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混沌流光,循著靈魂深處那微弱的共鳴指引,向著東南偏南方向疾馳。
越是遠離帝都,她與肉身之間的那根無形絲線就越是清晰,共鳴也越發強烈。她能感覺到,肉身正在以一種極快的、不似凡俗的方式移動,彷彿乘坐著某種強大的空間載具。對方的目的地似乎非常明確。
她一邊追蹤,一邊竭力平複識海內因力量共鳴而產生的波瀾。混沌源初之力依舊在不受控製地沿著靈魂絲線流向肉身,雖然量不大,但持續不斷,讓她隱隱有些虛弱感,同時也讓她對肉身的狀態感知更加清晰。
肉身似乎被禁錮在某個充滿陰冷能量的容器內,那股精純的混沌源初氣息正是從肉身眉心自發散出,抵抗著外界的封印,如同黑暗中不甘熄滅的燭火。也正因如此,纔給了她追蹤的線索。
“到底是什麼人?竟能暫時封住混沌源初本能的排斥……”沈知意心中思忖。對方顯然有備而來,而且對混沌源初的特性有所瞭解。
她嘗試過數次,想要通過靈魂鏈接,反向傳遞一絲意念過去,探查更多資訊,但都被那容器外強大的禁製阻擋,隻能模糊地感應到方位。
數日不休不眠的追趕,穿越了山川大河,越過了大周南疆邊境,進入了更加濕熱、叢林密佈的南荒之地。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原始的瘴氣與各種毒蟲異獸的氣息,但也蘊含著一種不同於中土的、狂野的生機。
然而,沈知意敏銳地察覺到,這片南荒之地的生機之下,也隱隱摻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衰敗與死寂。並非虛空腐化那種直接的湮滅,更像是一種從根源上的、緩慢的枯萎。
“這裡的龍脈支流……似乎也出了問題。”她心中凜然。大周龍脈主乾起於北境,貫穿帝都,其支流遍佈疆域,乃至影響周邊屬國、荒地。南荒之地,亦有其影響。
難道劫走她肉身,與龍脈異動,真的存在某種更深層的聯絡?
就在她心中疑慮漸生之時,靈魂共鳴傳來的方向陡然一變!從原本的東南偏南,猛地轉向了正東!而且移動速度驟然減緩,似乎是抵達了某個目的地!
到了?!
沈知意精神一振,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自身融入周圍環境,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向著感應到的方位潛行而去。
前方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巨大的沼澤地帶,被稱為“千澤瘴癘”,是南荒有名的絕地,尋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沼澤中瀰漫的毒瘴足以腐蝕金石,更潛伏著無數詭異可怕的毒物。
而沈知意感應到的肉身位置,就在這片沼澤的最深處!
她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濃霧與泥沼之間,混沌源初之力自然流轉,將侵襲而來的毒瘴儘數分解吸收,反而成了她力量的微小補充。那些潛伏的毒物似乎也本能地畏懼她身上那高等階的氣息,紛紛避讓。
越是深入,霧氣越發濃鬱,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連神識都被極大壓製。若非有靈魂共鳴指引,極易迷失在此。
終於,在穿過一片格外粘稠、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黑色水澤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濃霧詭異地散開,露出一座矗立在沼澤中心小島上的……古老神殿。
神殿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巨石壘成,風格古樸蠻荒,佈滿了歲月的痕跡與各種早已失傳的詭異圖騰。神殿周圍,空間微微扭曲,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沼澤的毒瘴與死氣隔絕在外。
而沈知意與肉身之間的靈魂共鳴,源頭就在這座神殿之中!並且,到了這裡,那共鳴變得異常清晰和強烈!
她甚至能隱約“看”到,神殿內部,一個佈滿符文的石台上,自己那具沉睡的肉身正靜靜躺著,周身散發著微弱的混沌光暈,抵抗著石台下方湧出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影能量的侵蝕。
那些暗影能量,給她一種極其熟悉又厭惡的感覺——與之前那“虛無尊者”投影的氣息,同出一源!
果然是歸墟教團!
他們費儘心機劫走她的肉身,帶到這南荒絕地的古老神殿中,究竟想做什麼?這座神殿,又是什麼來曆?
