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被沈知意一道混沌星輝逼出,周身空間都被那蘊含法則之力的光輝鎖定,難以遁形。他露出的半張臉上刻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眼神陰鷙中帶著一絲被識破的驚怒。
“窺天閣的叛徒?還是寂滅星淵的走狗?”蕭煜聲音冰冷,一步踏前,混沌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向對方。
那黑袍人悶哼一聲,手中那枚閃爍著暗芒的符石驟然爆開,化作一道扭曲的陰影屏障,勉強抵擋住蕭煜的威壓,聲音嘶啞地笑道:“嘿嘿……窺天閣?寂滅星淵?不過都是棋子罷了!混沌源初……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有人不希望你再繼續成長下去!”
他話音未落,整個人竟如同蠟像般融化,化作一灘粘稠的陰影,就要滲入腳下那暗紅色的大地——這是極其高明的陰影遁法!
“想走?”
沈知意冷哼一聲,左眼混沌之暗驟然旋轉,一股無形的吞噬領域以她為中心展開!那攤試圖滲入大地的陰影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動作瞬間變得遲滯無比,更有一股力量在強行剝離、吞噬其本源!
“不!你的力量……”陰影發出驚恐的尖叫,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快速抹除!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眾人腳下的死亡沙海,突然毫無征兆地沸騰起來!那些黑色的、由毀滅能量構成的沙粒如同擁有了生命,瘋狂湧向那攤陰影,竟在瞬間將其包裹、拉扯,硬生生從沈知意的吞噬領域中奪走,拖入了沙海深處!隻留下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便再無聲息。
沙海恢複了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蕭煜和沈知意眼神同時一凝。這死亡沙海,竟然會主動吞噬生靈?而且那吞噬的時機,未免太過巧合,像是……殺人滅口?
“看來,這古戰場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蕭煜沉聲道。那黑袍人背後顯然另有主使,而且能在這古戰場中佈局,其實力與謀劃令人心驚。
沈知意微微蹙眉,感受著那黑袍人最後被拖入沙海時殘留的一絲極其隱晦、與她之前吸收的寂滅本源同源卻又更加精純陰冷的氣息,心中有了些許猜測,但並未說出口。
“先不管他,穿過沙海,找到星核要緊。”
兩人不再耽擱,縱身掠入那片令人心悸的黑色沙海。
一入沙海,便覺周身一沉。那些黑色沙粒不僅奇重無比,更不斷散發著侵蝕肉體和神魂的寒意與死氣。上空飄蕩的寂滅幽魂也彷彿嗅到了生人的氣息,無聲無息地彙聚過來,投射下冰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凝視。
蕭煜周身混沌之力流轉,將侵襲而來的死氣與寒意儘數吞噬轉化,同時拳掌揮動,將靠近的寂滅幽魂轟散。沈知意則更為從容,她甚至無需主動出手,隻是將左眼混沌之暗的吞噬領域維持在周身三丈,那些幽魂一旦靠近,便會自行瓦解,化為精純的能量被她吸收,反而成了她的補品。
然而,沙海之廣袤,超乎想象。以他們的速度,疾馳了數日(古戰場時間),依舊看不到儘頭。而且越往深處,沙海的侵蝕力越強,甚至開始出現能扭曲感知的幻象,耳邊也隱隱響起無數怨魂的哀嚎與充滿誘惑的低語,試圖動搖他們的心智。
“堅守本心,這些都是古戰場殘留意誌的投影。”沈知意右眼源初之光微亮,如同定海神針,驅散著周圍的幻象與雜音。蕭煜神魂堅韌,更是絲毫不為所動。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變化。暗紅色的天空與黑色沙海的交界處,出現了一道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深淵!
深淵邊緣的空間極度扭曲,彷彿一張被揉皺的紙,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般不時竄出。一股比死亡沙海濃鬱千百倍的死寂、絕望、以及某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古老氣息,從深淵之下瀰漫上來。
葬星淵!終於到了!
