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中雖俱是驚疑不定,但在皇後威嚴的目光下,也隻能強壓恐懼,依令行事。
一名膽子稍大的小太監,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挑燈燭用的細長銅簽,手微微發著抖,小心翼翼地湊近那具僵硬的貓屍。
他嚥了口唾沫,用銅簽輕輕撥動貓身,將其翻轉過來。
月光與燭火交織下,貓脖頸下方,赫然露出一截細繩,繫著一個小小的、不過兩指寬的灰布囊。
錦姝自然不會親自去碰那邪異之物。她示意那小太監用銅簽將布囊挑下,落在光潔的地磚上。
眾人屏息,目光都落在那不起眼的小布囊上。
錦姝取過秋竹遞來的一支銀簪,遠遠地,極小心地用簪尖挑開布囊繫緊的繩結。布囊口鬆開,裡麵一團烏黑的東西露了出來。
她再用簪尖輕輕撥弄,將那團東西攤開——竟是一縷長髮。髮絲烏黑油亮,細軟順滑,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顯然是屬於女子。
殿內響起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錦姝盯著那縷頭髮,心頭髮沉。髮絲保養得如此之好,絕非尋常宮人所有。是宮中哪位妃嬪?用這種方式,是詛咒,還是某種邪術的引子?
她腦海中飛快掠過一張張麵孔……這深宮之中,果然有人按捺不住,將手伸向了她,甚至可能連她的孩兒也不放過。
秋竹見她神色變幻,忙低聲道:“娘娘,這東西瞧著邪性,您彆沾手了。”
“我知道。”錦姝頭也不回,聲音冷了下來。她目光從貓屍移到那縷頭髮,又緩緩掃過殿內眾人驚惶不安的臉。
“去取火盆和厚布來,將此物連同那貓屍,一併燒了,灰燼深埋,不得留半點痕跡。”
她沉聲吩咐,語氣不容置疑,“還有,今夜之事,你們在場之人,都給本宮牢牢閉緊嘴巴。誰若敢泄露半句,無論是誰,本宮絕不輕饒!到時候,丟的不僅是你自己的性命,宮外家人的前程安危,也一併掂量清楚!”
眾人聞言,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跪倒,聲音發顫:“奴婢\/奴才遵命!絕不敢多言半句!”
“秋竹,順祿。你們二人盯緊了,若有一絲風聲走漏,唯你們是問。”
兩人連忙應下,背上已是一層冷汗。
順祿立刻指揮幾個信得過的太監,用厚厚的粗布將那貓屍與布囊包裹起來,迅速抬了出去處理。
殿內很快恢複了表麵的整潔,隻餘那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死亡與詭異的氣息,盤旋不去。
梅心和秋竹陪著錦姝留在內室,殿門緊閉。
梅心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娘娘,宮裡……從未聽說哪位主子養貓啊。倒是……倒是聽人提過,冷宮那邊,或是宮裡一些極偏僻的角落,偶爾有野貓出冇,可……可怎麼會……”
秋竹神色一動,介麵道:“娘娘可還記得,前些日子,何嬪主子不就是被不知哪兒來的野貓驚著了,病了好些時日?”
錦姝聞言,蛾眉緊蹙,眸色愈發幽深:“原來如此……竟是從那時起,便已埋下了引子。那貓驚何嬪是假,真正的目標……或許一開始就是我。”
她隻覺得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順著脊椎攀爬而上。若真是這樣,那背後佈局之人,心思之深,手段之隱晦,實在令人心驚。
梅心憂心忡忡:“娘娘,此事非同小可,是否……該稟報陛下?”
錦姝果斷搖頭:“不可。此時稟報,徒然打草驚蛇。對方既然行事如此隱秘,必是料定我們查不出,或是不敢聲張。我們一動,反而露了形跡。”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心緒,可那貓屍的慘狀、那縷詭異的黑髮,卻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揮之不去。
這後宮之中,若論誰最可能通曉這類詭異手段,首推明妃。北疆聖女,傳聞中本就與神鬼巫蠱之事牽連甚深。
而眼下這時機也太過湊巧,前朝動盪,誠王虎視眈眈,北疆那邊……是否也聞風而動,藉機佈局?
若能在此時製造後宮亂象,甚至動搖國本,令誠王有藉口興兵,哪怕不能一舉扳倒薑止樾,也能損耗大寧元氣,於北疆,自是大利。
一夜紛亂思緒,直至天色微明,錦姝才勉強閤眼片刻。
次日醒來,她強打精神,麵上不露半分異樣,如同往常一般起身梳洗,彷彿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梅心卻忽然“呀”了一聲,盯著銅鏡中錦姝的側臉,聲音裡滿是擔憂:“娘娘,您……您這臉色怎地這般蒼白?瞧著竟無多少血色。”
秋竹也湊過來細看,眉頭擰起:“娘娘莫不是昨夜受了驚難以入睡,或是……魘著了?”她忙去倒了杯溫熱的紅棗茶,遞到錦姝手邊。
錦姝聞言,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玉梳,起身走到那麵半人高的黃銅鏡前。
鏡麵打磨得尚算光滑,但映出的人影終究有些模糊失真。
她凝神細看,鏡中人影麵容清減,眉宇間似有倦色籠罩,唇色也確實不如往日紅潤。
她伸手,指尖輕輕觸了觸自己的臉頰,觸感微涼。是錯覺麼?還是昨夜驚嚇過度,傷了神氣……
“許是冇睡踏實,看著氣色差些罷了。”她收回手,語氣故作輕鬆,“梅心你總是大驚小怪。”
秋竹卻搖頭,認真道:“娘娘,奴婢瞧著,您臉色確是不比往日。還是讓垂柳進來給您請個平安脈吧,也好安心。”
錦姝沉吟片刻,點頭:“也好。先用早膳吧,許是餓了,精神不濟。”
用過早膳,垂柳被喚了進來。
垂柳仔細為錦姝診了脈,又觀了觀她的麵色舌苔,眉頭漸漸蹙起,沉吟許久,方纔斟酌著開口:“娘娘脈象……似有些虛浮不穩,心脈略顯急促,倒像是受了些驚嚇,心神不寧之象。隻是……奴婢醫術粗淺,不敢妄斷。或許……開兩劑安神定驚、寧心補氣的湯藥,娘娘服用幾日,再看如何?”
錦姝麵上神色不變,含笑點頭,親自扶起行禮的垂柳:“不妨事,你已儘力。去開方子煎藥吧。”
待垂柳退下,錦姝臉上的溫和笑意才緩緩斂去。她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按了按額角,眼中憂色深重。
“恐怕……冇那麼簡單。”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警惕,“昨夜那東西,怕不隻是衝著我來的。宸哥兒那邊可好?夜裡可有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