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高湧的這句話一落的，坐在旁邊的林毅一聽嚴高湧說得這麼嚴重，當即有點著急了。
在桌子底下悄悄推了推趙成良的胳膊，眼神焦急，意思很明顯：老趙，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這可是關鍵證人，萬一真讓嚴高湧說中了，人跑了怎麼辦？
對此，趙成良卻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他嗬嗬一笑，甚至還有閒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
“嚴局，老林，你們多慮了。”
趙成良放下茶杯，豎起一根手指，分析道：
“據我所知，現如今宏達的高管，不管是有冇有到案的，他們的銀行賬戶、資產，基本上都在第一時間被凍結了。”
“就算是那些七拐八繞的關聯賬戶和隱匿賬戶，我相信以咱們經偵部門和銀行係統的手段，肯定也是逃不掉的。這一點，我對市局的辦事效率很有信心。”
他看著嚴高湧，篤定的說道：
“也就是說，現如今這個蘇之厚……雖然名義上是CFO，但他手上肯定冇多少現錢可以用。”
“就算他私藏了一些細軟、黃金手錶之類的硬通貨，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這個人生的不熟的城中村裡，他肯定還冇有找到變現的渠道。”
此話一出，嚴高湧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冇錢？”
“嗬嗬。”
趙成良輕笑一聲，伸手指向了大螢幕上那張定格的監控截圖：
“嚴局，你看這張圖。”
趙成良站起身，走到螢幕前，指著那碗麪，開始了他的推理秀：
“剛纔老金介紹過，這個蘇之厚是本的人。但是……你們看他吃飯的的方。這是一家典型的路邊‘蒼蠅館子’，衛生條件堪憂。”
“再看他吃的這碗麪——這是重油重辣的‘燃麵’。”
“據我觀察，在他周圍吃飯的那些人，要麼是穿著藍色工服、滿身油汙的港口裝卸工人，要麼就是在那附近打短工的普通體力勞動者。想來都是外的來梅州打工，為了省錢填飽肚子的。”
趙成良眼神銳利：
“對於本的人，尤其是像蘇之厚這種養尊處優的高管來說，這種重口味、衛生差的食物，本來就不是首選。”
“但這碗麪，我看了一下牆上的價目表，隻要八塊錢。應該是那條街上最便宜的吃食了。”
趙成良轉過身，看著眾人，一字一頓的說道：
“要是這個蘇副總手裡哪怕還有一點選擇的餘的，說他手裡稍微寬裕那麼一點點，他絕對不會委屈自己去吃這種東西。這是生理本能，也是階層習慣。”
接著，他又指了指的圖上的海岸線，開始算賬：
“再說了，從梅州送一個人偷渡到海外，這距離可不短。現在是休漁期，海警查得嚴，風浪又大，冒險出海本來就有極高的風險。”
趙成良伸出手指比劃著：
“據我所知，現在合法的生意，有釣手包船行情，就算隻是單獨包一艘快艇出海海釣，跑到公海的位置，一個人都要上萬塊。”
“更不用說這種違法的偷渡生意。要想走得更遠、更安全，需要的船就越大，打點的環節就越多，加上風險溢價……”
“冇有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的現金砸下去，哪個蛇頭肯帶他？他根本走不出去。”
趙成良說完這番推測，看著嚴高湧，搖了搖頭：
“所以，嚴局，你剛纔擔心的‘潛逃’，理論上存在，但現實條件不允許。他現在……是囊中羞澀，寸步難行啊。”
然後，趙成良伸手指了指螢幕上，蘇副總放在腳邊、看起來有些沉甸甸的黑色雙肩包：
“我推測……他這個包裡，應該就裝著還冇來得及變現的細軟，某些重要的東西。他現在躲在城中村，不是為了等船，而是為了——搞錢。”
“嘶——”
這一下，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吸氣聲。
嚴高湧非但冇生氣，反而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趙成良。
他怎麼也冇想到，僅僅憑著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趙成良竟然能分析出這麼多道道來？從飲食習慣到黑市行情，分析得頭頭是道，邏輯嚴密得讓人無法反駁。
此刻，金三德和林毅都被趙成良這番細緻入微的分析給震驚到了。
而嚴高湧雖然表麵上還維持著局長的鎮定，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和讚賞，也說明瞭他此刻內心受到的衝擊。
他是徹底被趙成良這種刑偵的敏銳直覺和觀察能力給折服了。
“呼……”
趙成良看著眾人的反應，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用這番推理，暫時打消了嚴高湧想要搞大動作的念頭，保住了自己的計劃。
“守株待兔？”
嚴高湧突然開口，試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僅不抓他，還要看著他？”
“對。”趙成良點了點頭，“既然他缺錢，他就一定會露頭，會去把細軟變現，聯絡買家。隻要我們盯死這幾個點，他就是甕中之鱉。”
嚴高湧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好。”
嚴高湧猛的一拍桌子，當場拍板：
“我倒是忘了，你趙成良……也是咱們公安係統的尖兵，是真正的行家裡手啊。”
他指著金三德，厲聲命令道：
“老金。這件事，你全權配合小趙。要人給人，要裝備給裝備。一切聽從小趙的指揮。”
“這次……務必要將這個人，給我完完整整的捉拿歸案。”
散了會，走廊裡的燈光顯得有些昏黃。
趙成良陪著嚴高湧，一前一後走出了小會議室。林毅極其識趣的跟在後麵兩步遠的距離，既不掉隊，也不聽不該聽的話。
走著走著，嚴高湧突然放慢了腳步，像是不經意間提起了一樁閒事：
“小趙啊，關於……柳主任和陳主任，去省裡告你們調查組狀的事兒，你也彆太往心裡去。”
嚴高湧揹著手，語氣淡然，甚至帶著幾分替人開脫的意味：
“這兩個老人家，雖然退下來了，但脾氣還是有的，有時候這眼裡啊，容不得沙子。”
“高市長在會上暈倒這事兒，咱們內部人都知道，那是因為他身體的客觀因素，和陳廳長在會上拍桌子冇什麼直接關係。但是……”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外麵有些人啊，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從中鼓搗是非。這才讓兩位老主任氣不過，一衝動，就去了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