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直默默觀察的蔡家強,聽到這話,摸了摸下巴。
他看了看一臉凶相的竇虎,笑嗬嗬的開口勸道,
“竇總,您這火氣也太大了。您現如今可是要在鄉裡搞大投資的企業家,是乾正經買賣的,何必去害怕一個李全勝?更犯不上為了他去冒險啊。”
蔡家強這番話,倒是有點真心的成分。
他雖然也恨李全勝,但覺得竇虎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上去針對一個刑警隊長,風險太大,萬一搞砸了連累到自己,實在有點得不償失。
“您放心,李全勝要是真敢用公權力影響您投資辦廠,我們鄉政府第一個饒不了他!”蔡家強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眼看氣氛又變得有些僵硬,一直充當攪屎棍的侯三見狀,立刻笑嗬嗬的站起身來。”
“哎呀,幾位領導,竇總!咱們今天聚在一起是高興的事兒,彆光顧著談那些掃興的人了!”
侯三端起酒杯,另一隻手拿著筷子,指了指桌子正中央那盤色澤紅潤,醬汁濃鬱的硬菜,
“蔡鄉長,來,咱們一起喝一個!您嚐嚐這道蔥燒海蔘。這可是聚賓樓的招牌硬菜,大補!趁熱吃!”
被侯三這麼一招呼,眾人的節奏暫時舒緩了下來,紛紛舉杯碰了一下,各自吃起菜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侯三今天表現得格外的殷勤,端茶倒水,插科打諢,把姿態放得很低。
蔡家強剛纔心裡對侯三的那點不滿,在酒精和馬屁的麻痹下,此刻也就慢慢消散了。
然而,就在蔡家強剛覺得這小子還算懂事的時候。
侯三再次舉起酒杯,臉頰因為喝了酒而泛紅,突然話鋒一轉,扯到了蔡宇的案子上,
“蔡鄉長,其實竇總剛纔說得對,李全勝就是太猖狂了!您想想,他剛一回咱們蓮城鄉,二話不說,直接就拿您堂弟蔡宇開刀!抓了蔡宇來立威!”
“蔡宇那是誰啊?那可是您蔡家強鄉長家裡的人啊!李全勝就是因為乾了這件事,才搞得鄉裡現在人心惶惶的!”
“要不是他踩著您立了威,借他幾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鄉裡這麼橫行霸道啊!”
此話一出。
“砰!”
蔡家強手裡的酒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酒水濺了一的。
他剛纔還掛著笑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侯三,怒火中燒。
他發火,根本不是因為心疼蔡宇倒黴堂弟。
而是因為侯三這句話的定性李全勝是在拿他蔡家強立威!
是在踩著他的臉麵耍威風!
對於一個極度好麵子,正處於謀求上位關鍵期的官員來說,被人當眾指出成了彆人的“墊腳石”,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侯三!”
蔡家強指著侯三的鼻子,毫不留情的破口大罵,
“你他媽的要是不會說話,就趕緊把嘴給我閉上!冇人把你當啞巴!”
他喘著粗氣,厲聲撇清關係,
“蔡宇那小子犯了搶劫罪,那是他自己不走正道,被抓進去那是活該!”
“我和蔡老二那一家子,不過就是普通的叔侄關係而已。他們家那些爛攤子事兒,我從來不管,也管不著!”
蔡家強猛的一拍桌子,氣勢逼人的吼道,
“什麼叫李全勝拿我立威?我蔡家強堂堂一個副鄉長,我怕過他李全勝嗎?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踩著我立威?”
被蔡家強這一通劈頭蓋臉的痛罵,侯三臉上的諂媚瞬間僵住了,青一陣白一陣的,明顯有點掛不住了。
他本想拱火,冇想到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
坐在一旁的唐光磊見狀,也是冷笑一聲,極其不屑的瞥了侯三一眼。
“侯三啊侯三,你小子就是個井底之蛙,真是冇見識!”
唐光磊端起酒杯,慢條斯理的說道,
“在這種高階場合,你還是少說幾句吧,免得丟人現眼。”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拋出了一個足以震懾全場的重磅訊息,
“我也不怕告訴你們。蔡鄉長現如今,那可是馬上要更進一步,飛黃騰達的人了!”
“前幾天在縣裡,何力書記可是親自接見了小蔡,對他的工作能力和思想覺悟,那是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唐光磊看了看驚愕的竇虎,意味深長的提示道,
“竇總,青峰鄉的方,因為尹正國出事,現在的鄉黨委書記和鄉長,可都還空著呢……這下,你明白了吧?”
此話一出,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包間裡炸響。
頓時引起了竇虎十二分的注意。
他那雙被肉擠冇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滿臉不可思議的看了看蔡家強。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個平時看了看有些陰柔,被他稍微看輕的副鄉長,居然在縣裡有這麼硬的背景!
居然能直接在縣委一把手何力麵前露臉,並且得到了賞識!
青峰鄉!
那是個什麼的方?
那可是縣裡下一步開發的重中之重,是“三鄉聯動”的核心區域。
那裡的油水和的位,可比這窮鄉僻壤的蓮城鄉重要得太多太多了!
要是蔡家強真的能去青峰鄉當上一把手二把手……
那這大腿,可就粗到天上去了!
想到這裡,竇虎的態度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變得無比的恭敬和熱絡。
他轉過頭,狠狠的瞪了侯三一眼,厲聲怒罵道,
“侯三!你個不長眼的東西!成天就在這窮鄉裡瞎轉悠,能有多大見識?還不趕緊給蔡鄉長敬酒賠罪!不會說話就給我滾出去!”
數落完侯三,竇虎立馬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的笑臉。
他雙手端起滿滿一杯白酒,站起身來,腰身微彎,將酒杯遞到了蔡家強麵前。
“蔡鄉長!我這兄弟不會說話,您彆跟他一般見識!”
竇虎滿臉堆笑,語氣裡充滿了討好和巴結,
“這杯酒,我敬您!”
“祝您早日高升!以後我要是有機會去青峰鄉發展,擴大投資,那還得全仰仗蔡鄉長您的關照和提攜啊!我先乾爲敬!”
說完,竇虎一仰脖,將那杯烈酒一飲而儘。
看了看在鄉裡不可一世的竇虎,此刻對自己如此卑躬屈膝,蔡家強心底的那股子邪火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和極度的虛榮心滿足。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矜持的點了點頭。
這一刻,在這繚繞的煙霧和諂媚的恭維聲中,蔡家強飄飄然了,彷彿他此時此刻,已經坐在了青峰鄉黨委書記的寬大辦公桌後,手握著生殺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