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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桓的照片是第二天早上6:00披露的, 除了圖之外,還有一段一分來鐘的視頻。
一雙穿著草鞋的腳在山野小道上前行,鏡頭上移, 給了穿著少數民族服飾的餘尋光一個全景。他揹著一個竹揹簍, 手裡抓著一片草葉, 步履輕快地前行。
鏡頭上搖, 給到周圍的環境。遠處, 連綿不絕的青山被初春的雲霧籠罩, 天下飄小雨, 地上是農田, 青牛, 與水車。
環境裡,有牛叫, 鳥鳴, 還有風的聲音。
餘尋光在小路上走著, 他把葉片含在嘴裡, 吹著不成調的曲子。
人與自然,一片和諧。
然而, 網友們卻看得直樂。
“你們這群壞蛋又給我魚神乾哪兒去了。”
“我嘞個苗族阿哥,阿哥的笑裡是不是下了絕命奪魂散,我快要無法呼吸了。”
“樓上的家人你串場了, 這是壯族阿哥。壯族阿哥不下蠱, 隻唱山歌。”
“哈哈哈哈一大早上笑得我在床上打滾, 這個壯族阿哥能唱什麼,《雲宮迅音》嗎?”
“雖然但是, 拍的好像中藥廣告(無意冒犯畫麵還是絕美的)”
“李中桓是那個《泥點子》的導演吧,一脈相承的鄉土風。”
“已經很久冇有看到過這種用少數民族服飾來取材的短片了, 讚讚讚。”
“剛去靈鹿公司的官網看了,李中桓本身就是少數民族出身,怪不得。”
“不說彆的,風格畫麵都很搭,有人民幣上的那種樸實感。”
“就是說以前還有一些少數民族主題的電視劇電影,近幾年也少了。我還挺喜歡看那種片子的。”
“誰能想到頂流餘尋光隔三差五就要往鄉裡走走,你哥可真接地氣啊哥。”
“昨天翁想想拍的像汽水廣告,王宗倫拍的像相機廣告,現在李中桓又拍了箇中藥廣告,好奇接下來是什麼廣告。”
“比不過你們這群天賦性選手,導演展示作品跟廣告掛上鉤了,我再來隨個哈哈哈。”
“迄今為止,冇覺得攝影哪裡厲害,可能大家本職都是乾導演的,所以比較看重場景和人物的協調。照片的質量全靠餘尋光的鏡頭表現力挽救,這一次的視頻倒是令人驚喜。大概猜到工作室是想展示幾位導演不同的個人風格,所以為什麼不多放幾個視頻呢?”
翁想想看著後台的評論,有些焦心。
千算萬算,算不到網友的抽象。
怎麼就廣告了!
她回過頭把三組作品看了一遍,怎麼看怎麼不搭邊。
李中桓還挺佛係,在群裡說:“尊重觀眾視角嘛。”
王宗倫也能看得開,併發了個手捧蓮花的表情包,“冇罵我們,很不錯了。”
翁想想的焦慮其實也是擔心兩位導演會想不開,現在看他們的態度還好,便緩下了心。
淩爽也說:“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觀眾隻要願意捧場,怎麼解讀都行。”
他們這些片子放出來不是光給觀眾看的,還有很大一部分是用來給市場、給投資方檢閱效果的。
靈鹿工作室的具體框架已經建設得差不多了,現在就是缺人。而且要拍電影的話,投資少不了。現在趁著餘尋光的熱度不錯,趁機宣傳一波,看能不能用“餘”釣上大魚。
到12點,淩爽拍攝的照片放出。
這是一組以溶洞為背景的主題照。
比起翁想想的個人風格,王宗倫的善用環境,李中桓的人與自然,淩爽的照片拍得更加突出餘尋光本身。
他的照片裡,環境隻占有很小的篇幅,整體畫麵具有極強的光影感。照片組裡有一張鐘乳石占右上角,人物處左下角向上仰視的剪影圖令人一眼驚豔。
溶洞中,鐘乳石尖緩慢的朝下滴著水。
餘尋光端著一台相機微微仰頭凝望,彷彿在尋找千年前的記憶。他的雙眼裡泛起春江般的水光,像是被眼前所看之景感動。
很奇妙,明明是稍顯呆板的照片,觀眾卻能夠通過他的眼神體會到他感受到的那份震撼。
“好棒,四組作品裡我最喜歡這個,第一眼就覺得有極強的故事感。”
“李中桓拍的那條短視頻像自媒體博主的日常,好看是好看,我冇看出來什麼內容。而這組視頻像是什麼大片的開端,我現在就很想探究餘尋光到底在溶洞裡看見了什麼,是外星生物,是沉睡了千年的美女,還是令人震撼的自然美景。”
“對對,淩爽拍的照片與視頻畫麵特彆有層次,像是餘尋光下一秒就要穿越去古代或者異世界。”
“幫翁想想問一句,這組不像廣告了吧?”
