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開的瞬間,阿硯身上的《百草心訣》經文字元從皮膚上躍起,撞向那隻腐臭的鬼手。
“滋啦——”
黑霧瞬間蒸發,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
鬼手冇能碰到蘇清漪,就被這股藥力燒成了灰。
“噗通。”
阿硯脫力的跌坐在地,小臉煞白,卻咧嘴笑了一下:“姐姐……這回換我護著你了。”
蘇清漪的心臟抽緊了一下。
她一把撈起阿硯,手腕還在滲血也顧不上了,反手兩針紮在少年的天突穴上穩住心脈。
“小屁孩逞什麼能!”蘇清漪嘴上罵著,眼圈卻紅了。
還冇等她喘勻氣,那道擊穿地層的金光餘威未散,無視了頭頂的岩層與宮牆,一路向上。
皇城廢墟下,那個密室的頂壁被瞬間燒穿。
金光直直印了下來。
“滋——”
畫麵中,柳太傅還冇來得及收回法訣,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印當頭扣下。
那是一個“百”字,筆鋒淩厲,帶著一股要把天地都碾碎的狂傲。
“啊——!蘇家孽種!”柳太傅被金印逼得連退三步,一身官袍被燒得焦黑,看起來像個剛從灶坑裡爬出來的乞丐。
就在這時,地麵上傳來一陣鐘聲。
當——!當——!當——!
鐘聲穿透地層,在地宮裡迴盪。
響了九下。
這是天子臨朝,百官跪迎的儀式。
“老皇帝醒了?”蘇清漪眉頭緊鎖,這不對勁,按理說那老頭子被柳太傅抽了龍氣,早該死了纔對。
夜玄淩此時已經緩過勁來,他反手握住那枚佈滿裂紋的玉玨,眼神比地底的寒氣還冷:“那是‘回光鐘’。蕭珩那個老狐狸,這是要拚命了。”
夜玄淩轉頭看向蘇清漪,語氣裡帶著一絲緊繃:“他傳百官入金殿,點名要你……當眾剖我的心。”
“剖心?”蘇清漪氣笑了,手裡還捏著兩根銀針,“他以為是在菜市場買豬肉呢?我是醫生!”
“他要驗證的不是毒源。”夜玄淩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燃著兩團火,“他是要借你的刀,看看這天下藥道,究竟有冇有資格立於廟堂之上,能不能壓過這腐朽的皇權。”
半柱香後,金鑾殿。
這座剛重修的大殿還帶著股子生漆味,新鑄的蟠龍柱金光閃閃,卻掩蓋不住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
百官肅立,冇人敢出聲。
誰都知道,今天的早朝可能會要了自己的命。
蕭珩身披鶴氅,歪在龍椅上,手裡拂塵的尾端纏著一根紅繩,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閃著讓人心悸的光。
“蘇清漪,朕聽說你連死人都能醫活。”蕭珩的聲音嘶啞,像砂紙在摩擦,“今日,朕給你個機會。隻要你剖開攝政王的心,驗出他心頭那滴毒血的來源,朕就封你為‘大靖藥神’,這天下藥行,以後全聽你蘇家號令。”
話音剛落,東宮使者便捧著托盤上前。
盤子裡放著一把閃著寒光的金錯刀和一條白綾。
意思是,驗出來就封神,驗不出來就去死。
“藥神?”蘇清...瞥了一眼那把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她冇去接那把刀,反而從袖中掏出了自己的手術包。
“陛下這算盤打的我在地宮都聽見了。”蘇清漪一邊戴上羊腸手套,一邊漫不經心的說,“不過,這金錯刀切切水果還行,用來做手術,容易感染。”
蘇清漪轉身走向夜玄淩,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彙了一瞬。
隻有刻進骨子裡的默契。
“信我嗎?”她問,手裡捏著一枚細長的銀針。
“命都是你的。”夜玄淩隻回了五個字,然後乾脆的解開衣襟,露出佈滿傷疤的胸膛。
蘇清漪深吸一口氣,銀針如電,瞬間刺破夜玄淩左手腕脈。
冇有鮮血噴湧。
隻有一滴漆黑粘稠的黑血,緩緩滲出。
“接好了!”蘇清漪厲喝一聲。
旁邊一直低眉順眼的啞姑早已捧著金盤候著,盤中盛著半盞清水,盤底隱約刻著“癸未·藥王印·真”七個小字。
黑血落入清水的瞬間,蘇清漪猛的咬破舌尖,一口含著靈氣的血霧噴了上去。
“確認!”蘇清漪在腦海裡怒吼。
嗡——!
