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宗老者狂熱的呼喊如同毒刺,紮入蕭煜的心神。眼見那彙聚了龐大腐化之力的灰暗洪流調轉方向,如同決堤冥河般湧向馬車,他目眥欲裂!
“休想!”
蕭煜暴喝一聲,周身混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炸開,強行震散了周圍殘餘的腐蝕效能量。他不再保留,將對抗虛無孔洞的大部分力量收回,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暗紅天幕的黑色閃電,後發先至,竟要以自身為盾,硬撼那衝向馬車的灰暗洪流!
“王爺不可!”搖光驚呼。那洪流蘊含的寂滅本源極其恐怖,正麵硬接,縱使蕭煜有混沌之力護體,也極可能被重創甚至侵蝕神魂!
然而蕭煜已然顧不得那麼多。馬車裡是正在關鍵蛻變、意識混沌的沈知意,他絕不允許任何東西傷害她,哪怕是她自身不受控製的本能引來的災禍!
“混沌壁壘!”
他雙掌猛地向前一推,體內磅礴的混沌之力傾瀉而出,並非化作攻擊性的星璿,而是形成一麵巨大無比、表麵流淌著無數生滅符文的暗沉壁障,橫亙在灰暗洪流與馬車之間!
“轟——!!!”
這一次的碰撞,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兩個世界在對撞。灰暗洪流狠狠衝擊在混沌壁壘之上,壁壘表麵符文瘋狂閃爍、明滅,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蕭煜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但他腳下的步伐如同生根,死死釘在原地,半步不退!
混沌之力與寂滅本源瘋狂地相互侵蝕、消磨。灰暗洪流試圖將那壁壘連同後麵的守護者一併化為虛無,而混沌壁壘則如同最貪婪的黑洞,不斷吞噬著衝擊而來的力量,轉化為維持自身存在的養分。一時間,竟形成了僵持之勢。
“愚蠢!阻撓寂滅,便是逆天而行!”寂滅宗老者獰笑,骨杖揮舞,更多的灰敗氣息從虛無孔洞中湧出,加持到洪流之上,使得其威力再度暴漲!
混沌壁壘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蕭煜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身後的馬車在能量風暴的餘波中劇烈搖晃,外圍的玄甲影衛與術士們拚儘全力維持著防禦陣法,個個麵色慘白,搖搖欲墜。
而馬車內,沈知意周身那沖天的混沌光柱非但冇有因為外界的攻擊而減弱,反而因為感應到了更精純、更龐大的寂滅本源(那被蕭煜阻擋、消磨後散逸的部分能量)而變得更加熾盛!光柱中那模糊的“形”舒展的幅度更大,吞噬之力有增無減,甚至開始主動拉扯蕭煜佈下的混沌壁壘邊緣的能量!
她彷彿一個饑渴到極致的嬰兒,本能地索取著一切能夠觸及的“食物”,完全不顧這“食物”是否劇毒,也不顧為她阻擋“毒食”的人正在承受何等痛苦。
“知意……醒來!”蕭煜咬緊牙關,抵抗著前方洪流的衝擊與身後傳來的吸力,靈魂鏈接被他催動到極致,一聲聲蘊含著焦急、痛楚與不容置疑呼喚的心念,如同驚雷般炸響在那片混沌的識海之中。
識海內,因為吸收了更多混雜著寂滅本源的能量(儘管被蕭煜和定星盤過濾了大半),那中央的光團已經膨脹到原先的數倍大小,光芒混亂而刺眼,內部光暗交織的速度快得令人目眩。那絲屬於沈知意本身的靈慧之光,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被擠壓到角落,飄搖欲滅,隻能被動地承受著新生本能帶來的龐大資訊流與吞噬慾望。
蕭煜的呼喚,如同利劍劈開了混亂的浪潮。
“……危……險……”
“……蕭……煜……”
破碎的意念再次閃現,比之前更加清晰,帶著明顯的焦急與擔憂。那燭火般的靈慧之光,在這一刻猛地跳動了一下,似乎想要掙脫束縛。
也就在這一刻,外界,一直懸浮在沈知意上方的定星盤,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盤麵上代表沈知意狀態的那部分古老符文驟然亮起!一道純淨柔和、不同於混沌之力也不同於源初之光的星輝,如同甘露般灑落,精準地浸潤著那搖曳的靈慧之光。
搖光的聲音也適時響起,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穿透能量風暴,傳入馬車:“沈姑娘,守住本心!混沌源初非是毀滅,乃是包容與演化之始!駕馭它,而非被它奴役!”
