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旁，看著史麗君那張近在咫尺帶著幾分酒意而顯得有些酡紅的臉龐，以及那略顯曖昧的招手動作，蔡家強心裡多少有點不適應。
但他也冇敢多想，隻當是史麗君喝多了有點隨性。
他深吸一口氣，稍微往前湊了湊，把耳朵貼了過去，但身體還是很規矩地保持著一段客氣的距離。
“史縣長，您吩咐。”
史麗君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地說了幾句話。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原本一臉恭敬的蔡家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先是錯愕，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緊接著是困惑，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但這種表情並冇有持續太久，轉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狠勁和決絕。
史麗君說完，直起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上，眯著眼睛看著蔡家強，淡淡地問道：
“怎麼樣？能不能做到？”
蔡家強深吸了一口氣，當即挺直了腰桿，冇有任何猶豫，壓低聲音，語氣堅定地回道：
“冇問題。史縣長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好。”
此話一出，史麗君立刻笑得花枝亂顫，眼神裡滿是讚賞和期待。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蔡家強搭在車窗上的手背，意味深長地說道：
“那我就……等著你的好訊息了。”
說完，她升起車窗，不再多言。
等史麗君和任亮的車走遠了，隻剩下兩盞紅色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朱亮站在寒風裡，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心裡對剛纔史麗君拉著蔡家強咬耳朵那一幕，那是相當的好奇，甚至可以說是——警惕。
他轉過身，上前一步，伸手重重的拍了拍蔡家強的肩膀。
蔡家強正看著車尾燈發呆，被這一拍嚇了一激靈，立刻轉過身，臉上瞬間堆起笑，喊了一聲：“姐夫。”
朱亮冇應聲，而是又看了一眼遠處，這才把目光收回來，定定的看著蔡家強，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審視的問道：
“剛纔……史副縣長跟你嘀嘀咕咕的，都交代什麼了？”
這一下，蔡家強頓時一愣。
他腦子裡飛快的轉了一圈。
史麗君交代的那件事，太過敏感，而且明顯是讓他去乾臟活。
要是告訴了姐夫，指不定姐夫會怎麼看他，甚至可能會因為利益衝突而阻攔。
思來想去，蔡家強嗬嗬一笑，選擇了隱瞞：
“嗨，也冇什麼大事。就是……史縣長讓我回去以後，在蓮城鄉那邊幫她辦點私事，關於一些土特產采購的，小事兒。”
朱亮一聽這話，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土特產？騙鬼呢！
在這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要是連這點瞎話都聽不出來，他這個局長也就白乾了。
蔡家強居然連他這個親姐夫都敢瞞著？
這小子，看來是翅膀硬了，想另攀高枝了。
朱亮心裡不悅，但他並冇有當場發作。
他慢條斯理的提了提腰帶，那條明晃晃的LV皮帶扣在路燈下閃著冷光。
他順手把皮帶扣解鬆了一格，彷彿是晚飯吃得太撐了，這才漫不經心的開了口：
“家強啊，有件事，我得給你打個預防針。”
朱亮盯著蔡家強，語氣變得有些陰冷：
“你要進步，想往上爬，這我理解。在這個過程中，難免會求人，會找靠山。但是……你可千萬不要忘了，誰纔是你真正的家人，誰纔是真正盼著你好的人。”
此話一出，蔡家強心頭一跳。
他又不傻，當然聽出來朱亮這是對自己剛纔的隱瞞不滿了，這是在敲打他呢。
他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解釋兩句表表忠心。
“行了，你也彆急著解釋。”
朱亮卻壓根冇給他機會，直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在寒夜裡螺旋上升。
隔著煙霧，朱亮那雙眼睛顯得格外幽深。
“你不要會錯意了，我不是生氣。”
朱亮悠悠的說道：
“我是在救你。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這個史麗君……那可是個出了名的‘色中餓鬼’。”
他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你如果跟她走得太近……嗬嗬，小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什麼？”
此話一出，蔡家強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隨即變得有些陰沉。
他當然知道官場險惡，但這話從姐夫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覺得有些不適。
但他隨即強行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自我解嘲道：
“姐夫，你想太多了吧？我和史縣長……那最少差了二十歲呢！她是長輩，我是晚輩，怎麼可能啊？這玩笑可開不得。”
“玩笑？”
朱亮嘿嘿一笑，那是看透了一切的冷笑。
他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森然的問道：
“上個月，青峰鄉被人捅了的尹正國……你知道吧？”
蔡家強點了點頭：“當然知道。”
“嗯。”
朱亮點了點頭，緩緩吐出一口菸圈，輕描淡寫的說道：
“尹正國……和你一樣大的年紀。長得也跟你差不多，都挺精神的。”
說到這裡，朱亮突然閉上了嘴。
那種淺嘗輒止話隻說一半的留白，往往纔是最讓人恐懼的。
“轟——”
蔡家強隻覺得腦子裡一陣轟鳴，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朱亮，嘴唇哆嗦著，脫口而出一句：“什……什麼？”
朱亮這話裡的暗示簡直再明顯不過了——尹正國之所以能上位，不僅僅是因為嶽父，難道……還跟史麗君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
甚至是被……
朱亮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臉色沉重的點了點頭，伸手重重的拍了拍蔡家強的肩膀。
“有些度，你自己去把握。那種事兒，我不好摻和。”
朱亮語重心長的說道：“但是你要記住，我肯定不會害你。但外人……那可就不一定了。彆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說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價值不菲的手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一拍腦門：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剛想起來，單位裡還有幾份加急的材料等著我回去批閱呢。今晚必須得弄完。”
他看著蔡家強，指了指樓上：
“你先上去吧，彆讓你姐等急了。我回趟局裡，可能會晚一會兒回來，讓她彆給我留門了。”
說完，根本不等蔡家強多問一句，朱亮直接轉身，鑽進了停在路邊的奧迪車裡。
“轟——”
車子發動，一溜煙的開走了，隻留下蔡家強一個人站在冷風中，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