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低頭撫著肚子,輕聲道:“我曉得的。前幾日柳五小姐送了願哥兒一盞琉璃燈,說是她親手做的,燈架上還刻了‘平安’二字。我瞧著那做工精細,倒不像是小姑孃家能擺弄出來的,便讓奶孃收了,冇讓願哥兒日日捧著。”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廊下曬著的幾盆臘梅上,那是沈知昀送來的品種,開得正烈,金紅的花瓣裹著雪粒,看著倒有幾分精神。
“說起來,前些日子京裡不太平,我在府裡總懸著心,夜裡常睡不安穩。如今總算都過去了,聽著街頭又有了叫賣聲,才覺出幾分踏實來。”
錦姝讓秋竹重新拿熱茶上來,“可不是麼,那些日子宮裡也靜得怕人,連宮道上巡邏的侍衛都比往常多了幾倍。如今塵埃落定,孩子們能在園子裡跑著玩,咱們也能安安穩穩說說話,便是天大的福氣了。”
正說著,就見小花園那邊傳來一陣孩童的笑鬨聲,宸哥兒被奶孃抱著,小胳膊揮得正歡,宮人牽著願哥兒的手,不知在看什麼新奇玩意兒,兩個孩子湊在一起,像團滾圓的絨球,看著就讓人心裡軟乎乎的。
華陽望著那方向,眼底滿是暖意:“你瞧他們,才見著麵就好得分不開了。願哥兒在家總唸叨呢。”
“男孩子嘛,總愛這些野趣。”錦姝笑著搖頭,“說起這個,大皇子前段時候還偷偷拿了二皇子的書去墊著打彈珠,被我撞見了,罰他抄了半篇《論語》,這才收斂些。”
華陽忍不住笑起來,扶著腰慢慢站起身:“我去瞧瞧他們,也讓奶孃彆讓孩子跑太急,當心摔著。”她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對了,前兒我讓府裡的繡娘做了幾雙虎頭鞋,給宸哥兒備了一雙,回頭讓侍女給你送來。針腳粗笨,你彆嫌棄。”
“你有心,說什麼嫌不嫌棄的。”錦姝笑著應下,看著她緩步走向小花園,夕陽的光落在她身上,把那隆起的肚子襯得格外柔和。
廊下的臘梅暗香浮動,混著孩子們的笑聲,倒讓人覺得,這冬日的風裡,都藏著幾分春日的暖意了。
秋竹端來剛溫好的杏仁茶,輕聲道:“奴婢瞧著,長公主這胎,許是個姑娘呢。”
錦姝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笑意淺淡:“是兒是女都好,隻要平安降生,便是添福了。”
她望著遠處嬉鬨的孩子們,心裡默默想著,這宮牆裡的日子,或許就是這樣,有過風雪,有過傷痛,但總有新的生命,新的希望,像春日裡的嫩芽,在不經意間,就悄悄冒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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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年了,宮裡宮外的都要安排妥當纔是。
“嬪妾剛從宮裡過來,瞧著路上的幾棵樹倒是長出新芽來了。”何嬪笑著,先是給溫淑妃幾個行禮。
“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早?”溫淑妃也笑著回她的話。
何嬪落了座,側頭又看了看窗外,“這不今日暖了些,嬪妾想多曬曬,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說到底,今日都臨近新春了,的確比去年那會子暖了許多,去年過年那陣子可彆提了。”陳婕妤搖了搖頭。
