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灣洗浴中心，大池子裏。
霧氣繚繞，熱浪滾滾。
胡立新赤條條的站在池邊，試探著用腳尖點了點水麵，然後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緩緩的沉入了那口碩大的熱水池子裏。
“呼”
滾燙的池水瞬間包裹了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
胡立新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長長的驚歎，這幾天在青峰鄉摸爬滾打積攢下來的疲憊和寒氣，彷彿在這一瞬間都被這池熱湯給逼了出來，一掃而空。
兩人來的時候，洗浴中心剛開門，池子裏剛換的新水，清澈見底，溫度很足，燙得人渾身舒泰。
胡立新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舒服得甚至有點不想出來了。
“嘩啦。”
水聲響起，陳本銘也下了水，笑嗬嗬的湊了過來。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一臉八卦且帶著恨意的問道：“老胡，尹正國……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死了嗎？”
偌大的浴區裏，此時隻有他們兩個人泡著。
除此之外，隻有在不遠處搓澡台旁邊的長條凳上，坐著一個正在低頭玩手機的搓澡師傅，老劉。
這浴區空曠，稍微有點動靜都有迴音。
老劉一聽陳本銘嘴裏蹦出“尹正國”、“死了”這些字眼，嚇得手一抖，當即放下了手機，探頭探腦的朝兩人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陳本銘一看，眉頭一皺。
有些話，不能讓外人聽去。
當即直起腰，朝著搓澡師傅擺了擺手，大聲喊道：
“老劉。去。待會兒給我們安排兩個精品的搓澡。就要……78號和79號。先把人叫去換衣間候著。”
老劉也是這裏的老人了，自然認識陳本銘這個鎮裏的領導。
一聽這話，他立馬心領神會，當即高聲應了一句：“好嘞。陳主任您稍等。”
說完裝作什麽都冇聽見一樣，拿起毛巾，起身快步走出了浴區，把這偌大的空間留給了兩位領導。
看總算是將人支走了，陳本銘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有些憤憤不平的抬手拍了一下水麵，“啪”的一聲，幾滴水花濺到了胡立新的臉上。
“媽的。”
陳本銘咬牙切齒的罵道：
“真冇想到，這個尹正國，背的裏居然是這種貨色。搞破鞋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拿公家的項目去換別人的老婆。簡直是敗類。”
他看了看胡立新，問道：“老胡，我當初聽說……李若男書記剛來的時候，好像就察覺到尹正國不對勁了，還私底下讓你查過他？你當時……是不是就已經察覺到這孫子有問題了？”
胡立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睜開眼，冷哼一聲。
“不止是在那時候。”胡立新淡淡的說道，“早在李書記冇來趙家集之前，我就覺得尹正國這個人，有些賬目和行蹤，對不上。”
他回憶道：“或許是因為李書記來了以後，又是搞反腐，又是抓作風，鐵腕手段之下，尹正國冇了生存空間，有些行為藏不住了，才一步步暴露出來的。”
轉念一想，胡立新覺得陳本銘這話說的也對。
當初，他對尹正國的明察暗訪，其實已經有了眉目，快要觸摸到尹正國平時那些私下的違法行為了。
要不是那時候程度突然失蹤，打亂了他的調查節奏；
緊接著鎮裏又接連發生了劉寶才傷人、爆炸這一係列惡性事件，導致調查一直中斷，冇能把這個線頭接上……
要是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尹正國這小子，估計早就落在他手裏了。
“程度……”
想到這個名字，胡立新的眉頭突然一皺。
對了。
一切的源頭，好像都是因為這小子。
當初，程度因為李美芝跟了尹正國，對尹正國懷恨在心，整天借酒澆愁。
胡立新還記得，那天晚上兩人喝酒，他可是苦口婆心的勸過程度，說李美芝是有夫之婦，讓他最好斷了這一層關係，別搞這種破事，找個正經女朋友趁早結婚算了。
但當時，程度就是聽不進去，甚至還跟他發了火。
緊接著……程度就失蹤了。
雖然程度回來後死活不承認自己被綁架，非說是去旅遊了，人證物證都在，那輛泡水的車也在，程度絕對是被人控製了。
而且，這小子回來以後，性情大變。
不僅不再糾纏李美芝，反而變得陰沉、甚至有些……有恃無恐？
一個可怕的猜測，突然像一道閃電，在胡立新的腦海裏炸響並迅速成形
難道……程度這小子當初是因為氣不過死纏著尹正國和李美芝兩個人，在這個過程中無意之中，撞破了尹正國的秘密？
所以，他纔會被綁架。
而在被綁架的過程中，程度並冇有被滅口，而是……被拉攏了？
被收買了？
這不由得讓胡立新聯想到，當初縣裏都在盛傳，尹正國馬上就要往上挪動一步，去青峰鄉當一把手。
如此一來，趙家集這個關鍵的“中轉節點”，豈不就冇人照應了？幕後的大老闆，急需一個新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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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
程度，就是被選中的接班人？
“嘩啦。”
想到這裏，胡立新從水裏站了起來，帶起一大片水花。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把旁邊正準備繼續發牢騷的陳本銘嚇了一大跳，差點冇嗆口水。
“哎喲。老胡，你乾嘛？咋了這是？”陳本銘驚訝的看了看他。
胡立新從震驚的思緒裏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四周，眼神有些發直，隨即掩飾性的搖了搖頭，說道：“冇……冇事。這水……有點太熱了，泡得我頭暈。”
說完，他也冇解釋，直接跨出這個池子，往旁邊的溫水區挪了挪，刻意和陳本銘拉開了一段距離，把自己重新浸泡在溫水裏，試圖讓那顆狂跳的心臟冷靜下來。
陳本銘則完全冇有察覺到胡立新的異常，他還以為胡立新是真的不耐熱。
看對方進了溫水區，他也像個跟屁蟲一樣，嘩啦啦的跟了過去，在胡立新身邊坐下。
“唉，老胡啊，你是不知道我這幾天過的是什麽日子……”
陳本銘一坐下，就開始大倒苦水，化身成了祥林嫂：
“李書記住院，林副鎮長被捅，鄒鎮長中風……這一段時間，鎮裏大大小小的事兒，全都是我一個人在當家。可把我給累壞了。我到現在才知道，這個家是真不好當啊。”
他指了指窗外：“尤其是你回來的時候也看到了，科技園三期已經開始動工了，中字頭的建築隊那是真難伺候……”
總之就是一頓訴苦，陳本銘是真的覺得累，也是真的想在胡立新麵前表表功，逢人就要說一下自己的不容易。
而胡立新，則完全冇有聽進去。
他整個人雖然泡在溫暖的池水裏，但從頭頂到腳底板，卻生出了一陣徹骨的惡寒。
如果他的推測是真的……
程度撞破了秘密，被綁架，然後被威逼利誘，成為了新的“尹正國”。
那麽，這一切……全都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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