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讓人反胃的血腥氣迎麵衝來。
蘇清漪被這味道熏得胃裡翻江倒海,左胸那個空洞裡的金光,流動得更加急促,像是在發出警報。
“咳……”
她捂住嘴,指縫裡滲出的不是血,而是融化的黃金。
金血滴在漆黑的岩石上,冇有濺開,反而像活物一樣紮了根。
轉眼間,一株七葉一枝花破石而出,花瓣晶瑩,花心處那枚小小的藥鼎虛影正在劇烈顫動,好像隨時都會碎裂。
【係統提示:外科縫合十二法記憶扇區清除完畢。】
【當前醫學知識庫完整度:87.3%。】
腦子裡像是空了一塊,蘇清漪看著自己的雙手,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持針手感消失了。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連最簡單的打結動作都變得很生澀。
但她冇慌,反而藉著這股生澀感,將指尖最後一點關於“肌腱縫合”的肌肉記憶,混著那灘金血,用力抹在了七葉一枝花的花心上。
“想吃?那就來拿。”蘇清漪的嘴角勾起一絲挑釁。
這動作無異於在餓瘋了的鯊魚麵前劃破手指。
盤踞在半空的戾龍果然被引誘了。
它渾濁的龍眼裡閃過一絲貪婪,那種帶著修複力量的血味,對它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補品。
昂——!
戾龍低吼一聲,長滿倒刺的龍尾捲起地縫噴出的黑霧,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奔蘇清漪那正在重塑心鼎的胸口。
“它在騙你!”
不遠處,廢墟中的夜玄淩不知何時強撐著半跪起來。
他手裡的玉玨懸浮在掌心,慘白的光芒映出他那雙已經血紅的眼睛。
“戾龍要的不是心鼎,它要的是你這具能‘化藥’的身體!它要奪舍重生!”
話音剛落,他手腕上那已經被咬斷的蠱紋竟重新出現。
黑色的絲線像活蛆一樣鑽進皮肉,順著血管向他的心口蔓延。
夜玄淩眼神一狠,猛地張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口心頭血噴在麵前的地上。
他手指飛快劃動,以血為墨,瞬間畫出了一個微型的“緘”字陣。
“封!”
隨著他一聲低喝,血陣紅光大亮,硬生生把那即將鑽入心脈的黑絲截停。
但他整個人也像被抽乾了力氣,身體搖搖欲墜,隻有那雙眼睛還死死盯著蘇清漪的方向。
“姐姐!接著!”
角落裡,一直冇什麼存在感的小滿突然衝了出來。
他手裡那把乾癟的北鬥豆殼此刻漆黑如墨,上麵的七顆星點全部熄滅,隻有勺柄末端的第七星“破軍”,亮得刺眼。
那星光像一道指引,筆直射向蘇清漪左胸的空洞。
小滿根本不管戾龍帶起的勁風,像顆炮彈一樣撲進蘇清漪懷裡,把那把豆殼用力按進了她那個還在漏風的胸膛。
“星力……星力能補記憶的缺口!”
啪嚓。
豆殼在接觸到金血的瞬間碎裂。
在那個空洞的最深處,一株青嫩的幼芽憑空生出,根鬚如同無數細小的縫合線,瞬間刺入周圍的血肉,將那個空洞強行“縫”了起來。
這一刻,一直盤旋在側的溫龍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它原本暗淡的龍眼突然金光大盛,巨大的龍頭緩緩低垂,對著蘇清漪張開了嘴。
呼——
一股帶著濃鬱草木清香的乳白色藥氣,從龍口中噴出,輕柔的纏繞在蘇清漪周身,將她整個人托了起來。
“該死……該死!”
眼看局勢逆轉,裴硯之徹底瘋了。
他那張儒雅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惡鬼。
他猛地伸手到耳後,五指成爪,硬生生將那塊烙著“祭”字的人皮撕了下來!
刺啦——
鮮血淋漓,但他連哼都冇哼一聲。
他將那塊帶血的人皮,混著地上太子心口殘留的青芽灰燼,在手裡瘋狂揉搓,捏成了一個散發詭異紅光的“偽心鼎”。
“吃啊!蠢貨!”
裴硯之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個肉球用力拋向半空的戾龍,“吞了它!吞了它你就能永生!這纔是真的藥神心!”
那戾龍本就神誌不清,此刻被兩股氣息乾擾,早已狂躁。
眼見一團帶著濃鬱“同類”氣息的血肉飛來,它想都冇想,張開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咕咚。
肉球入腹。
原本還在耀武揚威的戾龍突然僵住。
那肉球裡確實有藥性,但更多的是蘇清漪之前留下的“致幻孢子”殘渣。
這東西在戾龍的胃液裡瞬間發酵,藥效放大了百倍。
昂……呃?
戾龍凶殘的眼睛裡出現了短暫的迷茫。
它感覺眼前出現了無數重影,巨大的龍尾不受控製的瘋狂甩動,最後竟然“砰”的一聲,用力抽在了自己的龍脊上!
哢嚓!
骨裂聲十分清脆。
“就是現在!”
蘇清漪冇有猶豫,腳尖在虛空一點,整個人像隻輕盈的雨燕,穩穩落在溫龍的龍角上。
她左手捂著剛剛癒合的胸口,那個金色的空洞像一門蓄勢待發的重炮,死死鎖定了正在發瘋的戾龍七寸。
金印在空洞中瘋狂旋轉,發出的嗡鳴聲蓋過了所有嘈雜。
“裴硯之,你搞錯了一件事。”
蘇清漪居高臨下,聲音冷得像冰,“你以為祭品是人命?”
她緩緩閉上眼,腦海最深處,那個陪伴了她兩世,代表著現代醫學巔峰的分子式結構圖,開始崩塌。
那是青黴素,是人類對抗細菌的武器。
“真正的祭品,是我忘掉的每一味藥。”
【警告:青黴素β-內酰胺環結構記憶正在刪除……】
隨著腦海中最後一點關於那個神奇圓環的記憶消散,蘇清漪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一段人生。
但同時,她胸口那枚金印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
那不再是印,而是一支箭。
一支由“遺忘”鑄就的規則之箭。
“去!”
咻——!
金光劃破黑暗,快得看不見殘影。
正在發狂自殘的戾龍來不及反應,那金光便毫無阻礙的貫穿了它最脆弱的咽喉逆鱗。
噗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戾龍龐大的身軀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隨即開始一寸寸的崩解。
那些堅硬的鱗片化作了漫天黑霧,流淌毒液的血肉變成了濃稠的墨汁。
腳下的溫龍發出一聲長吟,這聲音裡冇有悲憫,隻有一種來自遠古的進食本能。
它猛地仰起頭,龍口張開到極致,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些由戾龍崩解而成的黑霧,像百川歸海一般,全被溫龍吸進了肚子裡。
“等等……”蘇清漪站在龍角上,看著這一幕,心頭猛地一跳。
這溫龍……是在吃它?
兩條龍本就是同源異體,一陰一陽,一藥一毒。
隨著最後一縷黑霧被吸入,溫龍那純金色的龍軀突然靜止了。
緊接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暗紅色,像滴進清水裡的墨汁,開始在它金色的鱗片下飛速暈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