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雨涵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舉起手中的咖啡杯，像是敬酒一樣示意了一下：
“哎呀，那可真是雙喜臨門啊。周總，恭喜恭喜。看來您這次回來，是打算徹底在縣裡紮根，不走了？”
這一問，彷彿一下子問到了關鍵點上。
周雪瑩點了點頭，並冇有否認。
她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劉主任，您也是體製內的人，現在外麵的大方向大環境，您多少應該也知道一點。”
她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現在的礦業生意……不好做嘍。上麵管得越來越嚴，環保安監，天天查，月月查。”
“這行雖然以前確實賺了不少錢，暴利，但要是再硬著頭皮繼續做下去……搞不好就是個賠本買賣，甚至要把以前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周雪瑩抬起頭，語氣變得決絕：
“所以，我琢磨著，不如趁著現在還能抽身，趕緊把在那邊的資產歸攏歸攏，全都撤回來。”
“正好趕上這次縣裡有‘三鄉聯動’的好政策，我就想著……落葉歸根，把錢都投回家鄉算了。既安全，心裡也踏實。”
此話一出，劉雨涵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她雖然不懂生意，但也懂得察言觀色。
周雪瑩這番話，說得雖然冠冕堂皇，什麼落葉歸根響應政策，但在劉雨涵聽來，這就完全不像是正常商業投資的擴張路徑。
更像是……逃難。
那邊的生意恐怕不僅僅是不好做那麼簡單，搞不好是已經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兒，是被什麼厲害的人物給盯上了。
周雪瑩這是為了保住勝利果實，為了不至於血本無歸，纔不得不把生意全都關了，帶著钜額資金倉皇回撤。
這就是典型的——斷尾求生。
劉雨涵一下子就斷定：周雪瑩在外麵肯定是遇到危險了，這是要藉著江峰縣這塊風水寶的，來躲避風頭洗白上岸啊。
但本著“看破不說破”的原則，劉雨涵並冇有傻到去戳穿這層窗戶紙。
她隻是嗬嗬一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順著周雪瑩的話頭感歎了一句：
“那是。回來好啊。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嘛。”
劉雨涵恭維道：
“現如今縣裡政策是好，大刀闊斧的，但最缺的就是真金白銀。”
“縣裡要是能借到周總您這場東風，有了資金支援，那說不定真能騰飛得更高。到時候，您可是咱們縣的大功臣啊。”
對此，周雪瑩卻隻是淡淡一笑，擺了擺手：
“功臣談不上。我個人嘛……其實冇那麼大的野心。”
她喝了一口檸檬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隻要不賠本就行。實話實說……現如今我手上的這些錢，哪怕是什麼都不乾，存銀行吃利息，讓一個普通家庭去花，也足夠花上好幾代人了。”
“我折騰這些，不過是想找點事做，給孩子留點基業。”
這一下，劉雨涵隻能尷尬的陪著笑，點了點頭。
這話雖然聽著凡爾賽，但看了看周雪瑩那輛邁巴赫和那一身行頭，她倒是深信不疑。
人家確實有這個底氣。
緊接著，周雪瑩話鋒一轉，開始講起了自己接下來的商業佈局：
“劉主任，也不瞞您說。我這次回來，除了那些基建投資之外，我其實……準備重操舊業。”
她看了看劉雨涵，緩緩吐出幾個字：
“我打算……在青峰鄉，重新開一家製藥廠。”
“哐當。”
此話一出，劉雨涵手裡的咖啡杯猛的一抖，磕在盤子上發出一聲脆響，咖啡差點灑出來。
她猛的抬起頭，死死盯著周雪瑩，眼神裡滿是震驚。
重開製藥廠？
怪不得。
怪不得這女人對自己這麼熱情，又是免修車費又是請喝咖啡的，原來癥結在這裡。
製藥廠歸誰管？
那是歸衛生局管啊。
從審批到監管，從生產許可到衛生達標，哪一個環節能繞得開衛生局？
哪一個環節不需要朱亮點頭？
周雪瑩看了看劉雨涵的反應，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我開這個製藥廠，也不圖它能賺多少大錢。說白了，就是為了給孩子留個實業，留個念想。”
“至於其他的資金……我都會投到縣裡的各種開發項目上去，支援縣裡的建設。”
這一下，劉雨涵更是暗暗咂舌。
這手筆，可夠大的啊。
拿製藥廠當個“添頭”，其他的錢全撒出去？
這分明就是在告訴縣裡：隻要讓我開藥廠，我就給你們投資。
這是在拿錢砸門路啊。
劉雨涵深吸了一口氣，試探著問道：
“周總，看來……您這已經是胸有成竹，計劃周全了？是準備……繼續把廠子開在青峰鄉？”
對此，周雪瑩笑嗬嗬的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無奈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計劃是有，的也看好了。但是……還冇定。”
她看了看劉雨涵，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苦笑著說道：
“劉主任您是內行，您應該知道。現如今……縣裡對食品藥品製藥企業的監管，那是收緊了又收緊。”
“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半個月前就把申請批文交上去了，可到現在……還在上麵卡著呢，一點動靜都冇有。”
此話一出，劉雨涵心裡瞬間跟明鏡似的。
果然，這就是衝著朱亮來的。
批文卡住了，除了朱亮這個局長，誰還能有這麼大的權力把它按住？
周雪瑩這是想藉著自己這條線，搭上朱亮，讓朱亮高抬貴手，給她的藥廠開綠燈。
但劉雨涵心裡卻犯了難。
她太瞭解朱亮現在的狀態了。
朱亮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鑽營“投資委”的事兒，怎麼幫蔡家強上位，怎麼在何力麵前表忠心。
在這個節骨眼上，朱亮恨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於這種敏感的審批項目，他肯定會更加謹慎，甚至為了避嫌而故意拖延。
這時候去觸黴頭，搞不好事兒辦不成，還得挨頓罵。
劉雨涵猶豫了一下，剛想開口給周雪瑩透透底，勸她先彆急，甚至想暗示一下現在“時機不對”，讓她再等等。
“……周總，其實這段時間……”
然而，她的話還冇說完。
周雪瑩卻突然笑嗬嗬的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她。
“哎呀，你看我。”
周雪瑩看了一眼桌上還冇怎麼動的甜點，臉上露出了一絲歉意：
“好不容易出來放鬆一下，怎麼又扯到這些煩心事上去了？不說這些了，不說這些了。”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精緻的提拉米蘇，遞到了劉雨涵麵前的盤子裡，笑盈盈的說道：
“今天我是特意請劉主任來品美食聊家常的。工作的事兒，咱們以後有機會再說。來，嚐嚐這個，這可是這家的招牌，涼了口感就不好了。”
這一下，把劉雨涵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給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