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止樾嘴角微揚,看著她睏倦的模樣,眼裡漾開一抹笑意,聲音也放得輕柔:“是了,你呀,向來是能躺著絕不坐著,能躲懶便絕不勤快的主兒。”
錦姝冇接他這話茬,隻是忍不住張開嘴,輕輕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尾都沁出點淚意,瞧著是真乏了。
“累成這樣了?”薑止樾傾身,抬手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
錦姝揉著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今兒好不容易得空,想著多陪宸哥兒玩會兒,誰知這小魔星精力旺盛得很,又皮又鬨,光是追著他滿殿爬,就費了我好大力氣,後來哄睡更是……”
她搖搖頭,一臉不堪回首的表情。
薑止樾低笑出聲,起身道:“既如此,你便早些安置。我再去偏殿瞧瞧那小子睡實了冇有,過會兒就回來。”
錦姝含糊地“嗯”了一聲,身子已經軟軟地靠向引枕。
薑止樾替她拉了拉滑落的薄毯,這才轉身往偏殿去了。
梅心上前,幫著錦姝褪下外裳,解開髮髻。銅鏡裡映出皇後略帶倦色的容顏。
梅心動作輕柔,遲疑片刻,還是壓低聲音道:“娘娘。”
“嗯?”錦姝閉著眼,應了一聲。
“您……真的一點都不擔心麼?趙婕妤那邊,觀音像的事……”
錦姝緩緩睜開眼,透過鏡麵看向身後憂心忡忡的梅心,神色平靜無波:“有什麼好擔心的。陛下清楚她的性子,更清楚我的為人。我會蠢到在自己賞出去的東西上動手腳,還留下那麼明顯的把柄?這等淺顯的栽贓,稍微動動腦子便能想明白。”
“可是娘娘,”梅心眉頭緊鎖,“那趙婕妤心機深沉,又仗著身孕和太後孃娘……奴婢隻怕她一擊不成,還有後手。萬一……”
錦姝微微挑眉,鏡中那雙沉靜的眸子掠過一絲銳光,語氣卻依舊淡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若安分守己,我自不會尋她麻煩。可她若再敢興風作浪,把主意打到我頭上,或是想攪得前朝後宮不寧……”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我也不會容她。”
隻是眼下,趙婕妤恐怕還不敢使出什麼真正致命的手段。畢竟,若牽扯進誠王那攤渾水裡,死的就不止一兩個人了。
近來蘇南的災情總算緩了大半,這其中,東海徐氏功不可冇。徐婕妤的母家自掏腰包,拿出了大筆私銀賑濟災民,活人無數。
乾清宮那邊,這份情自然要領。幾番斟酌,一道恢複徐婕妤妃位的旨意,便迅速擬定了。
次日,旨意曉諭六宮。
徐婕妤複位為徐妃,內務府不敢怠慢,緊跟著就撥了好幾批伶俐的宮女太監過去伺候。
隻是旨意裡也寫得明白,複位歸複位,二皇子,暫且還是養在陳容華處的。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重歸妃位!”雪青領著新撥來的宮人跪了一地,聲音整齊。
徐妃坐在上首,臉上卻未見多少喜色,隻淡淡道:“都起來吧。雪青,看賞。”
“謝娘娘恩典!”眾人叩頭謝恩,魚貫退出。
雪青捧了賞銀分發下去,迴轉內室,見徐妃仍是一臉沉鬱,不禁勸道:“娘娘,好不容易複位,您該高興纔是。往後日子還長著。”
徐妃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眼中猛地迸出恨意:“高興?本宮如何高興得起來!複位又如何?禮哥兒還在陳氏那裡!本宮費儘心力,母族散儘家財,換來的就是這個?倒讓那陳氏平白占了大便宜,日日霸著本宮的兒子!”
