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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市場上, 每年都會出幾部主旋律電影,諸如紅色題材,現代戰爭題材。比如說餘尋光前些年拍攝的《密信》也能歸屬其列。這類項目在製作時享受影視行業政策保護, 在投資、甚至稅收方麵都有優惠政策。電影上映後, 隻要不是太爛, 觀眾出於情懷都會買賬, 讓票房有個保底。拍得好的話, 票房上限還極高。所以幾年下來, 當製作模式成熟後, 便成了大公司每年運行的電影類目裡的最優選。
《飛馳救援》是钜鹿明年國慶主要推出的主旋律電影。
和其他類型電影一樣, 《飛馳救援》采用港城製作團隊, 從導演到編劇、到攝製,全部都是現代工業化下且配合了多次之後的成熟體係。除開劇組調度方麵的時間, 演員通告單上展示的拍攝時間, 大概會把控在58天內。
《飛馳救援》並不像大眾想的那樣請了裘白來做男主就是一部動作戲。這部影片主要講述的是前些年現實生活發生過的, 各行各業眾誌成城去撲滅山城漫天山火的故事。
餘尋光在影片中飾演的是一位以開摩的為生的摩托車司機戴亮, 他和做服務員的妻子經營著一家三口,是一個實打實的底層小人物。山火燃起後, 他為了保護賴以生存的家園,聯絡朋友,組織車隊, 幫助運送消防物資上山, 為撲滅山火的行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劇本讀取後, 係統給出了[A-]的評分,並傳過來兩個技能:“山城小路地圖全知道”與“摩托車技術(入門)”。
樸素但實用, 這是餘尋光對戴亮的第一印象。
飛馳的劇本早在今年5月份就遞到了餘尋光的手裡。一直等到《盛陽之下》殺青,又忙完了《官運》的相關活動, 餘尋光纔給助理們放了假,自己提了個行李箱,獨自來到了山城。
他提前做好了攻略,公司方麵也有安排,一下車,就直接往住的地方去了。
為了找到角色的感覺,這回,餘尋光又要“冇苦硬吃”,用兩個多月的時間來體驗生活啦。
臨時租住的房間是個老城區自帶廚衛的一室一廳,屬於老破小,地方還冇有餘尋光平時住的酒店大。因為是短租,租金方麵會比其他地方要高一點,這些都被餘尋光記在本子上,是得靠後期“拉車”賺回來的提前消費。
老破小的房子,首先采光就是個問題。由於樓層較低,哪怕是夏秋時節的中午,屋子裡也不算亮堂。餘尋光進屋後開燈一看,發黃掉粉的牆皮和簡陋的傢俱,特彆有以前某個年代的感覺。
他文青病犯了,覺得這樣看還挺有氛圍感。
屋子有短處,自然也有長處。餘尋光站在窗邊,毫不費力的把遠方高樓大廈之後的江景收入眼底。
當時他正在跟易崇通著電話呢,易崇見電話那頭不出聲,主動問:“看到房子了,怎麼樣?”
餘尋光客觀的評價:“比三和村的房子還要舊。”
他還冇住過年紀這麼大的房子呢。
易崇試探著問:“再給你換一個?”
“不用啊,挺好的。”餘尋光擦了擦下巴的汗,找了一圈,隻看到屋頂上的吊扇。
他找到牆邊的開關,看著嗚嗚渣渣開始轉動的吊扇,恍然間感覺自己真像回到了90年代。
真的,難為他的團隊了,給他找這麼一個破舊的地方。
易崇在電話那頭仔細說:“衛生方麵呢,已經做好清潔了,淋浴噴頭什麼的我們也給你換了新的。線路也有人檢修過,不會有斷電啊,線路老化的問題。你彆看房子挺破,還是通了燃氣的。你不是說想試著自己做飯嘛?廚房用品也給你備齊活了。”
餘尋光順著他的話,在這個拎包入住的房子裡一一看過。
哪怕現在是9月了,山城也是熱得很。易崇擔心餘尋光住得不舒服,收拾這裡時還起過裝空調的心,被餘尋光開口拒絕了。
“沒關係,太舒服了不好,我又不是來享福的。我不太怕熱,而且不是鋪了涼蓆嘛。”
就算再熱,能有幾年前他為了拍《烈火英雄》時在消防大隊裡穿著全套工作服訓練時熱?
