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硃紅宮簷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的聲響。錦姝倚在鳳座中,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叩著扶手,目光掃過殿內眾妃嬪各異的神色。
娘娘說的是。徐妃聲音裡壓著怒意,眼中火光未消。她突然轉向趙婕妤,聲音如冰刀刮過,如若趙婕妤這般說,那梧瀾殿呢?
被點到的陳容華轉過頭去:嬪妾愚鈍,不如姐姐細說。
趙婕妤被眾人目光所逼,卻也不慌,隻輕輕撫了撫鬢邊的珠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嬪妾不過是隨口一提,徐妃姐姐何必動怒?至於梧瀾殿...她眼波流轉,看向陳容華,陳容華都是東宮老人了,又不知道這宮裡的香啊,最是能殺人於無形。
殿內霎時寂靜,隻聽得窗外雨聲淅瀝。錦姝眸色一沉,指尖在鳳座扶手上重重叩了兩下:趙婕妤,慎言。
趙婕妤這才收斂神色,福身道:嬪妾失言了,請皇後恕罪。
錦姝目光如刀,緩緩掃過眾人:如今北疆虎視眈眈,朝堂動盪,後宮更要安寧。若有人趁機興風作浪...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本宮絕不輕饒。
眾妃嬪皆垂首應是,唯有徐妃袖中的手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她想起昨夜父親密信中的內容,心頭一陣發寒。
這時,垂柳已為賀婕妤包紮好傷口。賀婕妤起身謝恩:多謝娘娘關懷。
錦姝微微頷首,又看向婉妃:婉妃與賀婕妤妹妹方纔所言,本宮會如實轉告陛下。西齊和東渚的誠意,陛下自會記在心上。
婉妃盈盈一拜,鬢間金步搖紋絲不動:能為陛下分憂,是臣妾的福分。
忽地柔婕妤正咳了幾聲,蒼白的麵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似乎看著難受至極。
還好嗎?溫淑妃關切地問了句。
對方隻是虛弱地笑笑,帕子上已沾了點點猩紅。
如今入秋,你身子不爽快,還是少些走動纔是。錦姝出聲道,目光在柔婕妤染血的帕子上停留了一瞬。
柔婕妤勉強起身行禮,謝娘娘關懷,嬪妾身子日複一日了,不打緊的。
正說著,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秋竹匆匆進來,在錦姝耳邊低語幾句。錦姝神色微變,隨即恢複如常:諸位妹妹先回去吧,本宮有些乏了。
眾妃嬪齊齊應是,魚貫退出鳳儀宮。徐妃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高座上的皇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待眾人退下,錦姝才沉聲問道:訊息可確切?
秋竹點頭:千真萬確。誠王已經暗中調集私兵,徐家也有人在暗中活動。今早徐府後門進了三個北疆商人,至今未出。
錦姝冷笑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上的玉鐲:果然按捺不住了。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被雨水沖刷的宮牆,傳我懿旨,即日起,各宮妃嬪無詔不得擅自走動。徐妃宮中加派我們的人手,就說本宮體恤她有孕在身,特派太醫日夜照料。
秋竹領命而去。
錦姝獨自站在窗前,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地麵濺起朵朵水花。她喃喃自語: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
薑止樾看著手中的密報,眸中寒光閃爍:誠王果然與北疆勾結。他將密報遞給一旁的康意,你看看。
康意接過,快速瀏覽後,臉色驟變:這……誠王竟許諾割讓北境三州給北疆?
薑止樾冷笑,手指輕敲龍案:為了這個皇位,他真是不惜一切代價。他轉身看向牆上懸掛的軍事地圖,虎賁軍已經就位,隻等魚兒上鉤。
康意猶豫道:陛下,徐家那邊……
薑止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徐家……朕自有安排。他拿起案上一封密信,徐妃庶弟倒是忠心,可惜身在賊窩。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欞上,發出劈啪聲響。整個皇城籠罩在一片朦朧水霧中,宮牆內外,暗流湧動。
康意忽然壓低聲音:陛下,十二騎有三人已被我們截獲,其餘……
薑止樾抬手打斷:不必追了,讓他們回去報信更好。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朕倒要看看,朕這位皇兄,敢不敢在虎賁軍眼皮底下造反。
翌日朝堂上,氣氛凝重如鐵。
陛下,北疆來勢洶洶,我軍需儘快出兵迎敵。兵部侍郎出列奏道。
薑止樾微微點頭:出兵之事,朕自有安排。隻是這朝堂之內,也需肅清。他目光冷峻,掃視著眾人,似在洞察每個人的心思。
誠王站在下首,麵色如常,但錦袍下的手已經攥得發白。他派出去的十二騎至今未歸,連個口信都冇有,這絕非好兆頭。
朕昨夜已將銅令交給了徐統領。薑止樾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便由他輔助錢將軍,帶兵前去邊疆。
徐統領出列領命。
退朝後,誠王匆匆回府。
一進書房,他就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廢物!十二個人,連個訊息都傳不回來!
謀士戰戰兢兢地遞上一封密信:王爺,北疆那邊來信了...
誠王一把抓過,拆開一看,臉色瞬間慘白。信上隻有寥寥數字:虎賁未散,計劃有變。
虎賁軍?誠王橫眉怒目,密信飄落在地,怎麼可能...洪明年間就...他突然明白為何十二騎一去不返,為何皇帝如此鎮定。原來先帝留下的不止是江山,還有這把藏在暗處的利刃。
王爺,現在怎麼辦?謀士聲音發顫。
誠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傳令下去,提前行動!告訴徐家,若還想保住滿門性命,就按原計劃開城門!
——
夜色如墨,雨勢稍緩。錦姝踏著濕滑的宮道來到禦書房,環佩聲在寂靜的廊道中格外清脆。
禦書房內,薑止樾正在批閱軍報。聽見聲響,他頭也不抬:錦姝來得正好,看看這個。
錦姝接過信箋,是徐妃庶弟的親筆:……家父近日頻繁接見北疆商人,微臣疑有異,已密調心腹監視……長姐在宮中恐有危險,懇請陛下……
徐家竟出了個明白人。錦姝將信箋湊近燭火,火舌瞬間吞噬了紙張,徐妃那邊……
她不知情。薑止樾蘸了蘸硃砂墨,筆鋒淩厲如刀,今早太醫診脈,說她胎象不穩,顯然是憂思過度。
一滴墨汁墜在宣紙上,洇開如血。錦姝注視著那抹刺目的紅,忽然問道:麗貴太妃那邊呢……
薑止樾筆下不停:我讓人暗中多加看著,久居深宮的前朝太妃罷了,不足為懼。
暴雨拍打著窗欞,燭火劇烈搖晃。錦姝忽然按住帝王手腕:十二騎有訊息了?
截獲三隻信鴿。薑止樾展開一張染血的絹布,誠王催促北疆提前出兵,許諾開城門相迎。他冷笑一聲,正好,省得我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