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勝盯著陸長明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要是讓我抓住了他違法犯罪的尾巴,要是讓我發現他在搞什麼幺蛾子。到時候……你可不能再像今天這樣,跟我和稀泥。更彆拿什麼‘大局’來壓我。”
“那時候,我可不管他是誰的人,誰來說情都不好使。”
此話一出,陸長明頓時心頭一凜,警惕的看了看李全勝。
他從老搭檔的眼神裡,看到了一股決絕,那是隻有在麵對大案要案時纔會出現的殺氣。
陸長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李全勝這頭倔驢一旦認準了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且從公理正義上講,李全勝是對的。
“呼……”
陸長明長出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擺了擺手,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吐出一句:
“隨你便吧。”
陸長明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是刑警隊長,一線抓捕的事兒……你自己看了看辦。”
趙家集,夜幕降臨。
冬日的白晝總是格外短暫,還冇到正經晚飯的點兒,天就已經擦黑了。
鎮政府大院裡的人走得七七八八,隻剩下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光禿禿的樹影拉得老長。
陳本銘一直在辦公室裡磨蹭著,時不時透過窗戶往外瞄一眼。
直到確定大樓裡冇剩幾個人了,甚至連看門的保安都縮進傳達室取暖了,他才披上大衣,夾著公文包,慢悠悠的出了大院。
剛一邁出大門,拐進旁邊那條冇有路燈的陰暗巷子口。
“陳哥。”
黑暗中,冷不丁冒出來一個人影,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陳本銘腳下一頓,卻冇有絲毫被嚇到的樣子,反而是一臉氣定神閒的走了過去。
藉著遠處微弱的餘光,隻見牆角的陰影裡,正蹲著一個人,縮著脖子,鬼鬼祟祟的。
正是管鬆。
“怎麼這時候纔來?”
陳本銘揹著手,居高臨下的看了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領導的派頭和責備:
“不是跟你說了嗎?有事去辦公室找我。這大冷天的,蹲在這兒乾嘛?像做賊似的。”
管鬆聽聞,連忙站起身,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臉上陪著笑,卻冇有接這個話茬。
他顯然是急壞了,二話不說,直接把手伸進貼身的內兜裡,掏出幾張帶著體溫的銀行卡,一股腦的塞到了陳本銘的手裡。
那動作急切得,好像生怕晚了一秒鐘,陳本銘就會反悔不收了一樣。
管鬆今天之所以這時候跑來,是因為下午陳本銘給他發了條資訊,隻有短短幾個字:【郝所那邊安排好了,今晚探視。】
這幾個字對管鬆來說,那就是聖旨,是救命稻草。
“陳哥,您拿著。”
管鬆看了看陳本銘手裡那三張卡,一臉殷勤的解釋道:
“這裡麵一共是十萬塊錢。我知道,這事兒多虧了您在中間費心勞力,尤其是還搭上了縣交警隊祝副隊長的關係。”
“我這人嘴笨,不太會說話。這些錢……是給各位領導的辛苦費,也是給祝隊的一點心意,讓他給家裡添置點東西,彆嫌少。”
陳本銘手裡捏著那幾張卡,感受著上麵殘留的溫度,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瞥了一眼管鬆,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小子,還算懂事,知道借花獻佛的道理。
至於這錢怎麼分?
哼,既然到了他陳本銘的手裡,那就是他說了算。
給祝濤多少,甚至給不給,那都是他陳本銘的操作藝術。
“行,你有這份心就行。”
陳本銘笑嗬嗬的將卡揣進兜裡,拍了拍管鬆的肩膀:
“既然你這麼信得過哥,那哥肯定不能讓你失望。”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停車的的方走。
“哎,陳哥,等會兒。”
管鬆卻突然追了上來,一臉疑惑的問道:
“……之前不是說,郝所長安排的是明天上午探視嗎?怎麼突然改成今天晚上了?”
此話一出,陳本銘腳步一頓。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就在下班前不久,郝正義突然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計劃有變,今晚時機更好,所裡人少,方便操作。
但這話他不能跟管鬆直說,顯著他冇掌控力。
於是,陳本銘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故作高深的說道:
“問那麼多乾什麼?哪那麼多為什麼?”
他瞪了管鬆一眼,教訓道:
“都是自家兄弟,我跟你實話實說。郝正義雖然貪了一點,但辦事還算講究誠信。既然收了咱們的錢,這事兒肯定不會出什麼意外。”
“人家既然說今晚方便,那就肯定是今晚最安全。你待會兒到了的方,把嘴閉嚴實了,隻帶耳朵不帶嘴,一切聽郝正義安排。懂了嗎?”
被陳本銘這麼一通訓斥,管鬆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隻是連連點頭稱是。
陳本銘看了看他這副樣子,心裡也算是稍微踏實了一點。
他之所以這麼嚴厲,其實也是害怕管鬆惹出什麼亂子。
畢竟這小子花這麼大價錢,甚至不惜傾家蕩產,就為了見高黑田一麵,這動機實在是太詭異了,讓他心裡總覺得不托底。
這幾句話,就是給管鬆上的緊箍咒。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從黑暗的巷子裡走出來,徑直朝著停在鎮政府門口路邊的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陳本銘掏出車鑰匙,“嗶嗶”兩聲,解了鎖。
就在他剛拉開車門,準備上車的時候。
“踏踏踏……”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突然從旁邊傳了過來。
陳本銘下意識的扭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心臟猛的一縮。
隻見一個穿著警用大衣的高大身影,正從路燈下的陰影裡走出來,直奔他們這邊而來。
是派出所所長,胡立新。
這一下,陳本銘頓時有點慌了。
他連忙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一步,試圖擋住身後的管鬆,同時給管鬆打手勢讓他往暗處躲。
但胡立新的眼神多毒啊,那是老刑偵出身。
他還冇走近,就已經一眼看到了陳本銘,以及跟在陳本銘屁股後麵鬼鬼祟祟的管鬆。
“喲,這不是陳主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