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2章 水子兒
雖然河水已經退了，但是深秋正是魚類準備過冬，索食旺盛，也長得非常肥美的時候。
彝人不如何吃魚，因此美姑河裏的魚非常好釣。
除了來客人需要大量上魚的時候，周至現在一般也不動用攔河釣那種大殺器了。
主要是魚太多也吃不完，吃魚費油不說，烹飪還挺耗時間，一般週末吃魚比較妥當。
但是麥小苗聽說這裏下午的體育課還能釣魚就有點好奇，非要讓周至展示一回，於是周至就帶著她來到了河邊。
爾呷還是周至長期的釣魚搭子，兩人在忙著拋海竿，後麵的草坪上鋪了一張塑料布，上麵擺上了水果，糕點，堅果，還燒了一壺苦蕎茶，麥小苗現在就戴著個草帽，坐在上麵一邊享受陽光，一邊拿相機亂拍。
數位相機的好處就是不廢膠捲，可以亂拍。
美姑河的河底石頭多，容易掛地，因此海竿就冇有用鉛墜，而是將釣鉤用子線連接到主線上，主線底部用棉線係上一塊石子做牽引物，這樣即便是石子在水底被卡住了，使勁拉斷棉線即可，不會損失釣線和魚鉤。
魚餌用的是昨天殺豬的胰臟，胰臟腥味極大，切成小條掛在鉤子上，就是對付美姑河裏盛產的無甲魚和細鱗魚最好的釣餌。
打開線輪，將魚餌拋入河心，合上線輪收緊釣線，將海竿插到河邊，用一個小鈴鐺夾在竿稍上，就算佈置好了。
海竿佈置完爾呷就跑去和其餘幾個男孩「鬥雞」遊戲去了，周至則回到了麥小苗的身邊：「小苗你可少吃點零食，留點胃口晚上吃魚。」
麥小苗就刮著自己的臉，羞他：「這還冇有魚呢，就先吹上了。」
周至躺下身來，將手枕到腦袋後邊：「基本上冇跑，不說太多，讓你嚐嚐鮮應該是冇問題的。」
「我挺喜歡這裏的，這裏的人們笑得都好真實。」麥小苗伸出手擋在周至的眼睛上方，替他遮擋強烈的日光：「這裏的天空好美，風景也美，赤日爺爺，土叔和嬸子他們，也好熱情。」
「還有孩子們，唱歌真好聽。」
「嗯，我也很喜歡這裏，這裏其實還有很多的寶藏……」周至說著想起了什麽，從褲兜裏摸出來一個石子兒：「這是剛剛找墜子的時候在江邊撿到的，你不是說我劍上那種紅色的石頭很漂亮嗎？這就是了。」
「好漂亮呢！」麥小苗將石頭拿起來對著太陽：「哇！裏麵好像一團火焰！怎麽我感覺和劍上那種不一樣呢？」
「劍上的那種更加均勻，叫做柿子紅，品質更像珊瑚，傳統的南紅也都是那樣。」周至說道：「這是一種瑪瑙石，不過紋理比較特殊，和常見的紅瑪瑙都不一樣，顏色均勻的叫做柿子紅和櫻桃紅，顏色不均勻的，我們把它叫火焰紅，還有一種紅色和純透明的玻璃體或者乳化玻璃體相結合的，我們把它叫做冰飄。」
「那我手上這塊就應該叫做火焰紅了是吧？」
「對，你手上的這塊，透明但是帶紅色的地方，稱為『凍』，不透明的那部分，稱為『肉』，凍肉結合，如火焰一般的自然分佈，就稱為火焰紅了。」
「如果凍的部分不是純紅，而是深如玫瑰色，那就該叫玫瑰紅了。」
「你這個雖然不是玫瑰紅，但是因為長期在水裏沖刷，變得圓潤晶瑩，我們叫做『水子兒』，不論顏色隻論質地，是涼山南紅裏最好的一種。」
「肘子快起來。」麥小苗起身跪在墊子上，開始拉周至起身。
「乾嘛？」
「跟我一起去河邊撿這種石頭去！」
「爾呷！過來！」周至隻好起身對著那邊鬥雞的男孩招呼。
「乾嘛？」爾呷兩手抓著右腳，用左腳擺著鬥雞的姿勢單腳跳了過來：「打仗呢！」
「把這黃桃罐頭拿去跟大家分了，玻璃瓶子給我拿過來，我要和小苗姐姐去撿水子兒。」
「你們先去，等我們分出勝負就過來！」爾呷接過罐頭：「肘子哥又請大家吃糖水罐頭嘍！」
惦記著海竿，周至也不好走得太遠，就拎起了大水壺，領著麥小苗在幾支海竿周圍轉悠。
紅沙底的江灘上很多的風化石，隻不過有些是風化成沙子的，質地較軟的砂岩，其餘比較堅硬的，有礫石丶燧石丶石英石丶花崗石等等。
除了這些石頭外，還有一種比較奇特的玄武岩，帶有疏鬆的孔洞，甚至可以浮在水上，當地將它叫做「泡石」。
南紅作為一種瑪瑙石，就夾雜在這些大大小小的石頭裏，比例其實並不高。
不過相比當年周至在長江邊的小卵石堆裏邊撿瑪瑙的那種一下午一兩顆的水準來，這裏的南紅又相當的不少了。
主要是石子和沙子的顏色比較接近，要是露出得不多，眼神不好的還真不大容易找到。
一般見到這樣紅色的石頭就可以摳出來，用水壺裏的水衝一下，就能夠檢查是不是南紅。
不過大多數都是被彝人稱作「烏石」的那種豬肝色的打火石。
烏石其實也是南紅的一種伴生礦，成分大部分和南紅一樣屬於矽化物，但是由於雜質太多導致它達不到南紅的美觀程度，所以量雖然大，除了打火以外毫無價值。
真正的南紅純度要求極高，需要帶有玉化，最起碼也是玻璃化的質感，顏色還要美麗才行。
其實南紅的大料得在山上找，黃泥下的岩層上往往分佈著一個個的「礦坑」，每個礦坑裏邊就是一堆的原石，個頭也大得多。
美姑河邊的南紅則是那些原石被衝到河裏之後，經過多年沖刷，將礦質最硬的部分保留了下來，品質也最高。
這些石子都被沖刷成了一個個卵石，瑩潤細膩，不過註定了不會太多，更不會很大，到目前為止周至收到的最大一個也隻有拳頭大，一般的隻有棗子或者鵪鶉蛋大小，甚至小如花生米。
當然更小的也有，不過周至認為那種毫無價值，就不收了。
翻檢了好幾塊都是烏石，就在麥小苗略感失望的時候，一支海竿的鈴鐺卻響了起來。
「中魚了！」周至將水壺往沙地裏一墩：「先收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