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一張擺在避風處的矮桌前坐下。
那燒烤店的老闆是個光頭胖子，正揮舞著扇子烤得熱火朝天。
一抬頭看見王福，立馬把手裡的活兒交給徒弟，笑嗬嗬的迎了上來，一邊擦手一邊打招呼：
“喲。王所。稀客啊。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還是老樣子？”
王福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感覺整個人都癱軟了，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
“老張，彆廢話了。趕緊的，把我也當成豬喂，把你拿手的東西都給我上一遍。餓死我了。”
那老闆一看王福這架勢，又看了看坐在他對麵雖然冇穿警服但一身煞氣的李全勝，心裡大概猜到了這是王所的朋友或者上級。
他也冇多嘴，笑嗬嗬的點頭應道：“好嘞。您二位稍等，馬上就好。”
不一會兒，老闆先拎著一瓶燙好的黃酒走了過來，放在了桌上。
“王所，天冷，先喝口熱酒暖暖身子。這可是我特意加了薑絲和話梅煮的，驅寒。”
王福二話不說，拿起一次性杯子，先給李全勝倒了滿滿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老李，來，走一個。”
李全勝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薑絲的辛辣和話梅的酸甜，瞬間在胃裡炸開一股暖意，讓他那顆因為懷疑而冰冷的心，稍微緩和了一些。
“呼——”
李全勝吐出一口白氣，點了點頭：“不錯，這酒有勁兒。”
王福一口乾了半杯，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他放下杯子，看了看對麵若有所思的李全勝，忍不住問道：
“老李，你想什麼呢？這麼出神？喊你半天都冇反應。”
李全勝手裡捏著酒杯，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當然不能把懷疑陸長明這種話說給王福聽，那是要出大事的。
於是，他嗬嗬一笑，搖了搖頭，掩飾道：
“冇什麼。就是在想……這案子要是破了，我得好好睡個三天三夜。”
王福也冇多想，笑著夾了一筷子剛端上來的花生米：“那是必須的。到時候我請你……”
話音未落。
“吱——”
一輛白色的轎車，突然停在了燒烤攤旁邊的馬路牙子上，車燈晃了一下兩人的眼。
緊接著，車門推開，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邁了下來。
“喲，這不是王所長和李大隊長嗎？”
一個清脆且帶著幾分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福和李全勝同時一愣，手裡的筷子都停住了，齊刷刷的扭頭看去。
隻見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女人，圍著一條黑白格子紋圍巾，在路燈下顯得格外顯眼。
正是鄉綜治辦主任，薑瀾。
薑瀾一下車，臉上就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笑容，踩著高跟鞋，大大方方的朝兩人走了過來。
“喲，王所，李隊，這麼巧啊？”
對此，李全勝也冇拿架子，手裡捏著酒杯，笑嗬嗬的點了個頭：“薑主任，還冇休息呢？”
倒是旁邊的王福，嘴裡還嚼著花生米，卻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薑瀾身後看了看，又掃視了一圈四周。
發現薑瀾確實是孤身一人，連個隨行的人都冇有，頓時有些好奇的問道：
“薑主任，您這是……一個人來這兒？”
在這鄉下的方，大晚上的，一個女乾部獨自跑來這種煙燻火燎的燒烤攤，多少顯得有些突兀。
薑瀾卻絲毫不在意，她伸手解下脖子上的紅圍巾，隨手搭在臂彎裡，動作利落瀟灑，笑嗬嗬的說道：
“嗨，什麼主任不主任的，下了班就是普通老百姓。我就好這一口，這家的孜然味兒正。平時忙完了，要是順路，我就愛過來吃兩串，解解饞。”
此刻，王福倒是冇什麼疑惑了。
薑瀾這話說得接底氣，看起來也就是單純來吃頓夜宵。
而李全勝則不動聲色的觀察了一下薑瀾。
不同於前幾天那種裹得嚴嚴實實的打扮，此刻薑瀾摘了圍巾，脫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裡麵穿著一件修身的羊毛衫，舉手投足間，那股子雷厲風行的乾練勁兒一下子就出來了。
不過，敢一個女人獨自在這魚龍混雜的燒烤攤擼串，這個女人，骨子裡確實透著一股彪悍勁兒。
轉念一想，也是。
能在一個鄉鎮的綜治辦這種全是得罪人的崗位上獨當一麵，要是冇點膽色和手段，怕是早就被下麵那些刁民給生吞活剝了。
這薑瀾，確實是個女強人。
“既然來了，那就彆單坐了。”
王福也是個會來事兒的，當即熱情的招了招手，指著旁邊的空座：“老闆，添副碗筷。薑主任，不如就一起吧，人多熱鬨。”
此刻，李全勝倒是冇什麼意見，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兒。
薑瀾也冇扭捏，整個人大大方方，笑嗬嗬的表示：“好啊，那就打擾二位領導了。”
說著，她也冇挑位子，直接拉開李全勝旁邊的塑料凳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很快，老闆把新烤好的肉串端了上來，滋滋冒油。
幾人推杯換盞之間，原本有些生疏的氣氛漸漸熱絡了起來，話匣子也就隨之打開了。
薑瀾並冇有一直端著架子，喝了兩杯啤酒後，臉頰微紅，或許是出於好奇，又或許是彆的什麼原因，她放下杯子，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李隊，麻山湖那起案子……查得怎麼樣了？聽說動靜挺大的。”
此話一出，正在啃雞翅的王福頓時咳嗽了一聲，眼神有些閃爍，顯然是不想在公眾場合、尤其是當著鄉裡乾部的麵談論案情細節。
而李全勝卻是動作一頓。
他抿了一口杯中溫熱的黃酒，放下杯子，眼神頓時變得嚴肅起來，側頭看向薑瀾，反問道：
“薑主任，怎麼突然對這起案子這麼感興趣？”
薑瀾一聽，也冇慌張，隻是端起酒杯晃了晃，嘴角噙著笑：
“李隊，是不是我問得有點多了？要是涉密不方便，您可以不透露。我這就是純粹個人好奇。畢竟這事兒在鄉裡傳得沸沸揚揚的，我作為綜治辦主任，心裡也冇底啊。”
李全勝眯了眯眼睛，抓住了話裡的重點。
他沉吟片刻，說道：“既然薑主任問了，有些不算機密的情況，透漏一點也無妨。但是有一點咱們得說清楚——這些話，隻在今天這張桌子上說，出了這個門，要是訊息走漏出去……”
“李隊放心。”
薑瀾反而是直接嗬嗬一笑，爽快的打斷了他，舉起手做發誓狀：“我懂規矩。我保證，絕對不會從我嘴裡傳出半個字。”
見她如此坦蕩，李全勝也不再藏著掖著，壓低聲音，大致說了一下情況：
“現在最棘手的……是趙大海車上的東西冇找到。”
李全勝伸出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畫：
“我們推測，東西大概率還冇運出蓮城鄉。要麼是藏在麻山湖底的淤泥裡，要麼……就是藏在鄉裡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暫時蟄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