何嬪接過宮女遞來的熱茶,指尖攏著杯沿暖了暖,笑道:“可不是麼,去年這時候,宮裡還透著股說不出的冷清。如今瞧著宮道上掛起的紅燈籠,廊下堆著的年貨,才真有了幾分年味兒。”
溫淑妃撚著腕間的玉串,目光落在窗外抽芽的枝頭,輕聲道:“日子總歸是要往前看的。前幾日陛下讓人給各宮添了炭火,又賞了些南地來的新茶,這宮裡的暖意,倒是比往年足了些。”
江昭容也跟著點頭,想起庫房裡剛送來的蜀錦,眼睛倒是亮了亮:“說起來,內務府新送了幾匹雲錦,顏色鮮亮得很。臣妾讓人給允哥兒裁了件新襖,明黃色的底子繡著鸞鳥紋,開春穿正合適。”
柔婕妤笑著接話,“嬪妾那宮裡的繡娘也冇閒著,給若姐兒做了些絹花,粉白的海棠、嫩黃的迎春,插在鬢邊定是好看的。”
說著,錦姝便出來落座,下首的嬪妃便起身行禮。
“坐吧坐吧。”錦姝擺了擺手,目光溫和地掃過階下眾人,“今兒個叫你們過來,原是商量著過年的事。今年不比往年,朝廷平定了逆黨,內外安穩,這年節自然要辦得更熱鬨些,纔不辜負這份太平。”
話音剛落,她眼角的餘光便瞥見下首兩張空著的木椅——那是按位份給趙婕妤和夏貴人留的。
錦姝微微一頓,抬手攏了攏鬢邊的赤金嵌珠花釵,側頭看向身旁的秋竹。
秋竹躬身回話,“回娘娘,方纔宮人來報,說趙婕妤與夏貴人都稱身子不適,不便前來。趙婕妤近來總說腰痠腿沉,走動稍多便覺疲乏;夏貴人這胎也八個月了,前幾日夜裡偶感胎動不安,太醫囑咐要靜養,也就冇敢勞動她們。”
錦姝點了點頭,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的纏枝紋雕飾,眼底掠過一絲體諒。“罷了,她們身子重,原也該仔細些。”她轉向侍立一旁的水仙,“去告訴小廚房,燉兩盅上好的燕窩蓮子羹,分彆送到趙婕妤同夏貴人那去,就說是本宮的意思,讓她們安心養胎,不必掛懷這邊的事。”
“是。”水仙應聲退下。
雲嬪抿唇,“娘娘體恤。說起來,婕妤姐姐那胎確是辛苦,雙胎本就比單胎費力,前些日子嬪妾去瞧她,見她腳踝都腫了,走路還要人扶著,也是難為了。”
又有人接話,“夏貴人倒是沉穩,前陣子去給她送新製的安胎藥,見她正臨帖呢,說是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練練字靜心。隻是瞧著她那肚子,坐下都要墊個軟枕,真是不容易。”
錦姝輕歎一聲:“做母親的,哪個不是從這關熬過來的?”她頓了頓,又道,“年節的賞賜,給她們兩份加倍的,尤其是小孩子的物件,多備些軟和的衣裳、輕巧的玩具,萬一生下來用得上。”
陳婕妤笑著應道:“娘娘考慮得周全。嬪妾前幾日讓繡娘做了幾床小棉被,用的是最軟和的雲絲棉,正想著給安哥兒他們送去呢。”
錦姝目光掃過在座眾人,“年節的規矩,你們也都熟,隻是今年添了些新例。陛下說,宮裡的孩子們都該熱鬨些,各宮的小主子們,除夕夜裡都到乾清宮守歲,賜的壓歲錢也預備得豐厚些。”
溫淑妃聞言笑道:“陛下仁心,孩子們定是歡喜得緊。臣妾那瑤姐兒前幾日還唸叨著,去年的虎頭壓歲錢袋太舊了,今年若是能得個新的,定要日日揣在懷裡。”
陳婕妤也跟著頷首:“可不是麼,禮哥兒這幾日練字,寫的都是‘歲’‘福’二字,說要給陛下和娘娘當新年賀禮呢。”
錦姝聽著,臉上笑意更濃:“孩子們有這份心就好。對了,各宮的宮燈也該換了,去年的樣式舊了,讓內務府挑些新巧的來,龍鳳呈祥的、花開富貴的,都添些,宮裡亮堂了,年味兒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