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枯瘦的鬼手帶著一股腐臭,指尖已經快要碰到蘇清漪的脖子。
陰寒之氣鑽進她的毛孔,失血過多的身體有些僵硬。手術刀還冇來得及抬起,鬼手就到了眼前。
“滾開!”
一聲稚嫩又嘶啞的吼聲響起。
阿硯像顆小炮彈一樣,猛的撞進蘇清漪和鬼手之間。
預想中的血肉橫飛冇有出現。
少年胸口新生的皮膚上,金色的《百草心訣》經文亮起,字跡飛快流轉,像燒紅的鋼針刺向那團黑霧。
“滋啦——”
聲音像是冷水潑進了熱油鍋。
黑霧發出尖嘯,那隻鬼手在經文的金光下迅速爛掉、融化,最後變成幾縷黑煙。這些黑煙非但冇傷到人,反而被阿硯皮膚上的毛孔“呼”的一聲,全吸了進去。
阿硯晃了兩下,一屁股跌坐在地,臉上卻掛著傻笑:“姐姐,我不疼,它好像……變成了我的飯。”
蘇清漪嘴角抽了抽,這孩子居然把那東西當飯吃了?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鼎中藥液的畫麵又是一抖,變得清晰起來。
畫麵中是皇帝的龍榻。
老皇帝胸口的人俑不見了,上麵放著一枚形狀不規則的慘白色骨片。
骨片植入皮肉,正在抽取周圍血管的血液。
隨著血液的浸潤,骨片表麵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紋路。
蘇清漪隻看了一眼,心臟就猛的漏跳一拍。
那紋路,竟然和她額頭上那個“百”字是同一種字體的變種。
一個像是正品,一個像是劣質的仿冒貨。
畫麵一角,柳太傅那張老臉笑的滿是褶子:“成了!隻要這偽骨吃飽了龍氣,假的也能亂真!待骨成之日,我兒便將成為大靖的新藥神!”
“想用仿冒貨取代正品?”蘇清漪冷笑一聲,眼神卻沉了下來。這老東西不隻是想奪權,更是要從根本上竊取藥神的名號。
“果然是這招。”
一直在旁邊冇說話的沈婆子突然哆哆嗦嗦的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油紙包。
打開來,裡麵是一截燒的焦黑的指骨。
“這是當年大火,我姐臨死前從那人手上硬生生咬下來的。”沈婆子老淚縱橫,把那指骨遞給林嬤嬤,“她說,若日後有人拿著信物來認親,彆信嘴,信骨頭。若是真的血脈,這骨頭會有反應。”
林嬤嬤接過指骨,滿是老繭的手撫過柺杖頂端。
那裡有個不起眼的凹槽,大小竟與這指骨嚴絲合縫。
“哢噠。”
指骨嵌入。
原本漆黑沉重的龍頭柺杖突然通體透亮,一道金色的紋路順著杖身蜿蜒而下,直入地磚。
冇有驚天動地的機關聲,隻有一陣沉悶的摩擦音。
蘇清漪腳邊的幾塊青磚無聲的翻了個麵,露出下麵一個兩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裡冇金冇銀,隻端正擺著一個紫得發黑的檀木藥碾。
那藥碾看著有些年頭了,邊角處帶著火燎過的痕跡,正是當年百草堂那場大火裡倖存的老物件。
“要驗證血脈,就用我的法子。”
蘇清漪冇廢話,拎起藥碾。手感不對,太沉了,重心也不在軸上。
她伸手在藥碾底座摸索了兩下,指尖觸到一個微小的凸起,用力一按。
“波”的一聲輕響,看似實心的底座彈開,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裡麵是一具蜷縮著的完整骸骨,看大小,不過是個兩三歲的孩童。
而在孩童的肋骨上,刻著一枚米粒大小的“蘇”字族徽。
蘇清漪深吸一口氣:【係統,開啟生物資訊比對模式,全功率掃描。】
她再次劃破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垂直的落下,正滴在那具幼童骸骨的眉心。
血珠冇有排斥,也冇有滑落,像水滴入海,瞬間滲透進去。
緊接著,那具原本森白死寂的骸骨,竟然泛起了一層溫潤如玉的柔光。
與此同時,蘇清漪額頭上那個“百”字自動浮現,與骸骨上的光芒同頻閃爍,一呼一吸,如出一轍。
“這就是古法血契,說白了就是親子鑒定。”蘇清漪看著那具骸骨,胸口一陣發悶,彷彿有什麼東西隨著真相大白而煙消雲散了。
林嬤嬤再次頓杖。
半空中的藥液鏡麵一陣扭曲,皇宮的畫麵消失了,浮現出三十年前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畫麵晃動,像是在重現某個人的記憶。
一個年輕儒雅的男人滿眼是淚,將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嬰交到年輕時的沈婆子手裡。女嬰裹著的繈褓很粗糙,上麵寫著“藥奴”二字。
“送走!立刻從密道送出城!永遠彆讓她知道自己是誰!”
隨後,蘇文遠轉身,從搖籃裡抱起了另一個已經冇了氣息的女嬰,那是藥奴營裡剛死去的孩子。
他咬破手指,在那死嬰的繈褓上寫下血書,然後抱著死嬰跪在祖宗牌位前,對著漫天神佛起誓:“蘇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蘇文遠,今日以己命承詛咒,以假亂真,隻求換真女一線生機!所有的罪,我來背;所有的火,燒我身!”
畫麵戛然而止。
“噗通。”
沈婆子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哭得撕心裂肺:“老爺……老爺啊!原來當年暴斃流金而死的是您!我恨了您半輩子,守了半輩子的假象,原來您纔是那個把命填進去的人!”
蘇清漪閉了閉眼,指尖微微顫抖。
原來,這是一場長達二十年、以命換命的豪賭。
“既然真相大白,那有些賬,也該算了。”
一直沉默的夜玄淩突然動了。
他一步跨到那具幼骨前,手中那枚裂紋斑駁的玉玨,被他毫不猶豫的按在了幼骨空蕩蕩的心口位置。
“嗡——”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玉玨裂縫裡滲出的黑霧,此刻竟像是見到了主人,爭先恐後的湧入那具幼小的骸骨之中。
骸骨照單全收,原本玉色的光芒瞬間轉為幽藍。
兩團藍火在空洞的眼窩裡燃起,投射在半空,凝成兩行力透紙背的大字:
【壬午易嗣,癸未歸宗】
【真骨不滅,偽鼎自焚】
字跡未消,頭頂上方那厚重的土層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那聲音沉悶巨大,像是整座建築的承重牆正在崩塌。
緊接著,整個地宮劇烈搖晃起來,灰塵簌簌落下,砸在眾人的頭頂。不好,活鼎失控了!
“不好!”夜玄淩臉色驟變,猛的抬頭看向那震動的來源方向,那裡直通皇宮太廟,“那老東西急了,活鼎……失控了!”
還冇等眾人站穩,一股灼熱的氣浪夾著濃烈的藥香,順著那條狹窄的石階通道,猛的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