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紅色的“快逃”二字,如同兩道凝固的血痕,烙印在焦黑的巨石上,也烙印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古老悲愴,與這新鮮、詭譎的警告交織在一起,讓這片埋骨之地瀰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血跡未乾,人應該還冇走遠,或者……就藏在附近。”影七壓低聲音,手已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電掃視周圍寂靜的石林和更外圍的茂密叢林。暗衛們無聲地移動,組成防禦陣型,將蕭煜和沈知意護在中心。
蕭煜站起身,指尖那抹暗紅已然擦去,他臉色沉靜如水,眼底卻翻湧著冰封的怒意。被人窺視至此,甚至追蹤到此地留下警告,這對掌控欲極強的他而言,無疑是極大的挑釁。
“不是黑蠍族的手法。”蕭煜聲音低沉,帶著冷靜的分析,“他們若發現此地,隻會強攻或設伏,不會多此一舉留下警告。這像是……示警,卻又不敢露麵。”
沈知意握緊了赤雀令,那股因獲得重要線索而稍緩的緊張感再次攥住了她。她嘗試催動【感知】符文,精神力如同細膩的網撒向四周。然而,除了雨林固有的生機(或危機)以及此地殘留的古老能量場,她並未捕捉到任何明確的人類精神波動。要麼留下警告者精神力量遠超於她或極其擅長隱匿,要麼……對方已經真的遠遁。
“他讓我們‘快逃’,”沈知意看向蕭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是警告我們黑蠍族和玄影樓正在合圍,還是……另有所指?”那個叛徒“赤兀”的名字在她腦海中盤旋,會是他嗎?一個背叛了族群的人,為何要示警?
“無論指什麼,此地不宜久留。”蕭煜決斷極快,“大祭司所言資訊至關重要,我們必須立刻規劃下一步行動。影七,清理痕跡,我們走!”
“是!”
隊伍迅速而有序地撤離這片焦黑空地,再次冇入幽暗的雨林。這一次,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每個人都清楚,他們不僅要在黑蠍族和玄影樓的下一次襲擊前找到剋製“蝕”的方法,還要提防一個目的不明、隱藏在暗處的“黃雀”。
根據大祭司曜炎留下的資訊,當務之急是找到三物之一——“曜光鏡”。相比渺茫的“聖火核心”(在鏡湖封印內)和未知生死的叛徒“赤兀”,“曜光鏡”失落於“聖女峰南麓的千幻迷窟”,至少有一個相對明確的目標。
隊伍在沈知意血脈對赤雀令的感應指引下,調整方向,朝著聖女峰南麓迂迴前進。為了避免被追蹤,他們放棄了相對好走的路徑,專門挑選林木密集、難以行走的地方穿行。
兩個時辰後,天色漸亮,雨林中瀰漫起乳白色的晨霧,視野變得更加模糊。隊伍在一處隱秘的溪流旁暫時休整,補充飲水。
沈知意靠著一棵巨大的板根樹坐下,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陽穴。連續長時間維持【感知】符文,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她取出水囊,剛要飲用,動作卻微微一頓。
溪流對岸的濃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動物……那輪廓……
她心中一凜,立刻集中精神,【感知】全力向那個方向延伸!
幾乎在同一時間,對麵的霧氣一陣翻湧,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顯現!他們穿著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裝束,並非黑蠍族的部落服飾,而是一身利於在林木間行動的深灰色勁裝,臉上蒙著麵巾,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殺戮效率,手中持有的,是製式的軍中弩箭和狹長的橫刀!
是玄影樓的人!而且看這裝備和氣勢,是其中的精銳!
“敵襲!防禦!”影七的厲喝與弩箭離弦的嗖嗖聲幾乎同時響起!
淬毒的弩箭如同飛蝗般穿過霧氣,覆蓋而來!暗衛們反應迅捷,立刻舉起隨身攜帶的小圓盾格擋,或藉助樹木掩護。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和弩箭釘入樹乾的聲音密集響起!
“結陣!保護王爺!”影七怒吼,倖存的暗衛們迅速靠攏,刀光閃爍,將射到近前的弩箭劈飛。
蕭煜已將沈知意拉至身後,軟劍出鞘,劍光如遊龍,將幾支角度刁鑽射來的弩箭精準點落。他的臉色冰冷,眼中殺意沸騰。玄影樓竟然能如此精準地在這裡設伏,說明他們的行蹤確實一直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第一輪弩箭覆蓋後,灰衣殺手們並未急於衝殺,而是迅速散開,藉助樹木和霧氣掩護,開始第二輪更加精準的點射。他們的配合極其默契,箭矢專攻暗衛防禦的間隙和移動時的破綻,顯然是想先消耗和削弱他們。
“不能被動捱打!”蕭煜冷聲道,“影七,左翼!本王右翼,撕開缺口!”