沈知意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了陰影,悄然向著神殿靠近。她必須弄清楚對方的計劃,才能伺機奪回肉身。
與此同時,蕭煜已憑藉驚人速度,跨越千裡,回到了帝都。
尚未入城,一股壓抑緊張的氣氛便撲麵而來。城防明顯加強,巡邏的士兵數量倍增,且個個神色凝重。天空之上,那原本應該煌煌大氣、庇護京城的氣運華蓋,此刻卻顯得有些黯淡紊亂,隱約可見一絲絲灰敗的死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無形的龍脈氣息之上。
龍脈,果然出了問題!
蕭煜冇有驚動任何人,直接化作一道無形之風,潛入皇宮,來到了禦書房。
年輕的皇帝蕭玦正眉頭緊鎖,與幾名心腹重臣商議,影七則臉色蒼白地侍立一旁,手臂上還纏著繃帶,顯然行宮之戰受傷不輕。見到蕭煜突然出現,眾人先是一驚,隨即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跪倒在地。
“皇叔!”小皇帝蕭玦眼眶微紅,強忍著冇有失態。
“起來,說正事。”蕭煜聲音沉穩,自帶威儀,瞬間讓慌亂的眾人安定下來。
影七率先請罪,將西山行宮被襲細節再次稟報,補充道:“屬下無能,未能護住王妃肉身。但交手時,屬下感覺對方……似乎並非活人,其行動僵硬,力量陰冷詭異,更像是……被操控的傀儡或者某種陰影造物。”
“傀儡?陰影造物?”蕭煜眼神微眯,這與寂滅星淵那種充滿毀滅意誌的風格確實不同,更符合歸墟教團的詭異手段。
“龍脈情況如何?”他轉向負責欽天監的老監正。
老監正一臉憂色:“回王爺,自三日前起,龍脈便躁動不安,地氣時有紊亂。尤其是昨夜子時,龍脈氣息驟然衰弱,甚至一度出現‘哀鳴’之象,引得京城地動微顫,百獸惶恐。經臣等勘察,龍脈並非受外力直接攻擊,更像是……本源受到了汙染!”
“本源汙染?”蕭煜臉色一沉。龍脈乃一地乃至一國氣運根基,其本源純淨無比,何等力量能汙染它?
“是。”老監正語氣沉重,“那汙染之力極其隱晦陰毒,並非從外部侵入,倒像是……從龍脈內部自行滋生而出!臣懷疑……是有人通過某種方式,將‘毒種’埋入了龍脈核心!”
此言一出,禦書房內一片死寂。
將毒種埋入龍脈核心?這簡直聞所未聞!龍脈核心深藏於地底,受天地法則庇護,尋常力量根本無法觸及,更彆說在裡麵埋東西了!
蕭煜立刻想到了寂滅星淵在邊境構建的那些定位法陣!他們的目的,恐怕不僅僅是定位,更是藉此將某種“引子”送入龍脈網絡!而劫走知意肉身,或許也是為了某種與汙染龍脈相關的……儀式?
“查!”蕭煜聲音冰冷,“動用一切力量,清查帝都乃至全國所有可能與龍脈節點相關的區域,尤其是近期有異常能量波動或人員變動的地方!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毒種’給我找出來!”
“是!”影七與幾名重臣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蕭煜又看向小皇帝:“玦兒,穩住朝局,安撫民心。對外宣稱龍脈異動乃地龍翻身之常象,嚴禁任何謠言傳播。”
“侄兒明白。”小皇帝鄭重應下。
安排完這些,蕭煜獨自一人來到皇宮最深處的社稷壇。這裡是溝通龍脈、舉行國家祭祀的重地。
他閉上眼,將自身混沌之力緩緩沉入地底,嘗試與那躁動不安的龍脈進行溝通。
然而,他的力量剛一接觸龍脈,便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排斥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原本煌煌正大的龍脈之力,此刻卻變得渾濁、暴戾,彷彿生了重病,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怒,充滿了攻擊性!
更讓他心驚的是,在那渾濁的龍脈之力深處,他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讓他靈魂悸動的熟悉氣息——那是……沈知意本源力量的氣息?!
雖然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混雜在狂暴的龍脈能量中,但他絕不會認錯!
為什麼知意的氣息會出現在被汙染的龍脈核心?!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
難道……劫走知意肉身,將其帶到那南荒神殿,真正的目的……並非肉身本身,而是要以她的混沌源初之軀為媒介,或者說……祭品,來徹底引爆龍脈核心的“毒種”,完成對龍脈的最終汙染與控製?!
若真如此,知意此刻……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