其實還是被照顧得太過了,按理說,這些東西他自己去弄才最好。
但餘尋光也不會把話說出來,他不能讓真心關心愛護他的人傷心。
參觀了一圈,確定無誤後他就準備掛電話了。
易崇疊聲囑咐,“哎哎哎,你記得啊,每天晚上回家之後往工作群裡發個訊息,彙報一下,至少讓我們知道你今天過得怎麼樣。”
餘尋光笑著答應,“好,我會跟你們分享生活的。”
結束聊天,一個人,餘尋光開始把自己帶來的衣服塞進衣櫃,順便整理一下房間。
今天的溫度是正常的37℃,頭頂的吊扇不算有用,餘尋光稍微動彈了一會兒,就滿頭大汗。他去洗了個澡,然後換了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鏡,踩著拖鞋按照地圖,去了附近的車行。
他決定要買一輛二手摩托車。
餘尋光以前冇有買車的經驗,這回為了豐富自己這段空缺的人生經曆,挑車的時候,也冇有去求助哪個朋友。他自己在網上查了攻略,依次去對比了網友們推薦的三家二手車交易店。
一整個下午,到傍晚,他都在忙這個。
看完車,他去了附近的農貿市場,買了一些不太新鮮的打折菜帶了回去。
餘尋光住的屋子是步梯的二樓。他回家時,夜幕已黑,各戶人家閒聊、炒菜的聲音不絕於耳。城市裡某個角落的煙火氣將他緊緊包裹。他感受著這一切,一點點地邁步上樓梯。感應到聲音,頭頂的白熾燈照亮周圍,引得他抬頭看了一眼。
如果是鎢絲燈,是那種昏黃的燈光落下來會更有感覺。
掏鑰匙進屋時,隔壁那間房的鄰居還露頭出來好奇地打量他。
餘尋光看著這個隻有半門高的小女孩,衝她笑。
小姑娘穿著夏季校服,領口處掛著半新不舊的紅領巾。她的皮膚是被夏天曬出來的黑黃,所以顯得眼睛特彆的黑亮。軟趴趴的頭髮被緊緊的紮成馬尾,髮際線處有一些胎髮黏在有些汗的腦門上。
她扒著門框,眼神雖然怯生生的,卻有勇氣跟他搭話:“你好。”
是蠻標準的普通話。
餘尋光便也回她,“你好,吃飯了嗎?”
女孩搖頭,然後轉身回屋去了。
屋子裡有些黑,餘尋光藉著走廊的光亮開了燈才進屋。他把鑰匙放在門口的桌上,換了拖鞋,打開風扇,吹著外頭飄進來的熱風來到了廚房。
鼻子裡全是某戶鄰居家做菜飄出來的辣子味,餘尋光充分判斷了一下,對方做的應該是辣子雞。
他提起手裡的袋子,看著裡頭的酸菜和魚片,決定和這位陌生廚師一較高下。
等出鍋了上麵撒點花椒,用熱油一燙,可不得香迷糊啦!
雖然食材都在菜場處理過,但等到上桌,也是大半個小時之後了。餘尋光處理好灶台衛生,纔拿著碗筷提著小馬紮來到客廳,在風扇下吃晚飯。
屋子裡冇空調,為了涼快些,餘尋光也學著彆人開著房門。
一頓飯,吃得神清氣爽,吃得滿頭大汗。
餘尋光這時通過窗戶去看遠方的城市,隻望見星星點點的燈光,和被高樓大廈遮擋住的江麵。
還有輪船的鳴笛聲。
太有感覺了。
他發了會兒愣,腦子裡已經有一個生活在紅塵裡的青年的故事了。
山城,可真是一座充滿故事感,令人遐想無限的城市呀。
揮灑完自己的腦細胞,餘尋光把屋子收拾乾淨,又關上門,出去散步,消食。
往附近稍微轉悠一圈,來到地鐵站,看到裡麵一些納涼的人,他也決心要來這兒蹭空調。
他買了張電子地鐵卡,就以上車的地方為起點,坐到了終點站,又坐回來。
現在是晚上9點左右,已經不算高峰期,地鐵上的人冇那麼多,餘尋光還能有坐。車廂裡,彙集了一些出門去玩的年輕人,也有返校的大學生,更有剛下班的打工人。
藉著墨鏡遮擋,餘尋光毫不費力地觀察著他們。
大學生很好認,哪怕是雙眼疲憊,也冇有對生活的厭倦感。他們穿著年輕,有風格,又或是樸素。這些年輕孩子因為開學在即,無一例外都提著種種的箱子,外加電腦包,少數會提著一個塞滿各種家鄉特產的禮品袋。
下班的工作族更好認,要麼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要麼用平靜萎靡的眼神看著手機。
那種無力、無聊、無趣的感覺,餘尋光在演程俊卿的時候往自己身上貼過。
總而言之,就是所謂的“班味”。
但是好像每個人的班味都不一樣?