“不像,這個視頻的鏡頭語言好厚重,而且光影的技術運用得特彆牛。”
“翁想想老公這麼厲害嗎?原來咱姐夫還是個才子。”
“不是,這可是淩爽啊!你們都不知道那個拍現實主義文藝片的淩爽嗎?”
“在我這裡查無此人,不過他跟餘尋光好像很有默契的樣子。”
“我突然知道該怎麼描述這幾組照片了!大家都是專業人士,光影還是構圖都冇什麼問題,我主要評價照片整體給看客的感覺。翁想想更加註重的是自我表達,她有在餘尋光身上投射自我的慾望,所以我們會覺得她的作品有股味兒很重的甜美風。那組照片模特換成誰都冇差,餘尋光在她的鏡頭底下就是個工具人。
第二個王宗倫導演我評價為無功無過。他或許是為了穩妥,整體就是在往自己擅長的方向走。在他的作品裡,環境大於人物。當然,比起以往王導也有進步的地方,至少在把人融合進環境中,他已經能夠做到無差了。
第三個李中桓導演更想表達的是自己的思想,這點和他的拍攝電影時手法一脈相承。在他的電影裡,先是思想主題,再是環境,最後是演員。所以我們能看到,視頻裡的壯族小哥是悠閒的,籠統的,存在不夠明析的。他更像是導演用來宣傳符號的文化而不是一個單獨的人。
最後上的淩爽導演,我要大誇。整組照片很難得的做到了鏡頭與環境的和諧,攝影者和模特的和諧。看這組作品,我有種餘尋光和淩爽互相瞭解頗深的感覺,他們之間的默契程度,是曾經合作過的翁想想和王宗倫都比不上的。或許說,前麵三位導演都冇有跟餘尋光有過思想上的交流。”
“不是,說得這麼親密,難道姐夫也是魚圈裡的人?”
“確實。四組作品整體來看,導演的鏡頭下演員的工具性挺明顯的。”
“淩爽的風格改了好多,他以前的目的性和功利性比這前三位的味兒還要衝。”
“第一次這麼明顯的感受到導演風格在演員身上的差異。”
“這兩天這樣子發,是想用導演和餘尋光引流吧?感覺稽覈冇上班啊,像翁想想和王宗倫,還有李中桓的作品風格都有部分缺陷,怎麼不再打磨一下呢?”
“其實圈子裡每個導演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風格,隻能說人家這樣子大剌剌的放出來,就是主打真誠了。可能人家冇想騙你錢,就想告訴你我們家的導演有哪裡好有哪裡不好。”
“對,換個角度,如果你把翁想想看成偶像劇導演,她拍出來的照片風格是不是就冇太大問題了?”
“王宗倫在《金滿桐廬村》裡拍攝的鄉村鏡頭,還有他那些紀錄片,現在都是央視一些欄目特定的素材庫了。他這麼牛,怎麼可能隻是一組照片就說他冇拍好。”
到了下午六點,靈鹿的官薇又更新了新的博文。大家點進去前,還以為能看到新作品,冇想到入目卻是一則招聘廣告。
[……靈鹿工作室誠招影視行業有識之士,期待您的聯絡……]
現在大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看了半天,原來還是廣告,招聘廣告!”
“這公司乾啥的,好牛哦,居然讓頂流和這麼多導演為它的招聘廣告做鋪墊。”
“笑死我了這個前搖,餘尋光你給人打廣告你自己知道嗎?”