內外的呼應,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了一束光。
沈知意那混沌識海中,那微弱的靈慧之光彷彿被注入了力量,開始頑強地、一寸寸地向著中央那狂暴的光團蔓延、滲透。她不再僅僅是痛苦地掙紮,而是開始嘗試著去理解、去引導那股幾乎要將她淹冇的龐大本能。
“那是……傷害他的……力量……”
“不能……再吸了……”
“停下來!”
一股強烈的、源自本我意識的抗拒意念,如同堤壩般,開始強行遏製那無休止的吞噬慾望!
外界,那沖天的混沌光柱猛地一滯!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其散發出的吞噬之力明顯減弱了一瞬,對蕭煜混沌壁壘的拉扯也驟然放鬆。
就是這一瞬!
蕭煜何等人物,立刻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爆發出全部潛力,混沌壁壘光華大盛,猛地向前一推!
“破!”
轟隆!
僵持的平衡被打破,巨大的灰暗洪流被硬生生震散大半,殘餘的能量倒卷而回,將幾名靠得最近的寂滅宗信徒捲入,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化作了飛灰。
寂滅宗老者受到反噬,噴出一口灰黑色的血液,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馬車方向:“不可能!初生的混沌源初,怎麼可能抗拒寂滅本源的吸引?!”
蕭煜顧不上喘息,立刻回身看向馬車。隻見那混沌光柱雖然仍在,但光芒不再那麼刺眼狂亂,其中那模糊的“形”也似乎安靜了一些,不再那麼躁動不安。
他通過靈魂鏈接能清晰地感覺到,沈知意識海內,那靈慧之光雖然依舊微弱,卻已經與中央的光團產生了更緊密的聯絡,不再是完全被動,而是開始嘗試著去融合、去掌控。
她正在奪回主動權!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遠處的虛無孔洞因為失去了寂滅宗信徒大部分力量的引導和獻祭,噴湧腐化氣息的速度似乎減緩了些許,但其本身的存在並未消失,依舊在不斷侵蝕著現實空間。而寂滅宗老者雖然受傷,但眼中瘋狂未減,他死死盯著馬車,尤其是那混沌光柱,嘶吼道:“混沌源初已現,絕不能放過!即便不能獻祭,也要將其……汙染!讓它成為寂滅的先鋒!”
他猛地將手中骨杖插入地麵,雙手結出一個極其詭異複雜的手印,口中吟誦起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咒文。他周身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所有的生機與力量都灌注到了那骨杖頂端的黑色晶體中!
“以吾之殘軀,引終末之凝視!”
黑色晶體驟然爆發出吞噬一切光線的極致黑暗,一道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點的漆黑射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穿越戰場,精準地射向馬車中沈知意的眉心!
這一擊,蘊含的不再是普通的腐化能量,而是那寂滅宗老者以自身全部生命與靈魂為代價,引動的一絲“終末迴響”本體的惡意凝視!其目標,直指沈知意識海中那初生的、尚未穩固的“混沌源初之形”!
速度快到極致,惡毒到極致!
“不——!”蕭煜瞳孔猛縮,想要阻攔已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
馬車內,沈知意眉心那混沌光印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閃耀起來!光柱收斂,全部力量回縮護體。她一直緊閉的雙眸,再次猛地睜開!
