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立新一聽陳本銘居然問起了高黑田的量刑問題，心裏那是“咯噔”一下，手裏的酒杯就在半空中懸了那麽半秒。
他在心裏飛快的盤算了一圈：
這陳本銘，葫蘆裏到底是賣的什麽藥？
怎麽突然關心起一個涉黑的包工頭來了？
但轉念一想，高黑田這事兒鬨得沸沸揚揚，純粹是因為李美芝紅顏禍水引起的，陳本銘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估計也就是閒得發慌，純粹的好奇心作祟，想聽點內幕訊息當談資罷了。
想到這兒，胡立新雖然放下了些許戒備，但作為老刑偵的職業習慣讓他還是選擇了閉嘴。
他隻是笑了笑，既冇點頭也冇搖頭，那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透過火鍋升騰起的白霧，意味深長的看了陳本銘一眼。
對麵，陳本銘一直死死盯著胡立新的臉。
一看胡立新這副諱莫如深、把話匣子關得嚴嚴實實的樣子，他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抖動了一下，笑容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咳。”
陳本銘尷尬的乾咳一聲，為了掩飾這種冷場的窘迫，他連忙拿起筷子，從沸騰的銅鍋裏夾起一大筷子已經燙得變了色的羊肉，也不管燙不燙，直接塞進了嘴裏。
“哎呀。香。真香。”
陳本銘吃得滿嘴是油，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的招呼道：“老胡，你別光看著啊。趕快吃。這羊肉味道真不錯，鮮嫩得很。咱們今天主要任務是品美食，你可別一直喝悶酒，把這正事給忘了。”
胡立新看著陳本銘那一副狼吞虎嚥、彷彿吃到了什麽人間美味的享受表情，心裏也是納悶：這肉……真有那麽好吃嗎？
他也伸出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在鍋裏涮了涮，蘸了點麻醬送進嘴裏。
仔細一嚐，嗯，至少是真的羊肉，冇摻鴨肉。
但要說什麽正宗蘇尼特草原羊，胡立新還真嚐不出來那股子草香味。
不過，他抬起頭，透過滿是水霧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的雪下得越來越大了，鵝毛般的雪片在昏黃的路燈下飛舞。
在這冰天雪的的時節，能躲在這溫暖如春的包廂裏，吃著滾燙的羊肉，喝著陳年的老酒，哪怕是跟陳本銘這種人在一起，倒也確實算得上是一番難得的享受。
兩人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隻有咀嚼聲和炭火的劈啪聲。
等陳本銘風捲殘雲般的吃了半盤子肉，肚子裏有了底，酒勁兒也稍微上來了一些。
他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臉色突然變得鄭重起來。
“老胡啊。”
陳本銘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看似隨意卻又透著一股子試探的說道：
“等李書記回來了……我準備，往上衝一衝。”
“啪嗒。”
此話一出，胡立新正在夾花生的筷子戛然而止，花生米掉回了盤子裏。他抬起頭，眼神銳利的看著陳本銘，問道：
“衝什麽？”
陳本銘嗬嗬一笑，覺得胡立新這是在跟自己裝糊塗。
他也不藏著掖著了，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當然是……尹正國空出來的位置，副書記。”
此刻，陳本銘倒是直接把真心話給掏出來了。
之前，他這個綜治辦主任雖然也掛著個“要職”的名頭，但那就是個清閒得甚至有些邊緣化的職位。
自從李若男來了以後，那是雷厲風行，大事小情一把抓；
再加上有個也是工作狂的鄒江，還有一個年輕力壯、想乾一番事業的林燦。
這三駕馬車一跑起來，那是大包大攬，把鎮裏的工作都承包了，反而顯得他陳本銘遊手好閒，整天無所事事。
但現如今，世道變了。
陳本銘在心裏盤算得清清楚楚：聽說林燦身體底子好，恢複得不錯，再過個小半月說不定就能出院回來。
那小子雖然受了傷，但這次是見義勇為，是立了大功的。
而鄒江呢？
中風這種病，就算救回來了，想恢複工作能力也難，怕不是要提前病退了。
縣裏肯定要調整班子。
林燦有能力又有功勞，李若男肯定會力保他接替鄒江，當鎮長。
如此一來，鎮裏就還缺一個分管黨務和行政的副書記。
之前，有尹正國那座大山壓著，陳本銘肯定不敢覬覦這個位置。
但現如今，他在鎮裏當了這小半個月的“臨時管家”，雖然累得像條狗，但也確實把這一攤子事給撐起來了，而且逐漸上手了。
陳本銘覺得，李若男隻要不瞎，肯定能看到自己的努力和苦勞。
既然位置空著，自己為什麽不能爭一爭？
眼看胡立新的表情越來越狐疑，甚至帶著幾分審視，陳本銘也不慌，笑著解釋了一番自己的分析。
“老胡，人嘛，總得有點上進心吧？”
陳本銘笑嗬嗬的說道：“經過這一段時間的鍛鍊，我覺得……我倒是挺符合這個位置的要求的。我也想為咱們鎮多做點實事。”
他給胡立新倒了杯酒，語氣變得有些神秘：“這話，也就是咱們哥倆冇外人的時候我才說。你可千萬別給我往外傳啊，要是讓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陳本銘是個官迷，在這兒搶班奪權呢。”
胡立新聽完，並冇有立刻表態。
他仔細想了想，陳本銘這話雖然說得直白露骨了一點，但的確是有幾分道理的。
現如今鎮裏的確是缺人，青黃不接。
陳本銘雖然平時有點滑頭，但這幾天確實是頂上去了，冇出大亂子。
讓他順位接班，頂上尹正國的位置，從資曆和現狀來看，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一想到尹正國在這個位置上乾的那些臟事、爛事……胡立新不由得抬起頭，眼神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陳本銘。
他心裏暗道：老陳啊老陳，位置可不好坐，那是火山口。
尹正國的前車之鑒就在那兒擺著，你就不怕燙了屁股？
陳本銘說出這番話，當然也是故意的。
他現如今事兒是做了，苦也吃了，但就怕李若男剛回來，事多人忙，注意不到他的這些付出。
因此，他迫切需要一個傳聲筒。
而胡立新，作為公安係統的負責人，說話有分量，又深得李若男信任，就是一個絕佳的角色。
要是胡立新能幫他在李若男麵前美言兩句，順嘴提點一下他的功勞，那這事兒，基本上就十拿九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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