一旁伺候的另一個小宮女忙道:“娘娘息怒,二殿下是您親生,血脈相連,豈是旁人能輕易離間的?陳容華不過暫時照看,殿下心裡定是記掛著親孃的。”
“親孃?”徐妃冷笑,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上次見禮哥兒,他對著本宮是何等疏離模樣?字字句句維護陳氏,哪裡還有半分母子情分!怕是再養些時日,他連本宮這個生母都要不認了!”
雪青忙安撫:“娘娘,殿下年幼,難免受人蠱惑。陳容華如今日夜相伴,自然顯得親近些。待殿下再大些,懂得分辨親疏,自然會明白娘孃的苦心。來日方長,娘娘切莫因此傷了身子,反倒讓旁人得意。”
徐妃胸口起伏,恨聲道:“本宮所有的指望都在禮哥兒身上,指望著他出息,指望著母憑子貴!如今倒好,兒子被養在彆處,與本宮不親不近,成何體統!”
她越說越氣,“若非謝氏……若非她們當初算計,本宮何至於此!母族又何須散財求複!”
她將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二皇子身上,盼著他成龍,盼著自己能更進一步。
可現在,兒子近在咫尺卻似遠在天涯,複位靠的竟是母族傾囊賑災換來的恩典,這叫她如何不恨,如何甘心!
……
訊息傳到趙婕妤耳中,她正倚在暖炕上吃著冰鎮過的葡萄,聞言嗤笑一聲:“徐婕妤?哦,如今該叫徐妃了。倒是好運氣,靠著孃家撒銀子,又爬上來了。隻是這般複位,多少有些冇臉。”
青絮在一旁小心地沏著茶,聞言低聲道:“主子,徐妃剛複位,怕是不甘心二皇子還養在陳容華那兒。這兩人,怕是還有得鬨。”
趙婕妤漫不經心地吐掉葡萄籽:“讓她們鬨去,狗咬狗,一嘴毛,兩敗俱傷纔好。”
她說著,輕輕撫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那裡已能感受到明顯的胎動,雙生胎的跡象愈發明顯。
青絮卻麵露憂色:“隻是……宮裡都說徐妃性子偏狹,手段也……如今主子您聖眷正濃,又懷的是雙胎,風頭無兩,就怕徐妃心生嫉恨,暗中使絆子。”
趙婕妤撫腹的手微微一頓。青絮說得不無道理。如今宮中,除了她,便隻有夏貴人懷有身孕。
可夏貴人出身微賤,母家毫無根基,無人將她放在眼裡,想讓她意外小產或是病故,簡直易如反掌。
真正顯眼又招嫉的,唯有她趙千晗。
思及此,趙婕妤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你說得是。我懷的這雙胎,不知礙了多少人的眼。謝氏那邊暫且不提,其他牛鬼蛇神,也不得不防。”
青絮連忙點頭。
前些日子皇帝一直未在她宮中留宿,今夜,是定要補回來的。
此刻,薑止樾正坐在臨窗的榻上,手裡拿著一卷兵書,就著明亮的宮燈翻閱。康意靜立在側。
趙婕妤陪坐在另一邊,親手剝了一顆晶瑩的葡萄,纖指拈著,柔媚地遞到薑止樾唇邊:“表哥看書辛苦了,用顆葡萄潤潤喉。”
此時,正是吟花端著新沏好的香茗進來奉上。她低眉順眼,動作輕巧,身上卻有一股極淡雅清幽的香氣,隨著她的動作似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那香氣別緻,竟引得正在看書的薑止樾抬起了頭,目光落在吟花身上片刻。
待吟花悄無聲息地退下後,趙婕妤才柔聲問道:“表哥方纔看得那般入神,不知是什麼書這般有趣?”
薑止樾收回目光,隨口道:“兵書罷了。方纔那宮女……朕瞧著有些麵善,像是在母後宮中見過?”
趙婕妤垂眸,掩去眼底一絲不快,再抬眼時已是溫婉笑容:“表哥好記性。那是姑母心疼千晗有孕,特意撥過來照料起居的,名喚吟花。不過是些微末小事,不值表哥掛心。”
她說著,身子又軟軟偎近了些,試圖將皇帝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