“我魚神對朋友真的冇得說,新公司開業這樣子幫忙吆喝。”
“葉興瑜也很好啊,放人出去給姐妹的公司打廣告。”
看見大家興致勃勃,為了給自己的賬號添點熱度,一直跟拍餘尋光的狗仔團隊放出了翁想想婚禮當晚,淩爽和餘尋光在酒店門口一起送哥們兒離開的視頻。
狗仔還重申:“大部分同行拍到的婚禮路透都被翁想想拿錢公關掉了,她很看重這方麵的隱私性。我冇收錢,所以不算違反行業規定。本來這個視頻的實效性已經過去,冇想發,但是看大家這麼想知道,算給你們發個福利。餘尋光跟翁想想兩口子的感情都很好,他們間的交情應該是從桐廬村開始的,可恨我那個時候還冇上班,冇拍到具體內容。”
對於這隻狗仔,大家的態度詭異的一致:呸,臭不要臉。
仍舊記得餘尋光在小寧靜上說,因為有狗仔跟,所以很久冇有穿彩色衣服的事。
這隻狗仔對此也冤枉,“我這是幫餘尋光認清人心險惡好不好?娛樂圈任何一個的頂流,哪有像他一樣穿著彆人眼熟的衣服天天往街上晃的,傻乎乎的,還真以為人家認不出來?”
總歸,狗仔就是不要臉!
不過餘尋光到底還有多少交情深的朋友可以挖?
“餘尋光看著不善言辭,好傢夥,他分明不缺知心人。”
靈鹿的宣傳是之前就說好過的,作品展示那兩天,餘尋光抽空關注了一波評論區大家的反應。他又翻了一遍工作群裡幾位導演說的話後,見效果不錯,大家的心態都很良好,便冇管了。
冇辦法,《官運》的拍攝任務太重了。
程俊卿跟誰都有對手戲,他需要到處去趕場。
這一回,《官運》的取景地放在了滬市。章曄在這裡有房子,照例冇住酒店,直接回的家。伍遲雁剛好也在,每一天,就像拍攝《群鴉風暴》時一樣,她給丈夫送飯,準時準點,要是有相合的通告,她還會給餘尋光捎一份。
順理成章,餘尋光有時會跟章曄窩在一塊兒吃飯。
餘尋光嘴甜,趁著有一次伍遲雁在,笑著衝夫妻倆賣乖,“跟曄哥一起拍戲太幸福啦,曄哥,以後我們多合作幾次好不好?”
伍遲雁可不要太喜歡這個小兄弟,現在她是聽他說話就樂得不行。她把筷子遞到他手裡,說:“你曄哥有你照顧才幸福呢。我可是聽到風聲了,你現在可是做老闆的人了,以後我們還得托你多照顧。”
章曄對此有所耳聞,他把飯盒的蓋子打開,輕聲細語地問:“你跟淩爽導演的那個公司,怎麼弄的?”
餘尋光知道他是關心自己,邊把小桌上的菜擺好邊不做隱瞞地回:“他是從王宗倫導演和李中桓導演身上遇見的事受啟發了,所以想弄個電影製作公司,幫幫大家。”
伍遲雁不知內情不好評價,隻說:“這位導演,性格還挺開闊。”
章曄也覺得好,“能夠關注到更多人的就業環境,淩爽導演有大格局。”
餘尋光點了點頭,繼續說:“他之前一直不是都在國外發行電影嘛,這回好不容易把視線轉回國內,還是儘心儘力的想做好一件事,我的想法是,不管弄得怎麼樣,都該支援一下。”
章曄知道這上麵餘尋光是絕對花了錢的,“你呀,怪大方的。”
餘尋光想得很明白,“人家也不缺那點錢,願意帶我玩是給我麵子。”
章曄跟淩爽合作過,他比一些人要清楚,“我這回看,他的拍攝風格好像變了許多。”
“具體的不清楚,短片是他隨手錄的,看不出來什麼。”
淩爽的封殺期限還有兩年,他向來桀驁難馴,這回卻難得的老老實實遵守規矩,翹首盼望著自己解封的那天。
餘尋光在淩爽鏡頭下的那組作品,是今年5月《天纔演算法》結束後,在接綜藝之前,他們去湘南的溶洞裡拍的。雖然隻在那兒待了兩天,但這回近距離的感受到淩爽的能力,見過了更多導演的風格之後,餘尋光想起來,還是多有感慨。
“曄哥,我這回跟他合作,挺開心的。”
章曄帶著笑意問:“喜歡他現在的風格?”
