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蘇清漪的手術刀劃得極穩,左腕大動脈破開,血珠並冇有散開在冰水裡,而是凝結成珠,沉甸甸的墜向池底。
就在第一顆血珠觸底的瞬間,死寂的冰窖猛然一震。
池壁和活屍身上的青苔,突然劇烈的蠕動起來。
它們聞到了源頭的味道,是它們本能中唯一能讓它們平靜下來的氣息。
【警告:係統已強製啟動共生模擬協議。】
【檢測到高濃度活性乾細胞樣本(宿主血液)。】
【解毒倒計時:72小時。
注意:若超時未合成抗體,宿主將因失血與菌群反噬成為零號感染源。】
“七十二小時?黃花菜都涼了。”蘇清漪咬著牙,臉色因失血迅速蒼白,腦子卻異常冷靜,“我要現在的解法。”
嘩啦——
屍堆角落的一具“屍體”突然動了,是個活人。
陸仵作渾身裹著爛泥,連滾帶爬的撲了出來。
他懷裡死死的護著個鐵盒子,哆哆嗦嗦的按開機關。
“啪”的一聲輕響。
盒子裡是一團被凍僵的乾燥青苔,底下壓著一張宣紙。
“這是……這是當年的方子。”陸仵作聲音嘶啞,“那是蘇老太爺的筆跡!我看過那麼多遍,絕不會認錯。”
蘇清漪眼皮一跳。
藉著微弱的磷火,紙上的字跡清晰可見:【壬午冬,溫補散誤摻曼陀羅灰,致謝氏幼女暴斃,吾心甚愧,封方於此……】
“誤摻?”蘇清漪扯了扯嘴角,“我爹連甘草和黃芪的切片紋路都能閉眼摸出來,會把曼陀羅灰當補藥?”
“不僅僅是誤摻。”陸仵作猛地抬頭,眯縫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當年謝家二小姐的屍體是我驗的!我在她舌頭底下……也摸到了噤聲蠱的金絲。”
空氣凝固了。
站在高台上的謝昭寧,冰冷的臉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
“你胡說!”
她尖叫一聲,猛地從袖中掏出一把黑色的藥丸,那是鎮魂丹,用砒霜殘渣混合蜜蠟製成。
“吃啊,這是你們最愛吃的東西。”
謝昭寧把藥丸狠狠的砸向冰池邊的活屍,“這就是蘇家當年餵給你們的神藥!吃下去就能止痛,就能忘了這身爛肉的痛苦!吃啊。”
十幾具活屍本能的撲上去,抓起地上的藥丸塞進嘴裡。
那的確是能麻痹神經的毒藥,吞嚥的瞬間,他們渾身抽搐,瞳孔劇烈收縮。
可即便身體在痙攣,嘴裡嚼著仇人的毒藥,那十幾雙渾濁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盯著蘇清漪流血的手腕。
那種眼神,是在地獄裡仰望光亮。
那個叫陳伯的老活屍突然有了動作。
他冇有去搶藥丸,而是用那長滿綠毛的腦袋,用力的撞向冰牆。
一下,又一下。
青苔被撞得大塊剝落,露出了額角下的白骨,以及一道蜿蜒的舊傷疤。
蘇清漪瞳孔驟縮。
那道傷疤的位置和形狀,與她左眉骨下的骨質增生完全吻合!
這是蘇家嫡係血脈特有的骨骼特征,也是藥神血脈的隱形標記。
“原來如此……所謂的藥奴,是蘇家失蹤的旁係!”
蘇清漪深吸一口氣,腦中零碎的線索瞬間串聯,“是當年為了試藥,主動走進這座山的族人。”
係統倒計時還在快速閃爍。
血液流速在變慢,身體越來越冷,但池子裡的反應還不夠。
光有血不行。
這滿池的青苔是入骨之毒,要解,得從骨頭裡找引子。
“係統,開啟痛覺遮蔽……算了,這點積分留著買抗生素吧。”
蘇清漪右手抄起剛纔陸仵作掉在地上的半截搗藥用的銅杵。
冇有猶豫。
她咬緊後槽牙,銅杵帶著破風聲,狠狠的砸在自己左小臂的尺骨上。
哢嚓!
骨裂聲在冰窖裡炸響,比外麵的驚雷還要刺耳。
劇痛直衝頭頂,蘇清漪眼前一黑,差點跪倒,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大姑娘!”陸仵作嚇得差點把手裡的鐵盒扔了。
蘇清漪一聲不吭,顫抖著手,將斷骨處湧出的骨髓混著鮮血,滴入隨身攜帶的便攜式煉藥釜中。
【檢測到高純度基因骨髓液。】
【正在合成青苔解……合成成功。】
藥釜裡,猩紅的血液接觸到骨髓的瞬間,泛起一層白光,迅速結晶成粉。
蘇清漪抓起一把結晶粉,跌跌撞撞的衝到陳伯麵前,一把塞進他嘴裡。
“吞下去。”
幾秒鐘的死寂。
隨後,一陣碎裂聲響起。
陳伯身上那層厚厚的青苔,開始大塊的簌簌剝落,露出了下麵雖然蒼老乾癟,卻膚色正常的皮膚。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綠色的血絲退去,終於聚焦。
老淚縱橫。
他張了張嘴,發出了那個被封存了十幾年的稱呼:
“大……大姑娘?”
這一聲呼喚落下。
冰池邊,那十名吃過毒藥的活屍同時有了動作。
他們齊刷刷的舉起長滿綠毛的右手,動作整齊劃一。
接連不斷的骨折聲響起。
十根斷指墜落,斷口處湧出鮮紅的血。血液裹挾著身上剝落的青苔,在半空中彙聚起來,滴入蘇清漪麵前的藥釜。
血珠在藥液表麵翻滾,緩緩聚成了一個古老的隸書——【蘇】。
角落裡的啞姑撲到平整的冰麵上。
她冇有手指,就用光禿禿的斷掌蘸著地上的血,飛快的書寫著。
字跡潦草,卻是《玄樞》總綱。
【藥之大者,非草木金石。】
【骨為引,血為媒,魂為祭。】
最後一筆落下,啞姑猛地抬頭,臉上帶著決絕的神情,在冰麵上留下了最後八個大字:
【藥神不滅,血脈可續。】
墨跡未乾,血氣沖天。
高台之上,謝昭寧整個人踉蹌後退,撞在了石壁上。
她袖中那枚貼身收藏了十年的墨玉玨,突然發出一聲嗡鳴。
玉玨表麵,那道象征著謝氏榮耀的紋路,炸開了一道裂紋。
一縷刺眼的赤光,鮮血似的從裂紋中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