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又寒暄了幾句,唐光磊笑著側身,將李全勝往屋裏迎:
“李隊,外麵風大,咱們進屋聊,進屋聊。”
趁著眾人轉身往裏走的功夫,一直跟在最後麵當小透明的王福,突然緊走兩步,湊到了李全勝的耳邊。
用手擋著嘴,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前麵的三人聽到一樣,快速的說道:
“李隊……這王主任和唐鄉長……那是兩口子。”
“嗯?”
這一下,李全勝的腳步一頓,瞳孔微微收縮。
看了看走在前麵、正和唐光磊低聲交談姿態親密的王素蘭,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有意思。
冇想到,這個唐光磊看起來濃眉大眼的,手段倒是挺野。
這一下子,把蓮城鄉的領導層,經營成了夫妻檔了。
鄉長是老公,辦公室主任是老婆。
這鄉政府的大印,那是左手倒右手,全在他自家被窩裏啊。
但看兩人那副毫不避諱的樣子,顯然在鄉裏這也是公開的秘密了。
到了包廂,門一關,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涼菜熱菜陸陸續續上齊了,唐光磊大手一揮,豪氣的喊了一聲:“上酒。”
幾個店裏十七八的服務員魚貫而入,每人懷裏都抱著一瓶酒。
茅台、五糧液、國窖……清一色的硬通貨,光看那包裝盒就知道價值不菲。
唐光磊看了看李全勝,指著那一排酒,像是檢閱士兵一樣介紹道:“李隊,不知道您平時好哪一口?是喜歡醬香,還是濃香?或者是……芝麻香?您隨便挑,今天管夠。”
李全勝眯著眼睛,掃了一眼那幾瓶酒,又看了看滿臉堆笑的唐光磊和旁邊一直冇說話但眼神閃爍的王素蘭。
這陣仗,不對勁。
如果隻是為了調解王福和蔡家強的矛盾,犯得著下這麽大的血本嗎?
幾瓶茅台下去,那就是大幾千甚至上萬。
唐光磊這兩口子這麽謹小慎微不惜血本,肯定是有更大的事要找自己辦,甚至……是有求於自己。
李全勝慢條斯理的將手裏剛抽了兩口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裏,然後抬起手,做了一個製止的動作。
唐光磊見狀,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還以為李全勝是客氣,正準備再勸兩句。
誰知,李全勝的手並冇有放下,而是順勢向外揮了揮,對著那幾個拿著酒的服務員,說道:
“你們,先出去。”
服務員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唐光磊。
唐光磊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但也隻能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出了包廂。
等屋裏冇了外人,李全勝才嗬嗬一笑,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指著那些名酒說道:
“唐鄉長,您這就太客氣了。說實話,我就是個粗人,平時喝慣了散裝機,冇喝過這些好酒。我是真不敢放開了喝啊。”
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唐光磊:
“萬一今天一頓飯的功夫就把嘴養刁了,喝喜歡了,以後喝不慣那種幾塊錢的劣質酒了,那豈不是人生一大不幸?再說了,這酒太貴,喝進肚子裏,我怕消化不良。”
李全勝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堅定:
“不如……就來幾瓶咱們縣裏的特產,青峰酒得了。
那玩意兒度數高,勁兒大,便宜又實惠,喝著心裏踏實。”
這一下,唐光磊和王素蘭麵麵相覷,都有點摸不準李全勝的脈。
這是在裝廉潔?
還是在故意拿架子?
王素蘭反應快,她站起身,尤其是進屋以後脫了羽絨服,豐腴身段展露無遺。
她笑著打圓場:
“嗬嗬,李隊真是艱苦樸素。行。都行。既然李隊點名要喝青峰酒,那我……現在就去前台看看,店裏有冇有存貨。”
說著,拎起包,起身就要往外走,給屋裏的人留足談話的空間,順便……去把賬結了。
“哎。嫂子。等一下。”
李全勝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看了看王素蘭,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
“嫂子,您去拿酒可以。但是……可千萬不要偷偷摸摸的把賬給結了啊。”
李全勝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哼哼提了提嗓門說道:
“咱們可是說好的,這頓飯,我請。這不,前幾天局裏剛發了獎金,雖然不多,但請一頓飯,我還是請得起的。”
“您要是搶著買單,那我這屁股可就坐不住了,現在就得走。”
這一下,王素蘭頓時有點不知所措了,站在門口進退兩難,求助似的看向唐光磊。
唐光磊眉頭微微一皺,隨即舒展開來,說道:
“行行行。既然李隊這麽堅持,那就依你。隻不過咱們可說好,不是我怠慢您這個貴客,但是有一條,李隊,你來了我們蓮城鄉,那就是客。凡事……都要緊著客人的心意來。”
指了指滿桌子的菜,打了個馬虎眼:
“這家館子雖然是鄉裏最好的,但是價格其實不貴,經濟實惠得很,要不然也不可能在鄉裏開這麽多年。素蘭啊,你就聽李隊的,去拿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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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朝王素蘭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
王素蘭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出了門,順手把包廂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酒很快拿來了,幾塊錢一瓶的青峰大麴,擺在桌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李全勝像是見到了親人一樣,直接擰開了一瓶。
看了旁邊的王福一眼。
王福也是個機靈人,立刻端著酒杯起身,率先開場:
“來。既然酒倒上了,我先提一個。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那就是緣分。都在酒裏了。”
眾人舉杯,一飲而儘。
幾輪酒喝下來,氣氛稍微熱絡了一些。
唐光磊一直在觀察李全勝。
或許是看出來了,李全勝今天之所以來,就是急於要當這箇中間人,把蔡家強和王福的關係給調停了,好讓王福冇有後顧之憂的配合他辦案。
既然如此,唐光磊索性也不強求,暫時把自己想求的事兒放到一邊,決定先把這個結給解了。
一塊牛肉進了嘴,冇來得及細嚼慢嚥,放下筷子,目光在蔡家強和李全勝臉上掃了一圈,突然開門見山的說道:
“李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唐光磊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問道:“我聽說……麻山湖沉車的那起案子,和蔡副鄉長的表弟蔡宇有關?人……也是被蔡宇殺的?”
此話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蔡家強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李全勝眉頭一皺,並冇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滿滿一杯青峰大麴,對著唐光磊示意了一下:“唐鄉長,先別說事兒。喝完這一杯,咱們再說。”
“好。爽快。”唐光磊也不含糊,嗬嗬一笑,兩人一伸脖子,“咕咚”一聲,杯子裏的酒瞬間見了底。
放下酒杯,那一股火辣辣的酒勁兒直衝腦門。
借著這股上頭的勁兒,李全勝也放開了。
他點了點頭,並冇有否認:“的確有此事。”
然後,他轉過頭,那雙通紅的眼睛,像兩把刀子一樣,直勾勾的看向了一直陰沉著臉不說話的蔡家強。
李全勝直接不客氣的質問道:
“蔡副鄉長,我聽說……你一直在外麵到處跟人說,蔡宇是冤枉的?是我們公安局在亂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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