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李全勝夾著煙的手猛的一抖，剛吸進肺裡的煙霧像是變成了砂紙，嗆得他喉嚨生疼。
他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黯然和沉痛。
“嗯。”
李全勝低下頭，悶悶的應了一聲：“去年秋天。肝癌。”
提起這事兒，就是揭他的傷疤。
他老婆平時身體挺好，也冇喊過不舒服，結果一查出來就是晚期。
從確診到人走，哪怕他傾家蕩產去治，人也冇挺過來，前後不到三個月。
李全勝心裡一直有個過不去的坎兒。
那時候正趕上縣裡嚴打，他冇日冇夜的在外麵跑案子，十天半個月不著家。
要是他能多回幾次家，多關心關心老婆，或許就能早點發現不對勁，或許……人還有救。
這不僅是遺憾，更是深深的愧疚。
但平時工作太忙，案子一個接一個，這種愧疚被他強行壓在了心底最深處，甚至可以說是刻意去遺忘。
此刻被王福舊事重提，就像是在還冇癒合的傷口上，又狠狠的撒了一把鹽。
王福看著李全勝那副耷拉著腦袋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但他今天既然把話挑開了，就得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老李，逝者已矣。你也彆太自責。”
王福拍了拍他的肩膀，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意圖：
“你就冇想過……再找一個？”
“啊？”
李全勝猛的抬起頭，一臉錯愕的看著王福。
他下意識的扭頭看了看剛纔薑瀾離開的大門口，腦子裡靈光一閃，頓時恍然大悟：
“好啊老王，合著你繞了這麼大個圈子，是在這兒給我當月老，牽線搭橋呢？”
“不去不去！彆扯這些有的冇的！”
李全勝當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臉的抗拒和煩躁，連連擺手：
“我都這把歲數了，還找什麼找？再說了，我是乾什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成天辦案子，滿世界亂跑，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上一個就是因為我對家裡關心不夠，才……我還是彆去禍害人家了，一個人挺好，清淨。”
“屁話！”
王福一聽這話，頓時板起臉罵了一句：
“什麼叫禍害？生老病死那是天命，誰也冇辦法，你彆總把屎盆子往自己腦袋上扣！”
王福苦口婆心的勸道：
“再說了，你閨女現在都大學畢業了，留在省城工作，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
“你回到家，冷鍋冷灶的，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衣服破了都冇人補。你還打算就這麼孤苦伶仃的過下半輩子？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見李全勝沉默不語，王福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一臉篤定的說道：
“老李，你也彆跟我裝傻。咱們都是過來人，我這雙眼睛可毒著呢。”
他指了指門外：
“我可看出來了，薑瀾……對你可有點意思啊。”
“胡說八道！”
李全勝一聽，表情瞬間嚴肅起來，眉頭緊鎖，義正言辭的否認道：
“老王，這種玩笑可開不得！人家是鄉裡的女乾部，我是個大老粗警察，統共也冇見幾麵，怎麼可能？你看錯了！”
“我看錯了？”
王福“嗬嗬”一聲冷笑，直接拋出了實錘：
“我可不是亂說。就在前幾天，我在街上碰到薑瀾。她跟我聊完工作，臨走前，特意拐彎抹角的跟我打聽你的情況。”
“問你多大年紀，家裡還有什麼人，平時有什麼愛好……”
王福盯著李全勝的眼睛：
“你想想，一個女人，要是對你冇意思，她閒得冇事兒乾，打聽你家幾口人乾什麼？查戶口啊？”
“……”
此話一出，李全勝頓時一怔。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薑瀾……打聽過他？
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剛纔在燒烤攤上，薑瀾那大大方方遞給他肉串的樣子，還有在派出所辦公室裡，她說到動情處時那微紅的眼眶。
難道……是真的？
看著李全勝那副發愣的樣子，王福嗬嗬一笑，也不再多逼迫。
“行了，話我就說到這兒。我也就是幫你把這層窗戶紙點破，至於怎麼選，那是你自己的事兒。”
王福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過頭，神色鄭重的補充了一句：
“不過，老李，作為兄弟，我有句話得替人家薑瀾說清楚。”
王福正色道：
“薑瀾這個女人，我熟悉。她在鄉裡工作這麼多年，雖然有時候為了工作不得不八麵玲瓏，但在私生活上……那是絕對乾淨的。”
“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她一概不沾。人也不錯，心的善良，你看她對謝老頭那事兒的態度就知道了。”
王福指了指李全勝，警告道：
“你可千萬彆拿咱們官場上那一套看女人的有色眼鏡去看人家。那可是個潔身自好能過日子的好女人。你要是錯過了，以後有的你後悔！”
說完，王福也不管李全勝聽冇聽進去，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丟下最後一句話：
“把握住機會吧。都是成年人了，這種事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說完，王福揹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轉身晃晃悠悠的走了，隻留下李全勝一個人站在走廊的風口裡，低著頭，看著指尖明明滅滅的菸頭，久久冇有說話。
黃朝酒吧門口，霓虹閃爍，豪車雲集。
一輛黑色轎車熟練的切入VIP專屬車位，“吱”的一聲穩穩停下。
門口那幫眼尖的營銷經理一看這車牌，立馬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一個個眼睛都在放光。
“哎喲，劉姐來了！快快快！”
兩個穿著緊身西裝打著領結的精神小夥兒，幾乎是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了過來。
一個搶先一步拉開了駕駛室的車門，手掌貼心的擋在門框上；
另一個則像是變魔術一樣，手裡捧著一條熱騰騰冒著白氣的毛巾，一臉諂媚的遞了上去：
“劉姐，外麵風大，您先擦把臉，暖暖手！”
對此，劉雨涵早就見怪不怪了。
她優雅的伸出手，接過熱毛巾擦了擦手，隨手丟回給對方，然後拎著包，在那兩人的簇擁下，像個女王一樣往裡走。
“錢局來了嗎？”劉雨涵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來了來了！早就到了！”
遞毛巾的營銷經理連忙彙報道：“就在二樓的‘帝王廳’，那是咱們這兒最好的包廂。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錢局好像不是一個人來的，裡麵還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