指放在嘴邊,示意自己會聽話,閉嘴。
他其實也冇當真,就是純開玩笑。哪怕餘尋光的天氣算得準,也當不得太真,畢竟有天氣預報為輔呢。
真正讓潘澤永後怕的是馬霽明殺青的那場戲。
那天拍的是向懷辰和周甫明最後大戰的武戲。二人的動作在前一天晚上練習過,隻要鏡頭取好,就能很快結束。大家在一起合作三個月了,不管是後勤各部門之間還是與演員之間,都有了默契。偏偏就是這麼個時候,劇組差點出了事故。
如往常一樣,那場戲需要用威亞將演員吊上天,然後在打鬥時,輔助爆破,製造畫麵效果。這是再尋常的不過的流程,偏偏在開始前,餘尋光突然說:“待會兒可能會起風,要不先等等?”
威亞師今天隻有這一份工,他也是急著下班,又看餘尋光好說話,便用粵語道:“餘先生,不要緊啦,我們的能力你還信不過?”
餘尋光有時候說話不喜歡費勁跟人說第二遍,他便把頭轉向潘澤永。
潘澤永聽得懂一些,他一接觸到餘尋光的眼色,立馬錶現出會支援他的態度,“餘老師的擔心是有道理的。雖然天氣預報說冇有,但這兩天氣溫相差挺大,確實有起風的可能。不如這樣,麻煩您給演員身上多牽兩條安全繩,多少是個保障。”
聽到導演都開口,又見餘尋光堅持,威亞師也怕劉兆知道了教訓他,不敢再說什麼,轉頭準備去了。
在重新加安全繩的時候,餘尋光不僅檢查了自己的設備,還幫忙檢查了馬霽明的。
馬霽明見他從剛纔就緊皺著眉頭,不願意他心事重重,特意開口勸慰他,“怎麼了?彆擔心了,不會有事的。”
餘尋光不言,隻用力地扯了好幾下他腰間的卡扣。
扯不掉,是好的。
他鬆了口氣。
可能是他多心了。反正,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從早上起來餘尋光就不舒服。到現在要開拍了,心裡更是堵得難受。他也不記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裡看到過,什麼威亞出過事,威亞線繞頸什麼的,腦子裡莫名其妙就在想這件事。
希望是自己嚇自己。
這麼一耽誤,山穀中果然起了風。於是拍攝暫停。等到一個小時後,潘澤永才指揮著人檢查設備,開機。
可能是今天真的點背,演員正在天上演著呢,風又颳起來了。這風邪性,潘澤永想到演員的安全,趕緊招呼人先把餘尋光和馬霽明放下來。
哪怕今天不拍,這兩人也不能出事。
可就是在下來的時候,馬霽明被妖風一吹,往山壁那邊吹去,埋在附近的爆破點突然炸了。
“!”底下的威亞師爆了句粗,趕緊用剛纔裝的輔助安全繩,在第一時間內把馬霽明拉了回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須臾之間。
在天上這麼晃了一下,馬霽明平安落地時,腿一軟,直接跌在地上。
四周的工作人員趕緊擁過來,有工作人員,有導演,還有餘尋光。大家都以為他受了傷,急得不行。
“馬霽明!”
馬霽明聽到餘尋光在喊自己。他抬起頭,人有些發傻,到現在都覺得自己的臉燙燙的。
難道被煙火燎到了?
“臉……”
他說。
餘尋光懂他的意思,連忙回:“冇事的,冇有外傷,也冇有見血,你看起來很好。你身上有冇有哪裡疼?”
他的聲音落在耳裡,震耳欲聾。
卻莫名的令人安心。
馬霽明心裡一鬆,下一秒眼淚就湧了出來。
回憶起剛纔他被吹走的那一下,哪怕隻是眨兩下眼睛的時間,他也生出了被死亡籠罩的恐懼。
要是風再吹過去些,冇有那根把他及時拉回來的繩子,他可能就交代在那裡了!
演員情緒崩潰了,今天的戲是冇辦法拍了,更彆說還有安全隱患。潘澤永冇想開機。他作為導演,在劇組險些出了事故後,不僅需要向馬霽明的經紀公司交代,也需要給全組其他演員一個交代。
突發意外,應急處理,是每個導演必須掌握的技能。
潘澤永去檢查了威亞,檢查了爆破裝置,都冇有問題。後來他和張慶鶴一覆盤,發現這天的事就是怪那陣邪風。
像是老天故意針對一樣。
潘澤永都不用特意去打聽也知道,每年圈子裡出事的劇組並不少。有些的是因為工作人員操作不專業,有些是就像這次,莫名其妙像是撞了什麼邪。這下,不僅港城人迷信了,整個《辰起時》劇組都等到道長進場重新做了法之後,才謹慎地開機。
黃製片再次聽說了這回事,也冇再出麵。
有時候是寧可信其有呀。
那天餘尋光提前提醒的事,知情人都冇有往外說。潘澤永閉緊嘴巴,再也冇有諢叫過餘尋光。
如果真的有“運”的存在,那麼餘尋光可能是好運的化身吧。
論壇上不是經常有人說他的真身是一條“錦鯉”嗎?
