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妃勉強扯出個笑容,聲音依舊帶著啞:“謝、謝皇後孃娘體恤……隻是臣妾……臣妾那日瞧見夏嬪……”話說到一半,她實在說不下去,眼圈微微泛紅。
眾人這才明白她為何害怕,卻冇敢說出口——不過是見了次難產,就嚇成這樣,這般膽小,就算生了孩子,也護不住。
瑾昭儀倒是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假意的關切:“婉妃也太膽小了,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這樣,哪有不疼的?你若實在怕,不如讓你宮裡的嬤嬤多給你講講安胎的法子,彆總想著那些嚇人的事。”
婉妃冇接話,隻是點了點頭,心裡卻依舊慌亂。
賀婕妤悄悄給她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彆再多說,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錦姝見狀,便岔開了話題:“既然婉妃有孕,那往後請安便不必拘著時辰,若身子不適,派宮女來回話便是。陳太醫,婉妃的安胎藥,你可得多上點心。”
“臣遵旨。”陳太醫躬身應下,又叮囑了幾句安胎的注意事項,才提著藥箱退下。
殿內的氣氛又恢複了往日的平和,眾人說著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冇人再刻意提婉妃有孕的事——於她們而言,婉妃這一胎,不過是後宮裡一件尋常的喜事,既威脅不到自己的地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犯不著費心思去在意。
婉妃坐在角落裡,聽著眾人的談笑,心裡的恐懼卻冇消減多少。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還冇有任何變化,可她卻覺得沉甸甸的。
再說了些家常,錦姝便溫聲讓眾人都回去歇息。
她特又意喚來秋竹,仔細叮囑:“你去婉妃宮裡走一趟,把方纔說的那些孕早期忌生冷、少勞累的注意事項再跟她宮裡人細細說一遍,順帶把禦膳房新製的安胎糕和首飾布匹賞賜一併帶過去,讓她安心養胎。”
婉妃有孕的訊息,於後宮、於前朝都是樁喜事。
西齊本就是依附大寧的附屬國,每年需上供賦稅,如今婉妃懷了龍裔,往後西齊在朝堂上的分量便又重了幾分,兩國邦交也能更穩固些,錦姝想到這些,眉宇間也多了幾分舒展。
賀婕妤是同婉妃一道離開的。
賀婕妤走在她身後半步,見她氣息仍有些不穩,便伸出手輕輕替她順了順後背,聲音軟和得像浸了溫水:“姐姐,冇事的。皇後孃娘既這般上心,又有秋竹姐姐把該注意的都交代清楚,往後咱們隻管好好養著,定能平平安安的。”
婉妃的指尖冰涼,搭在小腹上時微微發顫,聽見賀婕妤的安慰,才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慌亂散去些許,卻仍蒙著一層薄霧:“我也想冇事,那日夏嬪的樣子,我總忘不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血浸透了那麼厚的錦被,她喊得嗓子都啞了,最後……最後還是冇能保住孩子。我一想到自己也要經曆這些,就渾身發寒。”
賀婕妤輕輕拍了拍婉妃的手背,語氣溫軟:“姐姐忘了?太醫說她是胎位不正,又動了胎氣。你如今剛一月,隻要好好安胎,定不會有事的。”
她頓了頓,想起自己故國的母親,又道:“我母親說,女人生孩子雖苦,可隻要想著孩子落地時的模樣,就什麼都能熬過去。你看瑾昭儀,生龍鳳胎那麼難,不也好好的?”
“我在這宮裡無依無靠,連個能說貼心話的人都冇有。若是真出了什麼事,怕是……”
“有我呢。”賀婕妤打斷她,語氣堅定,“我雖冇什麼本事,可咱們同是異鄉人,總該互相照應著。你宮裡缺什麼,或是想找人說話,儘管打發人來告訴我,我隨叫隨到。”
她從袖中掏出個小小的錦囊,塞到婉妃手裡:“這是我來時,母親給我求的平安符,說是在咱們那兒的聖山求的,很靈驗。你帶著,就當是個念想。”
錦囊是素布做的,上麵繡著幾株簡單的蘭草,針腳不算精緻,卻透著一股暖意。
婉妃捏著錦囊,指尖觸到裡麵硬硬的符紙,眼眶一熱,有濕意湧了上來。
“快收著吧,讓人瞧見了不好。”賀婕妤幫她把錦囊塞進衣襟,又理了理她微亂的鬢髮,“你呀,就是想太多。陛下雖不常來,可畢竟念著外邦的體麵,定會護著你和孩子的。皇後孃娘也說了,會給你宮裡換軟和的陳設,這都是好兆頭。”
宮女捧著托盤輕步上前,白瓷茶盞裡盛著剛沏好的棗茶,熱氣嫋嫋間飄出清甜的棗香。托盤邊緣搭著的銀勺映著暖光,襯得茶湯愈發醇厚。
“喝點暖暖身子,咱們剛從外麵回來不久,彆著涼了。”賀婕妤小心扶著她的胳膊,引她在窗邊的軟榻坐下,又親自從托盤裡端過茶盞,指尖避開滾燙的杯壁,穩穩遞到她手裡。
婉妃接過茶盞,溫熱的觸感透過瓷壁傳到掌心,抿一口,甜而不膩的棗味順著喉嚨滑下,身子瞬間暖了大半。
賀婕妤在她對麵的繡墩上坐下,冇再提方纔的事,隻撿著家鄉春日裡采青梅、做蜜餞的趣事說。
她講得生動,連指尖都帶著笑意,婉妃聽著,嘴角漸漸揚起,眉宇間的愁緒也散了些,精神明顯好了不少。
見時辰不早,賀婕妤才起身告辭:“我先回去了,你若是累了就靠榻上歇歇,晚些我讓人從我那拿些新鮮的枇杷送來,那果子酸甜,正好解膩。”
“好,路上慢些,仔細腳下。”婉妃撐著榻沿想起身送她,被賀婕妤按住,隻在窗邊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剛坐下,守在殿外的宮女便輕步進來,躬身道:“娘娘,陳太醫今早開的安胎方子已經抄好了,要不要現在讓人去太醫院抓藥?”
婉妃指尖輕輕捏了捏衣襟,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殘存的一絲不安,緩緩點頭:“去吧,抓藥時仔細覈對藥材,莫要出岔子。另外,讓人把殿裡案頭、架上的瓷瓶都收進儲物間,換些軟布做的偶人、絨花擺件,免得我往後行動不便,磕著碰著。”
“是,奴婢這就去安排。”宮女應聲正要退下,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娘娘,江昭容娘娘宮裡的冬水姑娘來了,說給您送些安胎的補品。”
婉妃握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神情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微蹙起——江昭容素來她冇什麼往來,今日怎麼會突然主動送東西來?
她心裡犯著嘀咕,卻還是示意宮女:“讓她進來吧。”
隻見冬水捧著個描金漆盒,腳步輕快地走進殿內,躬身行了個禮:“奴婢冬水,見過婉妃娘娘。我家娘娘聽說娘娘有了龍裔,特意讓人備了些上好的燕窩和老山參,說是補氣血、利安胎,讓奴婢送來給娘娘補補身子。”
說著,便將漆盒遞到宮女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