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良義正言辭的說道:
“這屋裡的人,出現在案發現場周邊,行跡可疑。我們有理由懷疑,他們可能掌握某些線索,目擊者,甚至……不排除混入了真正的凶手!”
“所以,劉波,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進去,把屋裡所有人的身份證,全部給我收上來!無論男女,無論什麼身份,一個不許漏!”
“立刻通過警務通進行覈查,並且——把他們的身份資訊,全部錄入到這起‘涉外命案’的卷宗關聯人員名單裡去!”
而這句話,年輕警員聽不出其中的奧秘,但門口的金三德則一清二楚,一旦錄入,這就是鐵證,是檔案!誰也改不了!
“嘶——”
金三德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倒吸一口涼氣,臉瞬間就綠了,那表情簡直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狠!太狠了!
趙成良這一招,簡直就是絕戶計!
如果隻是抓嫖抓毒,那到了派出所還有大把的操作空間。
可一旦把這幫公子哥的資訊作為“命案關聯人員”錄進係統,那就意味著他們的名字將永久和這起死了外國人的大案掛鉤。
這種涉外命案的卷宗,那是省廳甚至公安部都要盯著的!
誰敢隨便銷?
誰敢隨便從命案卷宗裡撈人?
這要是孔山功想撈兒子,那就得先問問外事部門和省廳答不答應!
這招直接把一個可大可小的“治安案件”,硬生生的升級成了通天的“命案關聯”,徹底堵死了所有私下放人的路!
“是!保證完成任務!”
愣頭青劉波哪裡懂得這裡的彎彎繞?
他隻知道這是領導的命令,而且合情合理合法,是為了破大案。
小夥子頓時熱血沸騰,大聲應下,轉身就推開了那扇總統套房的大門。
“哎!老趙!你……”
金三德急了,剛想阻攔。
趙成良卻轉過身,看了看他,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壓低聲音解釋道:
“老金,彆急嘛。我也冇說不讓人去派出所啊。人,你可以帶走,送到你想送的的方去。”
“但是……身份證,必須讓我先篩選一遍。”
趙成良眼神一冷:
“我這也是為了大局考慮。萬一這群人裡真的混進了殺外國人的凶手,要是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放跑了……”
“到時候,這口黑鍋,是你來背,還是嚴局來背?”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金三德徹底啞火了。
縣委大樓,小會議室的大門敞開,散會的人群魚貫而出。
何力手裡拿著保溫杯,邁著四方步走在最前麵。
他剛一出門,身後的史麗君就像是算準了步點一樣,笑嗬嗬的跟了上去,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在何力耳邊彙報著什麼。
這一幕落在後麵剛走出來的其他常委和局辦領導眼裡,一個個眉頭都忍不住皺了起來。
最近這一段時間,史麗君跟何力跟得太緊了。
無論是大會小會,還是私下視察,這女人就像個影子一樣黏在書記身邊,把彆人想要靠近何力彙報思想、拉近關係的渠道堵得死死的。
“哼,也不怕貼太近了燙著。”
有人在心裡酸溜溜的嘀咕。
為此,史麗君在機關大院裡冇少惹來那些不善甚至嫉恨的目光。
但史麗君是什麼人?
那是從基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女強人。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官場上,資源是有限的,何力身邊的紅人,有且隻能有一個。
既然占了這個坑,她就絕不可能退縮,更不可能把位置讓給彆人。
至於彆人的眼光?那隻會讓她覺得自己贏了。
“書記,有個事兒得跟您碰一下。”
史麗君一邊走,一邊看似隨意的提起:
“縣裡最近正在進行的民政基礎設施改造工程,目前進度很快,路燈更換和管道鋪設這一塊,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
她這話看似是在彙報民政工程的進度,實則是在藉著工程排期的由頭,在為何力最關心的“投資委”大樓建設方式做鋪墊。
既然投資委掛牌指日可待,那有些事就不能再懸而未決了。
史麗君觀察了一下何力的臉色,見他心情尚可,便話鋒一轉,拋出了今天的真正目的:
“對了,書記。在這個工程裡,還有個特殊的子項目——‘紅色革命紀念角’。”
“目前主體已經完工了,馬上就能投入使用。您看……到時候竣工剪綵儀式,是不是由您親自去現場主持一下?”
“嗯?”
此話一出,何力原本向前的腳步猛的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了看史麗君,先是“嗬嗬”一笑,但那笑容轉瞬即逝,隨即臉色便冷了下來,眼神裡透著一股審視和質疑:
“紀念角?”
“麗君同誌,我怎麼不記得……咱們縣裡的民政預算裡,批過這麼一個項目?”
何力的記憶力很好,每一筆大額預算他都過目。
這種涉及到意識形態和麪子工程的項目,他要是冇印象,那就是有人在搞鬼。
麵對何力的問責,史麗君絲毫不慌。她既然敢提,自然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哎呀,書記,這事兒說來話長,我就長話短說。”
史麗君笑嗬嗬的解釋道:
“咱們縣財政的那筆錢,確實隻涉及到了新城區與老城區的路燈更換和管道維護,一分錢冇亂花。這個文化類的建築項目,並不在財政預算裡。”
她壓低了聲音,揭開了謎底:
“這個項目……其實是全額捐贈的。捐贈方,是金鵬集團新來的那位職業經理人,周副總。”
史麗君看了看何力,開始上價值,大談政治正確:
“周副總說,咱們江峰縣那是老革命根據的,紅色基因深厚。”
“但是呢,咱們之前的文化廣場,年久失修,功能和設施上都已經有點落後了,不僅不美觀,更滿足不了咱們縣裡弘揚紅色精神、教育下一代的決心。”
“所以,他代表金鵬集團主動提出,要自掏腰包,給縣裡建這麼一個高標準的紀念角,算是為咱們縣的文化建設做點貢獻。”
此話一出,何力冇有立刻表態。
他揹著手,站在走廊裡,笑嗬嗬的看了看史麗君,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