正仔細判斷著,地鐵到站停下,餘尋光對麵那個穿著時髦的女孩下車,他清楚地聽到她嘟囔了一句:“死裝,最煩裝逼的人。”
餘尋光當時冇往自己身上想,後來是回到家照鏡子,看到自己的打扮才反應過來:
啊,她在說我。
他摘下帽子和墨鏡,看著鏡子裡的臉有些無奈。
就這種辨識度,不裝也不行呀。
冇辦法,你忍忍吧,我都讓你罵了。
搓了搓臉,餘尋光又去洗了個澡,然後給易崇發資訊彙報,在12點之前上床睡覺。
真是樸實無華且平平淡淡的一天呀。
聽著嘎吱嘎吱的風扇聲,餘尋光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睡意朦朧中,他被隔壁一聲來自媽媽怒吼吵醒:“你能不能快一點,你再磨蹭就又要遲到了——”
早上7點,餘尋光起床,出去買早餐,正好碰上鄰居。
不是昨天見過的那個女孩,而是穿著同樣校服的一個男孩。
這孩子營養很好,體重或許有些超標。他抓著麪包,一邊啃一邊搖搖晃晃的走,回頭看到媽媽冇跟上來,又急得大喊:“媽——”
張大的嘴,都能看到晃悠的小舌頭。
餘尋光側身讓他先過,忍著冇笑出聲。
上午,餘尋光順利通過三選一買好了車,處理好了牌照問題,下午便在車行老闆的指引下,買了幾包煙,有目的性的去見了一些人。
他這回還是把自己的情況說清楚,說自己是來體驗生活的,他對山城的路還算熟悉,希望能跟著幾位大哥們一起學習。幾包煙下去,大哥們看他細皮嫩肉的,也冇為難,表示願意帶著他。
餘尋光就這樣正式加入山城“的哥”的買賣。
這個的哥,指的是“摩的”的“的”。
餘尋光跟客人說話時,會故意將沙市方言和山城方言混著說。他的山城方言是斷斷續續跟著胡繼周學的,聽起來還像那麼回事。他認識的那幾個的哥熱情,還告訴他,要做這行,一定要儘快學會當地的方言,這樣彆人才能信任你。
“我們這裡的路不好走,你曉得邁?你要裝成本地人,要裝嘞像,彆人才得信任你。”
餘尋光點頭,“我先試一哈。”
他開著摩托要走,有另外一個的哥突然手:“好安逸,你個幺兒,爪子跟啷個明星長得好像邁。你莫非就是他邁?”
餘尋光藏在頭盔下的臉笑了笑,拉下擋風板,擰著把手加油。
戴亮給的地圖十分完備,但餘尋光畢竟不是山城本地人,所以他花費了兩天時間熟悉了一下本地的路況,到第三天纔開始“接客”。
餘尋光還記得自己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剛好是從沙市過來的遊客。她原本找的也不是餘尋光,而是在跟其他的哥問價時聊天,說自己迷路了,表明自己是外地來旅遊的,的哥瞭解了情況,才把餘尋光喊過來,“餘師傅,你老家嘞,你去送邁?”
餘尋光開著摩的過來,問:“你去哪兒?”
女孩說了一個地址,顯然對這位一口普通話的年輕的哥不太信任。
透過頭盔看到的臉部皮膚還白白的,更加可疑。
可是有其他的哥擔保,費用還比其他人便宜5塊錢,女孩見他的車還是收拾得最乾淨的,才勉勉強強戴上頭盔上了車。
上車坐好後,女孩自己抓著摩的的後座,儘量不讓自己碰到他。完了還形式性的囑咐:“師傅,你不要繞路啊,我趕時間。”
餘尋光一聽,笑:“保證給你15分鐘送到。”
嗡隆聲中,餘師傅的副業開張啦。
今天的太陽不是很曬,摩托車一開,風吹得很舒服。餘尋光大概開出了幾百米,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身後那姑娘對他冇用導航的行為提出質疑:“師傅,你認識路嗎?”
餘尋光點頭:“你放心,絕對認識。”
姑娘一陣嘀咕:“我是知道你們這兒的電子導航冇有人肉導航好用啦……”
餘尋光看著紅燈要結束了,提前說:“待會兒要下坡,你抓不穩的話,可以抓我衣服。”
女孩趕緊搖頭,對陌生人到底還是有些防備。
一路無話,等15分鐘內,餘尋光走街串巷真的把人送到商場門口,女孩對他的效率嘖嘖稱奇,“真這麼準啊?”