那滴落入水中的黑血冇有散開,反而在血霧的催化下,急速膨脹、旋轉。
下一秒,滿殿百官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那金盤之上,憑空生出一朵巴掌大的七瓣金蓮。
那蓮花由無數金色光紋交織而成,每一片花瓣上都浮動著扭曲的古樸篆字,順著光柱蜿蜒而上,瞬間纏繞住夜玄淩的周身。
“這……這是妖法?!”幾個老臣嚇得鬍子亂顫,指著蘇清漪就要開罵。
“閉嘴!那是藥道心蓮!”一直冇說話的太醫院首席裴禦醫突然摘下眼鏡,他那隻總是遮掩的右眼,此刻竟浮現出一個旋轉的微型藥鼎虛影,“心若不誠,蓮不開瓣;毒若不清,根不顯形!”
話音未落,金蓮中心猛的爆出一團強光。
光芒散去,夜玄淩的心口處,浮現出一顆半透明的水晶心臟虛影。
這是“心證”具象化的靈體。
在這顆晶瑩剔透的心臟內部,三道顏色各異的黑線死死纏繞在心脈之上,每一道都清晰可辨。
第一道,色澤青紫,帶著一股腐爛的甜膩味。
“這是東宮密庫裡的‘寧心散’!”裴禦醫驚撥出聲,右眼中的藥鼎轉速飛快,像是在進行某種比對。
第二道,色澤灰白,如同燒儘的香灰。
“那是‘啞藤灰’,江湖失傳已久的禁藥!”有人認了出來。
而第三道……
那是一抹純粹的明黃,像是皇家專用的龍袍顏色,雖然隻有細細一絲,卻極為霸道,深深紮根在心房的最深處。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傻子都知道那是什麼顏色,更知道這天下間,誰纔有資格用這種毒。
蘇清漪冷冷的抬起頭,目光直刺龍椅上的蕭珩:“陛下,這第三味毒,聞著怎麼跟您禦書房常備的‘安神茶’一個味兒啊?”
蕭珩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就在這時,大殿兩側的幾根蟠龍柱突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柱身上雕刻的所有金龍,那一雙雙死寂的龍睛,此刻全部亮起了金光。
十幾道金光齊刷刷的彙聚在蘇清漪的額頭前方。
光芒凝聚,化作一枚懸浮的虛幻金印。
蕭珩猛的站起身,手中拂塵狠狠一揚。
那枚懸浮的金印像是受到了召喚,向著龍椅飛去,穩穩的落入蕭珩那隻枯瘦的掌心。
他攤開手掌,印麵上赫然顯出兩個大字——“藥憲”。
刹那間,大殿之下,百官腰間佩戴的各式玉佩同時發出嗡鳴,每一塊玉佩的表麵,都詭異的映照出了半個模糊的“藥”字。
這是律令,是超越了皇權的藥道律令。
“哈哈哈哈!”蕭珩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好!好一個藥神!好一個蘇清漪!在這藥王印下,連朕的茶,你也敢驗!你果然……是那把很鋒利的刀!”
還冇等眾人琢磨過味兒來,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太監尖細驚恐的喊叫:
“報——!陛下!大事不好了!柳太傅那個瘋子……他挾持了太子殿下,帶著一幫死士殺回了龍喉地宮!他說……他說要拉著整條龍脈給大靖陪葬!”
蘇清漪心裡咯噔一下。
調虎離山!
金殿這一出根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她猛的轉身,正好對上夜玄淩那雙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
“走!”
這一聲低喝尚未落地,兩道身影已衝出金殿大門,隻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大臣和那個笑得瘋癲的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