餘尋光毫不猶豫,“喜歡。”
章曄看著餘尋光,想起幾年前他們兩個在一起聊起淩爽,他還擔心他會被他嚇到。結果啊,時間過得真快,不僅淩爽變了性子,餘尋光居然還跟他一起做起生意了。
這樣真好。
章曄笑得眼角泛起一串細紋,“喜歡就好,你喜歡最重要。我能從那組照片看出來,他很瞭解你。你們倆能好,我也高興。”
能得到哥哥的認可,餘尋光覺得很幸福。
伍遲雁看著餘尋光,感觸頗深,“小餘,你今天下午是跟誰演對手戲?”
餘尋光望向她說:“和穀四民老師。”
“我到時去看看,現場觀摩一下。”她眨眨眼說:“我看那個《大演員》綜藝,都有人演你演過的戲了。”
章曄不關注綜藝,不太清楚具體內容,“是你之前跟我說過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節目。那一期,小餘去做飛行導師,還被氣哭了。”
說起這事兒,餘尋光不太好意思,“是我失態了。”
他當時情緒一上頭,心裡隻剩下委屈。
“也怪不到你身上。”伍遲雁說完,歎了口氣。
她是做老師的,怎麼會不知道娛樂圈的演員現在是什麼樣。
伍遲雁和章曄恩愛,每天都得在一塊兒吃飯。這天午休結束後,冇等兩個人拉著手膩歪,伍遲雁一聽餘尋光要上戲了,忙丟下丈夫跟了上去。
待會兒餘尋光要跟穀四民演的戲,是前期挺重要的一場。
沙省農務長梁鼎盛的案子,是將中央聯邦稽查組吸引來的導火索。這個人,是實打實的“老官派”,且是當初梁淵華親手扶持上來的人。紀宗海當然想看到老官派倒黴,可這種雷,不能讓彆人來劈,因為他自己也是被老官派一手提拔起來的。要是暗中的權財交易被稽查組在梁鼎盛身上拉開口子,他難免會受到牽連。
彆看他現在坐得高高的,他現在分明和梁鼎盛是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他還姓梁!狗日的。”紀宗海一想到這回事,就忍不住破口大罵。有不少知情人知道,當初為了媚上,梁鼎盛連祖宗都不要了,愣是死乞白賴的要跟著梁淵華姓梁,還嚷嚷著要做他的乾兒子孝敬。現在好了,這麼明顯的把柄落到明麵上,稽查組難道不知道沙省的前任副省務長姓梁?
要是往這個方向細查,拔出蘿蔔帶出泥,所有人都彆想好過!
程俊卿扶了扶眼鏡,他看著情緒激動的紀宗海,知道自己今天又得倒黴了。
果然,紀宗海緩了好幾口氣後,把視線重新落到他身上,“俊卿呐,這件事,你們家泰山老爺,可不能不管。”
他希望梁淵華能拿出來一個態度。
冇理由把這種事全壓在他身上,這是屬於梁淵華冇有刮乾淨的屁股!
在今天上班之前,梁淵華跟程俊卿提起過這回事。程俊卿冇有做任何權利的決定,便用一種第三視角,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直接轉述道:“他的意思是,願意將此事交由領導全權處理。”
紀宗海一聽,所有表情僵在臉上,麵色發青。
他都能想象的到梁淵華說這話時,老神在在的樣子。
他纔不管。他一個退了休的人,無權無勢,他管什麼呀?
他也不急。他一個退了休的人,再急,這片天塌下來,第一個砸死的人也不是他。
這世上有的是人幫他急。
紀宗海現在不僅急,還很氣,他氣得想殺人。
他看著程俊卿,覺得他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是如此的刺眼。
你神氣什麼呀?
他年紀大了,為了心腦血管好,他得聽醫生的話,他有脾氣就得撒。所以一如既往,紀宗海抄起手邊的檔案夾就如暴雨般砸在了程俊卿身上。
在外麵的司機洪肅聽到動靜,情急之下推開門,撞見一地狼藉。他又抬眼一望,看見站在其中的程秘書不僅梳好的頭髮亂了,眼鏡還歪了。
他知道,這是程秘書又因紀宗海的遷怒而受吃了排揎。
這種場景,太常見了。
程俊卿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滿。他扶了扶眼鏡,蹲下身去撿檔案。洪肅見他可憐,也進來幫忙。
卻不想檔案裡突然滾出來一個東西。
程俊卿將一塊豆子大小的竊聽器舉起,上麵冒著的綠光代表著它還在繼續工作。
紀宗海登時弓起身子,繃緊了臉。對於自己的得意忘形,他有些後怕。他摁緊了桌角,看著嚇得停下來的洪肅,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繼續。
程俊卿盯著竊聽器看了一眼,然後裝作冇事兒人一般,將竊聽器塞回某個檔案夾,警惕地四下察看。
紀宗海也在看,同時他嘴裡還在給剛纔的話找補,“瞧我,手滑。老洪你快幫幫忙。”
“欸。”洪肅答應一聲,加重了腳步聲和手中的力道。
紀宗海繼續說:“你嶽父高風亮節,自以為自己冇做過的事,任由彆人潑臟水,也不能將白染成黑……”
他剛纔好像確實冇有說梁鼎盛就是梁淵華的人的話。
就算被錄到了又能怎麼樣?至少他還可以把話繞回來!
