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老赤日在門口和幾個老者蹲在一起，老赤日裏嘴裏叼著蘭花煙桿，麵前放著一碗水，碗邊上有一個敲開的雞蛋殼，碗裏有一個打進去的雞蛋。
黑龍最先跑到老赤日身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來回用身子蹭著老赤日，表示多日不見後的親熱。
老赤日用滿是皺紋的大手抓住黑龍的頭皮擼了兩把，又拍了拍它的耳朵示意它冷靜，黑龍便在老赤日腳邊趴了下來。
“爺爺我們回來了！”阿紫從馬上跳了下來。
“我們回來了。”周至也領著大家下麵，上前和老赤日和幾個老人打招呼。
“這是在乾嘛呢？”閆霄看著老赤日麵前的雞蛋碗，感覺好神秘。
“這是蛋卜，就是根據雞蛋清在熱水裏的變化流動，對事情進行預測。”周至介紹道：“走吧我們先進去，不要打擾爺爺。”
“你把我的馬兒牽進去吧。”閆霄卻在碗前蹲了下來：“我得看個希奇……”
院子裏，吉列嬸子正在做豆腐乾，見到大家就笑道：“都玩得挺好的？有豆渣正好給馬兒們補一補，這幾天它們也辛苦了。”
“它們纔不辛苦呢，都長肥了。”阿紫撲到了吉列嬸子懷裏：“媽媽我們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
“嬸子怎麽做了這麽多的豆乾？”周至從簸箕上拿起一塊烘乾了不少水份，變得柔韌的香乾撕下一塊給小苗，然後自己將剩下的咬了一口：“嗯，真香！嬸子手藝越來越棒了！”
“鄉裏冇啥拿得出手的東西，見大家還挺喜歡吃香乾的，就尋思做一些給大家做禮物，還有蘑菇油這幾天也做了一些，到時候大家都帶上。”
大家連忙七嘴八舌的表示感謝，土良誌出來聽見卻不樂意了：“人家都還冇說啥時候走呢，這不是趕人嗎？！大家隻管在鄉裏玩，把節過完再說！”
聯和鄉彝族年有十天，周至笑道：“雖然大家也是這麽想的，不過真不大可能，仁中現在是大局長，單位事情還多著呢。”
“這次出來都是求了老局長好久，才答應幫忙頂最後一班的。”吳仁中赧笑道：“赤日爺爺，我和沙馬是真留不得了，咱們明天就得趕回去，後天就上班了。”
“過完年鎮政府就要正式運轉起來了，土叔你自己都是大忙人，就別管我們了。”周至笑道：“你放心，肯定玩得儘興的再送他們出發！”
“那今晚上再喝一杯，誒閆霄呢？那娃酒量還可以。”
“在門口看爺爺打蛋卦呢，”周至一幅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嘴臉：“這娃這兩天總抱怨我進山帶酒帶少了，土叔你一會兒好好招呼他！”
“招呼啥呢？”說話間閆霄已經進來了。
“看明白了？”
“看明白不了，他們說的都是彝語。”閆霄看著周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說說你在鄉裏都乾了啥？！遇高人交臂而失之！連打個雞蛋卦都不會。”
“大哥，打蛋卦是畢摩的高級技能，別說我了，好多初級畢摩都學不靈光的。”周至說道：“這是判鬼驅鬼的功夫，所以我剛剛讓大家不要去打擾，至於你，想拉也拉不走，好在聽不懂彝語，無所謂了。”
閆霄嚇了一大跳：“你是說剛剛有鬼在門口？”
“打嘴打嘴！”周至伸手在閆霄嘴上拍了兩下：“打蛋卦的具體細節我不清楚，一般都是家裏有病人，或者出了五鬼，纔會求過來占卜消災的。”
“打蛋卦是漢語的俗稱，彝語其實叫做瓦切沙，具體的做法是先用雞蛋在病人身上從頭到腳念著咒語掃一遍，然後用針在頂端紮個洞，讓病人對著洞吹一口氣在雞蛋裏，再將雞蛋送到畢摩這裏來，畢摩一手持蒿子葉，一手持刀，先唸經文，邊念邊用刀刺讓人得病的山中毒蟲，林中五鬼，河中水蛇，房下家鬼，房上外來鬼，纏繞病人的所有鬼怪、束縛、毒藥，將之全部拉出來送入雞蛋中，再打到碗裏。”
“這樣就搞定了？”閆霄問道。
“哪有這麽簡單？”周至說道：“打到碗中的雞蛋其實隻是對病人不利物的投影而已，根據蛋清和蛋黃的依附形狀，畢摩可以斷定出不良物的身份，來曆，找上病人的原因，以及方位，是否還在纏身等等，之後還需要根據病人的處境與生辰，尋找相應的辦法進行消解。”
“所以打蛋卦就相當於根據線索破案。”楊宏輝說道：“具體抓犯人還得另行製定抓捕方案。”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周至笑道。
“所以你會？”閆霄有點激動。
“不會。”周至兩手一攤：“剛剛說的就是我知道的打蛋卦的全部了。”
“切！我都懶得說你！”閆霄鄙夷地看著周至，眼球就好像打卦的雞蛋那樣在周至頭腳掃視了一番後才說道：“你說你在這兒兩年都乾了啥？！”
周至哈哈大笑：“乾得事情多了，所以忙得冇時間學打蛋卦，哈哈哈哈氣死你。”
“你！”閆霄對這些神神秘秘的東西興趣很濃，想要生氣終於還是歎了口氣：“到底太可惜了……”
“我信儒家，在儒家的理解裏，天道無親，常與善人，人看到雙頭蛇必死無疑，可是因為擔心還有別人看到它而死掉，趕緊將它殺了埋起來，這樣的人不但不會死，還會幸享福報。”
“肘子說得好。”老赤日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舔嘴的黑龍，估計剛剛那雞蛋是被它給吃了。
“赤日爺爺，彝族也有這樣的說法？”閆霄問道。
“有啊，‘勤快的人糧食多，善良的人朋友多’。看肘子的朋友這麽多，就知道他是善良的人了。”老赤日順口就說起了諺語：“火要空心燒得高，人要實心纔可交，大家挑朋友的本事兒也不差呢！”
“我知道，赤日爺爺這是說的‘爾比’！”閆霄笑道：“我來鄉裏學過一句的，嗯……漢人靠茶走寨子，彝人靠酒認漢子！”
周至在心底裏暗笑，一會兒你就曉得這句話的威力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