這一次,左眼的源初之光與右眼的混沌暗湧依舊存在,但在那瞳孔最深處,那絲靈慧之光已然壯大,雖然依舊與本能交織,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冰冷的憤怒與守護意誌!
她看著那道襲來的漆黑射線,冇有躲閃,而是抬起了右手——一個極其自然,卻又蘊含著某種玄奧軌跡的動作。
她的指尖,一點混沌色的光芒凝聚,不再是單純的吞噬,而是演化、生滅。它彷彿一個微型的宇宙奇點,迎向了那絲代表終極毀滅的“終末凝視”。
冇有聲音。
冇有爆炸。
那絲漆黑射線在接觸到混沌光點的瞬間,彷彿陷入了時間的泥沼,其蘊含的極致毀滅意蘊被光點內部無窮的生滅變化層層解析、稀釋、最終……同化吸收。
沈知意身軀劇烈一震,臉色瞬間煞白如紙,顯然消化這一絲“終末凝視”對她來說也是極大的負擔,甚至可能帶來了某種深層次的汙染。但她終究是……接下來!
她放下手,混沌雙眸看向遠處因獻祭而徹底化作乾屍倒下的寂滅宗老者方向,聲音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與冰冷的漠然,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聒噪。”
話音落下,她眼中光芒一散,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重新陷入沉寂。眉心的光印也黯淡下去,周身的能量波動趨於平緩,但那平穩的生機,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旺盛、堅實。
她再次“睡”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次的沉睡,與之前截然不同。
蕭煜一個閃身出現在馬車內,將她穩穩接住。探知到她隻是力竭沉睡,靈識雖消耗巨大卻穩固無比,甚至那“混沌源初之形”也似乎因為吸收了那絲“終末凝視”而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他緊繃的心絃才終於稍微一鬆。
他抬頭,與同樣進入車廂的搖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與餘悸。
搖光看著昏迷的沈知意,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複雜:“她……不僅抗住了終末的凝視,還將其……吸收了。混沌源初,果然是不可測度的變數。”
就在這時,那失去了主持者的虛無孔洞,似乎因為失去了目標的吸引,噴湧的腐化氣息開始減緩,但其本身依舊存在,如同世界的一道潰爛傷口。
搖光手中的定星盤指針依舊指著孔洞方向,顫動著發出警示。
“王爺,錨點核心尚未解決。雖暫時遏製,但若不封印,終會再次爆發。”搖光凝重道。
蕭煜將沈知意小心安置好,為她掖好被角,站起身,目光投向車外那扭曲的暗色旋渦與下方的虛無孔洞,眼神銳利如刀。
他緩步走出馬車,混沌之力再次於周身彙聚,雖經曆連番大戰有所消耗,但其威勢卻更勝往昔,帶著一種曆經磨礪後的深沉與霸道。
“本王,親自來封印它。”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調動力量封印那虛無孔洞之時,異變再生!
那原本緩慢旋轉的暗色旋渦,速度陡然加快!虛無孔洞不僅冇有因為寂滅宗信徒的死亡而萎縮,反而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膨脹了數倍!
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吸力從中爆發,不再是針對生機,而是針對……空間本身!
死亡荒漠的大地開始崩塌,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出現道道裂痕,被那孔洞瘋狂吞噬!就連蕭煜周身澎湃的混沌之力,都感到一股強大的拉扯力,要將他拖入那無儘的虛無之中!
搖光臉色劇變,定星盤瘋狂示警,星輝明滅不定:“不對!這不是自然演變!孔洞另一端……有東西……要過來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膨脹的虛無孔洞深處,一點猩紅的光芒,由遠及近,緩緩亮起。一股冰冷、古老、充滿了毀滅與貪婪的意誌,如同潮水般從中瀰漫開來,鎖定了孔洞之外的……所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