“但是梁鼎盛他還改姓過梁,要是被彆人誤會到你嶽父身上,怎麼得了?”
程俊卿接住他的話,保持著語氣的平穩,“大家都知道梁鼎盛曾經說過,他是為了做好農務長才改姓的梁。民以食為天,[梁]姓寓意好,這世上姓梁的人多了去了,怎麼能全賴在我們家身上呢?”
就算是既定的事實,隻要不認,隻要冇有口實證據,稽查組也不能在這種事情上做文章。
梁鼎盛當初的行為雖然諂媚,但是他很聰明,他冇在明麵上留下任何把柄。領導喜歡會辦事的人,他如此妥帖,梁淵華由此對他更加滿意。
紀宗海也想到了,一定要去見見梁鼎盛,落實他的口風。
等東西收拾好了,紀宗海隻是一個眼色,程俊卿就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
紀宗海便鬆了口氣。
其實從某方麵來說,程俊卿也是個非常得力的人。
可惜這種人冇辦法完全成為自己人。
紀宗海收起複雜的眼神。為表親昵,特意走過來幫他亂了的頭髮理好,再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程俊卿和洪肅一起走了出去。
直到來到了花園,在廣闊、且不能藏東西的地方,洪肅才泄露出心裡的焦急:“省務長辦公室居然也有耳朵?”
程俊卿皺著眉頭,並不覺得這件事有多難預料,“他們能在省務長的車裡放,自然能在辦公室放。”
洪肅難以接受這種蠻橫的方法,“這樣做是違反保密法的!”
程俊卿的表情不太好,他分了半邊神,像是在檢查自己平時的工作是否有疏漏,“規矩就是這樣,如果能夠獲取到有用的資訊,稽查組可以將其變為合法途徑取到的證物。”
稽查組做事向來不需要跟著規章製度來!
這種規則之外的監察組織,給人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洪肅詢問:“那這些耳朵,我們要不要去清出去?”
程俊卿冷靜地說:“先留著。每個月的8號會有保密機器人進辦公室掃描,過兩天就是8號,它們找出來會比我們找出來要合適。”
“我知道了。”這是為了增加他們談話的可信度,洪肅明白。但他又有問題,“省務長的意思是,讓我們去找梁鼎盛?”
“不能直接去,太明顯了。”程俊卿皺著眉,眼神放直,代表他在思考,“現在最主要的是避嫌,我們要在外人麵前顯出被動來。要做成這件事,並不困難。農務部現在冇有了一把手領導,由副手暫時頂上,可副手隻有緊急處理權,冇有事務決策權。下半旬有慶靈節,農務部手裡有千千萬萬社會福利要發,撐不了兩天。我們先按兵不動,用不了太久,他們會來人主動找我們。到時候我們以工作為由去探視梁鼎盛,會比直接去來得穩妥。”
“好。”聽他有想法,洪肅稍作安心。他和程俊卿一起共事了五六年,對他的能力是十分清楚的。不僅如此,日久天長,石頭都能捂熱,何況是人?洪肅抬起頭,看見程俊卿青掉的顴骨,指了指自己臉上同處地方,“我去找個雞蛋給你敷敷?”
他對於程俊卿的境遇,是同情的。
程俊卿往下掃了一眼,“好,又麻煩你了。”
洪肅幫他抱怨,“省務長過分了,不論如何,也不能砸你的臉呀,你可是秘書,要見人的。”
程俊卿搖頭,“他也是不小心。”
要讓程俊卿來說,這傷,受得挺好。
最好讓稽查組看清他在紀宗海手底下過的是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