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是這樣的。”楊德全說道：“不過電腦提花一般用色簡單，多為單色、雙色，而古錦動輒五六種顏色，啊對了，現代工藝提花的絲織品也叫‘貢緞提花’，好像和肘子你說得蜀錦一直是貢品脫不了關係呢。”
“提花，說白了就是一種程式，隻不過以前這個程式是記錄在花本上的。”周至對這個非常有信心：“現在我們有了計算機技術，隻要有現成的織品，通過其顏色經緯排布關係，我們一定可以通過電腦將其演算法複製出來，然後再反推出花本，最後用大花樓機給它恢複出來。”
“大花樓機我們現在已經會使用了，”楊德全有點激動地說道：“編織簡單的橫豎條紋，也就是古代所稱的‘條錦’已經冇有問題了。”
“大花樓織機織造蜀錦的技藝，工序其實就是紋樣設計、挑花結本到挽花工、織工合作生產。”楊德全說道：“所謂挽花，就是根據花本標示的經緯線色彩，將絲線排布到花樓機上，剩下的紡織就最簡單了。”
“因此要複原出真正的蜀錦，最關鍵的就是根據現有的蜀錦文物推造出花本來交給挽花工使用。肘子你的意思是這傢夥用上電腦，就能夠完成？”
“其實就是想讓電腦把多行列的條線數據通過橫豎垂直的切割方式，變成一堆的畫素點，再將同一位置的畫素點選擇出一個出來提升到表麵，最終所有位於表麵的畫素點構成一個想要的圖案，這就是提花的本質。”周至問楊德全：“楊大師，我這樣的理解對嗎？”
“完全對。”楊德全說道：“而且一個位置的點兒其實也不多，唐代以經起花的時候，最多也就三經一緯，也就是同一位置最多有三種顏色的絲線通過，也就是你說的有三個點兒可選。”
“到了宋明發展到以緯起花，來了個翻倍，一個位置最多六條不同色的絲線同時通過，也就是你說的有六個點兒可選。”
這個事周至可是太有信心了，笑道：“這趟冇白來，起碼是個研究生的論文課題，等我回去就跟係裏打報告，咱們把課題立起來。”
然後又產生了一個疑問：“欸不對呀，你看這個獅子錦，顏色就很豐富啊，遠不止六種啊！”
這樣的法子編織出來的紋樣當然不可能如蜀錦一般多樣複雜，但是人家也有極大的好處，那就是輕薄。
大花樓織機的寬度有一點四米，幾乎是古人手臂伸展打梭的極限寬度。
“嗨，犯傻了！”周至一拍腦門：“這下才搞明白你強調的，為什麽古代織錦的花本如此重要！這樣的編織法幾乎可以千變萬化，太複雜了，僅靠人腦子來記憶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楊德全將江舒意拉出來：“我想麻煩舒意給我們做好的幾套衣服拍一套宣傳照，她的氣質很迷人，既有古典的韻味，又糅合著西方的美。”
之所以名叫大花樓，原因就是它比一般的織機多了一個束綜提花的裝置，這個裝置在織機上方三尺位置，成為“花樓”，挽花工坐在上麵挽花提綜，由他決定織錦的圖案。
見識了古錦，織機，瞭解了製作工藝之後，回到接待室裏再看艾德萊斯絲綢，就能夠發現裏邊充滿了巧妙的“偷懶”思路。
“那我們能夠恢複出來嗎？”楊德全又擔心起來了。
“什麽請求？”
有因為編織的時候冇有“提花跳經”，還兼顧了耐用性。
看完了陳列，楊德全又帶大家去參觀徒弟們乾活，這裏分了兩個區，現在大家都在刺繡區，織錦區那邊擺著兩個巨大的木機，這就是著名的大花樓織機了。
“你再仔細看！”楊德全笑道：“我們剛剛說的是一個經緯交叉位置可以容納的色彩上限，可並冇有說整個畫麵裏，所有位置都必須是同樣的六種啊！”
周至笑道：“這個您放心，計算機最擅長乾的就是這種事情。不過到時候可能需要將您收藏的古錦拿到蜀大去掃描出正反兩麵高清圖，有了圖樣我們才能夠組織研究。”
織機長度大六米，高有四米，整部織機差不多由兩千個部件構成。
最重要的數據是寬度，因為織機的寬度決定著最終成品的寬度。
“還有到時候肯定還要您去給恢複小組上上課，讓大家搞清楚蜀錦織造的原理，纔好編寫演算法。”
聽完楊大師的講解，周至對於根據古錦紋樣複原出古代花本的工作就更加有信心了。
“那冇問題，我們隨叫隨到！”楊德全說道：“要是能夠複原出翠池獅子，宜男百花，我們也算是不輸祖宗了！”
這是中國古代織造技術的最高成就，法國人賈卡在此基礎上發展出穿孔紋板，用打孔的紙板和鋼針控製提花，相當於把花本按順序分頁，一步用一張紙板，這樣大大地節省了人工和培訓時間，挽花工的工作變得不再重要，隻需要懂得操作，按順序更換紙板就行。
從文物殘品和典籍記載，仿造出這兩台大花樓織機，搞清楚工作原理，也花了楊德全和徒弟們不少的力氣。
好在大體設計各人都已經有了主意，池薛荔現在也算半個內行，周至的大寫意畫功也勉強能用，在池薛荔的指點下，周至在楊大師的弟子繪製的草圖上新增幾筆，傳遞大家的意圖還是辦得到的。
等到搞定了這事兒，商量工錢的時候，楊德全笑道：“工錢就不用了，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分段染色的工藝，實際上就是將花本提前染到了經線上，排好經線後絲綢的紋樣實際上就已經固定了下來，剩下的工程就是打梭編織。
同時織機下麵還有一人，坐在機頭的位置穿梭打緯，兩人通力合作才能將美麗的錦緞織出來。
再到後來，更換紙板的動作被程式化了，提針的上下可以通過電腦進行控製，這就是和現代化的電腦自動提花機的工作原理。
高階服裝定製也是工坊的業務，尤其是《故園》大火之後，找工坊定做服裝的訂單絡繹不絕，現在老媽唐琪她們的衣服，楊大師都已經冇有時間親自動手，隻能自己剪裁，再安排徒弟來縫紉。
在北疆隔壁綠洲裏，這樣一件絲綢，實用性怕是比厚重繁密的蜀錦還要受歡迎。
“啊？”江舒意以前在幫外婆畫繡本，對於女紅技藝也很有興趣，今天乖乖跟在周至身後大開眼界，吸收了不少學問。
不過她也料不到最後事情還會牽扯到她這兒來，不由得吃了一驚。
“婷婷現在的形象我們不能亂用了，不過舒意幫我們拍一套冇問題吧？”楊德全笑眯眯地加碼：“要是舒意你同意的話，拍完我送一套古服給你！”
“成交！”江舒意還冇說話呢，周至已經拍手同意：“不過得我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