餘尋光看著她下車,接過她遞過來的頭盔,等著她掃碼付錢。
薇信一“滴”,女孩拿下手機,皺著眉不確定的問:“餘尋光?你是小餘吧!”
餘尋光有些慌,不知道她怎麼就認出自己來了。
女孩把手機掃碼頁麵給他看,那上麵有他薇信的頭像:“之前王文質直播的時候,有人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薇信,上麵就有你的頭像。而且小餘,我記得你說沙市方言的聲音!”
她越說越激動,“你薇博IP還在山城呢,你彆裝啊。”
“我冇裝。”餘尋光生怕她喊出來,趕緊示意她壓低聲音,“拜托你,謝謝。”
“哦哦哦,對不起,”女孩趕緊捂住嘴,又忍不住激動,“你又來體驗生活啦?不是,你怎麼一個人呀。”
餘尋光解釋:“我跑車嘛。”
“那你要注意安全,”一邊叮囑一邊輸入車費,“30夠不夠?”
“說好的20的。”
“行,你有錢我不跟你客氣。”把錢付過去,女孩又感慨一聲:“我居然能夠給餘尋光轉賬。”
餘尋光看她還挺幸福,便又說了一句:“謝謝老闆。”
“哎呀,不用客氣,”女孩的臉都紅了,“老闆賺錢就是給你花的嘛。”
這句話太有意思,餘尋光冇忍住笑了出來,又道:“老闆加油。”
女孩跟著笑,又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我絕對不跟彆人說。小餘,能不能求個合影呀。”
餘尋光當然同意。
拍完照,這姑娘還在一直叨咕:
“你一個人的話,好好照顧自己啊。順便練練山城方言,有好多人都能聽出你說沙市話你知不知道。哎喲我真後悔,我剛纔坐你車,我應該伸爪子抱你一下的。”
餘尋光一直等著她把話說完,才道:“我要走了。”
女孩不捨的伸手,“拜拜。”
餘尋光也回了一句,又補充,“祝你生活幸福,玩得愉快。”
她歎了一口氣,看著餘尋光遠去的背景出神。
“他還祝我幸福……哎呀,這誰能想到呢?”
誰能想到有一天她追的星跑出來開摩的,開的還是一輛二手的老舊的摩的。
餘尋光也冇想到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就是粉絲。
不過他覺得女孩說的有道理,他一定要儘快把方言練好。
今天的這個粉絲單開了個好頭。到了下午,餘尋光又跑了四趟。稍微一算,除去油錢,也小賺一百。
回到家,精神奕奕。夜幕降臨,又到了每日鬥廚的時間,聞著外麵飄出來的菜香,餘尋光斷定這位鄰居做的是一道香辣花甲。
菜係還挺廣泛。
沒關係,難不倒他,他今天要回一招爆炒腰花。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有的默契,總之,餘尋光後來就一直在跟這位鄰居在同一個時間炒著每天不同花樣的菜,憑味道“鬥法”。
好不容易賺了點錢,除開自己吃,餘尋光也學會了精打細算的花。第二天隻買了一包煙,論支分給照顧了他的大哥們。
他們當然不會嫌棄,在生活的人,誰不知道生活的苦呢?總歸有個態度就好。
餘尋光的新工作便這麼慢慢走上正軌。當他把摩托開得更穩了,對這座城市更熟悉了之後,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開車的路子也野了起來。
他逐漸找到了開摩托的樂趣。
當然,哪怕在開車的時候戴著頭盔,被粉絲認出來的事還是有發生過。那一次是個大哥,他攬著餘尋光,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好多話。
什麼你要好好努力啊,你千萬要對得起觀眾不要忘本啊,你現在為了拍電影這樣出來體驗生活很好以後要繼續之類的,餘尋光認真地聽,認真地回。
除了工作上,生活上餘尋光也意外地過得不錯。
隔壁的那個小女孩有一次被餘尋光家裡的飯菜香味吸引,過來怯生生的出現在門口。餘尋光看出她是餓了,忙問:“你還冇吃飯嗎,你爸媽呢?”
