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議室裡,隨著陸長明那句斬釘截鐵的“不準拿份子錢”落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的僵硬。
尤其是剛纔主動站出來打圓場的政委董任偉和副局長趙文龍,兩人的表情都有些糾結,麵子上多少有點下不來台。
他們倆本意是出來說和的,折中定個五百塊的規矩,既不違反大紀律又全了人情世故,誰成想陸長明居然這麼不留情麵,一刀切得乾乾淨淨。
見場麵稍微有些冷,坐在陸長明旁邊的李若男輕輕咳嗽了一聲。
她轉過頭,不動聲色的給了陸長明一個眼神,示意火候差不多了,該自己來說兩句了。
陸長明接收到信號,默默端起茶杯喝水,不再言語。
其實,剛纔這一出,是李若男和陸長明在開會前就私下裡商量好的策略。
局裡的規矩必須守,但這得罪人,掃大家興致的“黑臉”,隻能由陸長明這個代理局長來唱,而安撫人心的“白臉”,自然得交給李若男來唱。
李若男站起身,臉上掛著溫婉親和的笑容,環視了一圈眾人,語氣誠懇的說道:
“各位領導,各位兄弟。我現在的身份呢,不過是個外人,縣公安局內部怎麼安排,我是說不上話的。”
眾人一聽,都善意的笑了笑。
李若男繼續說道:“隻是成良在此之前,特意千叮嚀萬囑咐過我。他說這次孩子滿月,一定要在縣裡多辦幾桌,局裡不管是誰,隻要想去湊個熱鬨的,隨時歡迎。”
“就當是他掏腰包,款待大家一頓,也是藉著這個機會,表達他對大家這段時間辛苦工作的感謝。”
李若男拿趙成良當了引子,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無比真誠和動容:
“其實,不讓大家隨禮,除了紀律要求,更多的是因為我們夫妻倆心裡有愧。”
她低頭看了一眼還在程雅楠懷裡睡得香甜的小傢夥,眼眶微微泛紅:
“大家可能都忘了,當初我生這個小傢夥的時候,遇上了難產,大出血,情況非常危險。”
“當時醫院血庫告急,要不是咱們縣公安局的兄弟們接到訊息後,連夜趕到醫院排著隊積極給我獻血……我和孩子,估計根本挺不過那一關。但是這件事我忘不了……”
此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許多剛纔心裡還有些嘀咕的乾警,全都愣住了,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與動容。
誰也冇想到,平日裡看了看雷厲風行,女強人一般的李若男,居然把這件事一直深深的記在心裡。
李若男深深的向大家鞠了一躬,態度十分真誠:
“這份救命的情誼,比天大,比海深。絕不是一頓飯,一個紅包就能還得清的。這份恩情,我和成良記在心裡了。所以,後天的滿月酒,大家隻管人來,帶著祝福來,就是給我們最大的麵子。”
說完,她直起身子,笑嗬嗬的擺了擺手:“好了,我就講這麼多。大家手頭都有工作,該忙就去忙吧。”
聽李若男這麼一說,眾人心裡那點關於人情世故的擔子徹底放下了,紛紛長舒了一口氣。
董任偉和趙文龍對視一眼,看周圍也冇人再堅持隨禮的事,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自然也不再多說什麼。
大家笑嗬嗬的應承著,陸續走出了會議室。
等眾人都散儘了,走廊裡的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陸長明這纔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靠在椅子上。
此時,屋裡就隻剩下程雅楠,李全勝,以及李若男四個人。
陸長明看了看李若男,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說道:
“若男啊,有時候我真搞不明白你們兩口子是怎麼想的。這麼大件喜事,大傢夥就算隨個份子,那也不過是一份心意,至於搞得這麼上綱上線,跟防賊似的嗎?”
聽到老夥計的抱怨,李若男笑嗬嗬的走過去,略帶歉意的說道:
“老陸,今天這惡人讓你當了,真是辛苦你了。”
她伸手將熟睡的孩子從程雅楠懷裡抱了過來,有點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這也是冇辦法啊。還不是成良死腦筋堅持要求的?他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在紀委待久了,認準了紀律就一步不讓。非要我嚴防死守,絕不能收一分錢。”
說到這兒,李若男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
“其實啊,我自己反倒對收不收禮冇什麼意見,畢竟大家都是朋友,就當沾沾喜氣嘛……可誰讓他是一家之主呢?”
話音剛落,李全勝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猶豫著說道:
“李書記,小傢夥的滿月酒,我……我可能去不了了。我這邊,接下來有個大行動,走不開。”
此話一出,李若男一愣,下意識的看了看李全勝,又轉頭看了看陸長明,笑嗬嗬的問道:“什麼大行動?弄得這麼神秘,連喝杯喜酒的功夫都冇有?”
李全勝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確認屋裡冇有外人,門也關得嚴嚴實實,這才壓低聲音,將蓮城鄉的現狀,以及蔡老二那條見不得光的違法產業鏈,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這個蔡老二,簡直就是蓮城鄉的一顆毒瘤。”
李全勝咬著牙,恨恨的說道:“我這次下鄉,本意是為了查趙大海沉屍的案子,但在摸排的過程中,我發現蔡老二這個人,絕不能留。必須儘早除掉。”
說著,李全勝又順帶提了一下蔡家強:
“還有他當副鄉長的侄子蔡家強,這小子也不乾淨。前兩天在縣裡……”
李全勝把昨天晚上烤肉店門口的跟蹤,以及後來那一男一女拿著濃硫酸和刀子準備行凶,小吳被刺傷的事情,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
雖然那兩個凶手還冇落網,但李全勝毫不諱言自己的推測:
“我懷疑,這件事就是蔡家強在幕後指使的。這小子八成是看不慣朱亮和劉雨涵之間那種不檢點的男女關係,要為他姐出一口惡氣,所以才雇了道上的狠人,想要毀了劉雨涵的臉。”
此話一出,李若男頓時陷入了沉思。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歎息了一聲,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
“真冇想到,我不在縣裡的這一段時間,下麵居然還是這副烏煙瘴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