根據星圖與青銅骷髏的提示,起源星核就在這深淵之底。
兩人停在深淵邊緣,向下望去,隻見一片混沌的黑暗,連他們的目力都無法穿透。那濃鬱的絕望氣息,甚至讓蕭煜體內的混沌之力都產生了一絲凝滯感。
“跟緊我。”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右眼源初之光催動到極致,在身前形成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光罩,將兩人籠罩。她當先一步,向著那無儘的黑暗深淵,縱身躍下!
蕭煜緊隨其後。
下墜的過程彷彿冇有儘頭。四周是絕對的黑暗與死寂,唯有沈知意源初之光形成的光罩是唯一的光源。越往下,那股絕望的氣息越發濃鬱,甚至開始化作實質般的灰色霧氣,繚繞在光罩周圍,不斷侵蝕、消磨著光罩的力量。
同時,一種詭異的、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低語,開始隱隱約約地傳來。
起初隻是細微的雜音,如同風吹過縫隙。漸漸地,那低語變得清晰,它並非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卻能讓聽者自然而然地理解其含義,那是一種充滿了扭曲、瘋狂與極致誘惑的意念:
“放棄吧……掙紮毫無意義……”
“歸於寂滅……纔是永恒的安寧……”
“擁抱終末……你將獲得超越一切的力量……”
“看……那光……多刺眼……熄滅它……融入黑暗……”
這低語無孔不入,直接作用於神魂最深處,勾動著內心潛藏的負麵情緒與疲憊感。即便是蕭煜,也感到心神一陣搖曳,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勸說他放下一切,放棄抵抗。
“守住靈台!這是‘惑神低語’!”沈知意聲音清冷,帶著一股滌盪神魂的力量,傳入蕭煜耳中。她右眼的源初之光越發璀璨,努力驅散著那詭異低語的影響。
但越往下,低語的力量越強,甚至開始演化出具體的幻象。蕭煜彷彿看到了帝都陷落,烽煙四起;沈知意則彷彿看到了鏡湖之畔,蕭煜重傷垂死,而自己無能為力的場景……種種心中最恐懼、最不願麵對的畫麵,被那低語無限放大,衝擊著他們的意誌。
“皆是虛妄!”蕭煜暴喝一聲,混沌之力在識海中炸開,強行碾碎幻象。沈知意也緊守心神,內宇宙中那點靈光如同不滅的星辰,任憑外界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然而,那低語似乎擁有無窮的耐心和變化,見恐懼無效,轉而開始許諾力量、永生、乃至超越一切的權柄……種種誘惑,直指人心慾望。
就在兩人全力抵抗這惑神低語,下墜速度不由自主減緩之時——
深淵之底,那無儘的黑暗深處,一點微弱的、卻無比純淨溫暖的乳白色光芒,如同黑夜中的啟明星,突兀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是如此的微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但其散發出的氣息,卻帶著一種撫平一切創傷、喚醒萬物生機的本源力量!正是起源星核的氣息!
在這股純淨生機的刺激下,周圍的惑神低語彷彿被激怒了一般,驟然變得尖銳、狂暴起來!灰色的絕望霧氣瘋狂湧動,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痛苦的鬼臉,發出無聲的咆哮,前仆後繼地衝擊著沈知意佈下的光罩!
光罩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快到極限了!”沈知意臉色發白,維持光罩和抵抗低語消耗巨大。蕭煜立刻將自身混沌之力源源不斷注入光罩,共同支撐。
但下方的乳白色光芒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們的艱難,那微弱的光猛地跳動了一下,一股更加清晰的、帶著鼓勵與指引意味的柔和波動,如同漣漪般盪漾上來,暫時驅散了一小片區域的絕望霧氣與低語。
“趁現在!”
兩人精神一振,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那點乳白色光芒全力衝去!
距離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看到,那光芒的源頭,似乎是一枚懸浮在虛空中的、不規則的多麵晶體,通體散發著溫暖柔和的乳白色光輝,正是起源星核!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觸碰到星核的刹那——
異變陡生!
起源星核周圍的虛空猛地扭曲,一隻完全由最精純的絕望與死寂氣息凝聚而成的、龐大無比的灰色巨手,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探出,一把抓向了星核!同時,一個充滿了無儘怨毒與瘋狂意誌的咆哮,響徹整個葬星淵:
“它是我的!!誰也不能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