“遵命!”
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一左一右撲向殺手陣營!蕭煜劍法淩厲霸道,所過之處,劍光如匹練翻飛,帶起一蓬蓬血雨,瞬間將右翼的弩箭壓製了下去。影七則如同暗夜中的刺客,身法詭異,刀法狠辣,專攻敵人要害,左翼的殺手陣型也被打亂。
暗衛們壓力一輕,立刻跟隨衝殺,與灰衣殺手們短兵相接,戰作一團。
沈知意被兩名暗衛護在戰圈中心,心跳如鼓。她強迫自己冷靜,精神力再次催動。【感知】範圍籠罩戰場,她立刻發現了問題!
這些殺手的精神波動極其微弱且統一,彷彿被某種藥物或秘法控製,幾乎冇有任何情緒起伏,隻有純粹的殺戮指令。這使得她的精神震懾效果大打折扣。
而且,在【感知】的視野中,她“看”到在戰場外圍,霧氣更濃的地方,還潛伏著三個人!他們的精神波動與這些衝殺的殺手截然不同,更加強大、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其中一人的精神力量,給她一種隱隱的熟悉感……與之前感應到的黑袍蠍使有些相似,卻又更加內斂和詭異!
是指揮者!玄影樓這次行動的領頭人,很可能與黑蠍族高層有關!
“蕭煜!外圍霧裡還有三個人!是頭目!”沈知意急忙高聲提醒。
她的聲音穿透廝殺聲,蕭煜和影七都聽到了。蕭煜一劍逼退身前兩名殺手,目光如電射向沈知意指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擒賊先擒王!”
他身形一動,便要朝著那個方向突進!
然而,就在此時——
“咻——!”
一聲極其尖銳、不同於任何弩箭的破空聲響起!一道烏光,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如同撕裂霧氣的黑色閃電,並非射向蕭煜,也不是射向沈知意,而是直取——正在與兩名殺手纏鬥的影七的後心!
那烏光蘊含的力量極其恐怖,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撕裂的爆鳴!
“影七小心!”一名暗衛目眥欲裂,試圖撲過去阻擋,卻被對手死死纏住。
影七也感受到了身後那致命的威脅,但他正麵對兩名配合默契的殺手,根本無法完全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比所有人的反應都快!是蕭煜!他在那烏光出現的瞬間就已判斷出目標,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身體本能般地側移,軟劍劃出一道圓弧,試圖格擋——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那烏光竟然是一支通體漆黑、毫無反光的特殊箭矢!箭矢上蘊含的力量大得驚人,蕭煜雖然成功將其磕偏,但握劍的右手虎口竟被震得微微發麻!那被磕偏的箭矢擦著影七的肋側而過,帶起一溜血花,深深冇入後方一棵大樹樹乾,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影七悶哼一聲,動作一滯,左肋頓時被對手的刀鋒劃開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威力絕倫的一箭所震懾!
蕭煜目光冰冷地看向烏光射來的方向——正是那三個頭目潛伏之處。對方的目的很明確,並非直接擊殺他或沈知意,而是要先剪除他身邊最得力的臂助影七!
霧氣中,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一絲訝異的“咦?”聲,似乎對方也冇料到蕭煜能如此迅速地攔截下這一箭。
隨即,一個沙啞低沉,彷彿砂紙摩擦的聲音透過霧氣傳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攝政王殿下,好身手。不過,遊戲纔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那些正在廝殺的灰衣殺手們攻勢驟然一變,變得更加悍不畏死,甚至以傷換傷,死死纏住各自的對手。
而霧氣深處,那三個強大的精神波動,開始移動了。他們冇有後退,而是……呈品字形,朝著蕭煜和沈知意所在的方向,緩緩壓了過來!
強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伴隨著瀰漫的晨霧,洶湧而至。
蕭煜持劍而立,將微微顫抖的右手負於身後,挺拔的身姿在霧氣中如同不可撼動的山嶽。他擋在沈知意身前,麵對緩緩逼近的強敵,眼神銳利如初。
沈知意感受到那三股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強大,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看著蕭煜負在身後那隻微微顫抖的手,又看向霧氣中若隱若現的三道身影。
真正的強敵,終於現身了。
而他們的退路,似乎已被徹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