女孩說,爸媽經常上晚班,如果有剩菜,她會自己熱了吃,冇有的話會先買點包子墊肚子。等父母回來了,要麼煮麪吃,要麼得等到9點左右才能吃上晚飯。
餘尋光冇問為什麼冇點外賣,各家有各家的經濟情況,他不能把自己的日常生活當成尋常。
但他仍擔心餓到孩子,熱情地邀請她吃飯。
“咱們用公筷好不好?叔叔以前做過廚師,還有那個時候的健康證,不臟的。”
吃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後來鄰居夫婦知道了,特彆不好意思,等他們放假了,親自把餘尋光請去家裡招待了一回。
餘尋光實在,說:“你們太客氣了,反正是搭著夥吃嘛,小孩吃不了多少。”
他把話說得清楚,他可能也就在這裡住兩個月,頂多能幫小孩這段時間。
夫婦倆依舊感激,“那也拜托你照顧她了,不管多久,你這份心是好的嘛。”
他們當然也認出了餘尋光,可是冇有戳破,也冇有主動搭關係。
有些人,一輩子遇到一次就夠了。
小女孩很乖巧,餘尋光看她這麼懂事,又多了兩分心疼。平時不僅照顧她吃,還輔導她做作業。
通常是他搖著扇子坐在桌邊,腳下點著蚊香,告訴認真做題的女孩“你這道選擇題選錯了”或者“你居然全對了,真棒”。
也算是沈競先沈老師再就業了。
知道自己不回來,餘尋光能幫忙照顧女兒,這對夫婦每天回家都冇那麼趕了。
餘尋光還交了一個朋友,是另一邊的小男孩。那孩子從小就喜歡拖拉,每天上學必遲到,氣得他媽媽三天兩頭的吼。有一天他媽媽學了網上的方法,使出一招“皇帝不急太監急”,自己可勁兒磨蹭,急得小孩張著嘴大哭,才受到教訓,開始老實。
第二天,這孩子拿著錢來敲餘尋光的門。
“你好,叔叔,我想每天蹭你的摩托車去上學,可以嗎?”
這法子,是小孩和媽媽商議之後的結果。
其實從新鄰居的摩托車買回來的第一天他媽媽就有這種想法了。
餘尋光覺得有趣,反正又是順路,還有錢,便答應了。
於是每天早上在送孩子上學的路上,餘尋光都能從他嘴裡聽到學校裡的一些八卦。
“我們班的學霸摔斷腿,請了假,要三個月才能來學校。叔,你說,三個月回來後學霸還是學霸嗎?”
“叔,隔壁班的值日生好討厭,掃公共區域衛生的時候,老把葉子掃到我們這裡來,告老師都冇用。”
“叔,我們明天要去研學,研學好貴啊,一次好幾百,我有點心疼我爸媽的錢。如果我跟老師說不去他會不會對我有意見啊?”
餘尋光教女孩寫作業,送男孩上學。熟了之後,日常冇事時兩個小孩都愛來找他玩。
跟天真浪漫的小孩在一起,餘尋光感覺自己都年輕了很多。
對兩個孩子來說,鄰居餘叔叔完全是他們從來冇有見過的大人。
他長得很好看,像某個明星。一直笑眯眯的,聲音好聽,情緒還很穩定。
他做的飯非常好吃,會很耐心地聽小孩說話,會心靈手巧的幫助兩個小孩做手工作業。
他還見多識廣。他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大城市。他還鼓勵他們,做人一定要誠實、守信、本分;也要敢想、敢做、有目標。
而且,一定要有夢想。而且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一個對他人和社會有用的人。
小小的孩子,本來是隻想著吃吃喝喝的年紀,因為叔叔的一句話,突然開始思考什麼是夢想。
不是寫作文時為了完成作業的敷衍,而是真的思考。
他們想不明白,就去問叔叔。叔叔便給他們講消防員、警察、醫生、老師、秘書的故事。
等到11月初,天冷了,男孩計算著時間,每天都留著鼻涕抓著餘尋光的衣服不願意放手,“叔,你是不是要走了,你能不能不走啊?”
晚上寫作業的時候,小女孩也冇勁了。
餘尋光便給他人一人送了一塊電話手錶,還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
“如果想我了,晚上給我打電話,好嗎?”
餘尋光要走的那天,還有一位素著臉的年輕女孩給他送來了一袋火鍋底料。
“聽說你要走了,送你嘞。”
她便是樓上那個和餘尋光“廚王爭霸”了兩個月的廚神。
餘尋光收到了廚神送的火鍋底料,收到了兩個小孩送的賀卡,收到兩個家庭的家長送的一些自製土特產,收到的哥兄弟們送的各種種類的煙。在一個上午,在大家都去上班讀書的時候,他默默地收拾好東西,最後把車賣給車行,離開了這座房子。
房子當然還會住進新的房客,但來人已經不會是餘尋光。
餘尋光當然還會遇到新的朋友,但也不是這群在煙火中努力生活的人們。
就像他開車遇到的那些乘客,不論是粉絲還是陌生人,他們遇見,他們分彆,他們的緣分是那麼的短暫,又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