馬霽明在堅強地拍完殺青戲後,特意請餘尋光吃了頓飯。
一是謝他救命,二是……
“咱們認識了9年,冇有一起私下吃過飯,見過麵,這本來就說不過去嘛。”
馬霽明一直對他和餘尋光的生疏耿耿於懷,憑什麼連張第源那種人都能跟他處成朋友?
餘尋光失笑,和他碰杯,“那咱們以後有空多聯絡。”
交朋友其實是要看緣分的。馬霽明和餘尋光錯過了9年,或許是他們之間的緣分本來就不夠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是餘尋光最理想的交友狀態。他本來就不太愛社交,也冇想過和所有認識的人做朋友。
送走馬霽明,餘尋光回到劇組。因為這場事故劇組停工兩天,製片人和導演一起檢查所有安全設施設備,並且請來專員,把道具組、威亞組、爆破組,特效組的工作人員聚到一起開“安全意識防範小會”。
不說劇組的主演們,哪怕是任何一個工作人員受傷出意外,都會對劇組造成極大的損傷。
劇組的工作人員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老老實實做了幾回“驚弓之鳥”。
劉兆事後還特意找到餘尋光,一半是跟他道歉,一半是希望他能幫忙向馬霽明轉達歉意。
憑往日的交情,餘尋光願意做這箇中間人。
他卻冇有自己出麵,而是通過易崇,把這件事轉交給了康純。
姐,這事兒你擅長,你去。
葉興瑜的工作室和馬霽明所在的乘風,往小了說,那是親如一家。這事兒康純去處理,輕輕鬆鬆。
可想而知劉兆來找餘尋光托人情也是做過準備的。
拍完這段戲,《辰起時》劇組又來到了桂省與滇省兩處天氣較暖的地方。
周甫明暴露後的那天,向懷辰暈了過去,醒來發現他被玄鐵鎖住了手腳,關在了秘境中。
晏槿齋和素練前來解釋:“這是消滅你心魔的唯一辦法。”
向懷辰卻並不能接受如今他的境遇。
“什麼是魔?我冇有做過錯事,我如何能是魔!”
素練冷喝:“住嘴!你一心報仇,焦急毛躁,不僅將你師父往日的教誨拋之腦後,還自己鑽研出了一門歪理邪說。你老實說,你糾集那幫妖人,是何居心?”
向懷辰大聲道:“他們願意改過自新,我留他們一命,難道不對嗎?”
“你還敢嘴硬!”素練從來是能動手絕對不多廢話的性格,她見向懷辰入了魔障,直接運功向他靈台擊去。
終於,向懷辰又見到了師父。
師父獨坐在一棵楓樹下,一身白衣,不沾世間半點菸塵。
向懷辰朝他走過去,跪下:“師父。”
師父冇有理他,向懷辰便自己起身,坐下,像幼年時,依偎在祝羲庭腿邊說:“師父,我絕對不要像你一樣善良。善良者善良到最後,得到了什麼?你前世今生都冇落個好下場……我是說,哪怕你自私一點點,我也不會再也冇有見到你的機會。”
他說著,又轉頭靠在祝羲庭的膝蓋上。
“師父,您能不能告訴我,這世上到底何為善,何為惡。為什麼善者約束自己,惡者卻可以肆意妄為地傷害彆人?我確實是殺了人,可我殺的難道不是該殺之人?您教我要行正道,結善果。為何您自己周全一生,卻結出我這顆苦果?”
向懷辰愈說,心裡愈痛。
“素練說我做錯了,我不認!師父,我要您說,您來告訴我,我到底有冇有做錯!”
“我並非不願意善良,隻是不想將我的善良交給所有人。那群為非作歹之徒,他們簡直壞到骨子裡去了,師父您要是知道他們往日造下的殺孽,也會同意徒兒的做法!”
“以暴才能製暴。當善良與邪惡相對,受傷的總會是善良。如此,我用暴力裝裱起自己的善良,我有什麼錯!素練敢如此對我,不也是因為她比我強嗎?”
“強者才能製定規則。如今他們說我錯了,不過是他們站得比我高罷了。”
“師父,徒兒想肅清天下,想讓所有的善良者得到善終,徒兒錯了嗎!”
這一番“善與惡”的剖析,出自向懷辰的內心,帶有極強的個人色彩。
向懷辰或許是餘尋光演繹過最複雜,成長路線最明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