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霧氣帶著一股涼意,順著繡鞋的縫隙鑽進裙襬。
蘇清漪隻吸了一小口,鼻腔裡就衝進一股濃鬱刺鼻的防腐香料味。她在現代實驗室聞過類似的味道,是屍腐堿混合高濃度曼陀羅提取液產生的甜腥氣。
“彆吸氣,這霧會讓人產生幻覺。”蘇清漪低聲提醒。
她顧不上右手心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抽痛,左手飛快的伸進腰間藥囊,摸出兩塊浸透了薄荷油的厚紗布。她自己先扣在臉上,又順手給阿沅和夜玄淩一人塞了一塊。
這大概是大靖王朝最早的防毒麵具了。
薄荷的辛涼刺破了那股甜膩的氣味,讓蘇清漪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走。”夜玄淩接過紗布按在臉上,另一隻手反手抽出了腰間備用的短劍。他動作依然利落,但蘇清漪注意到他握劍的虎口在微微發抖——剛纔那一下斷脈祭祀,顯然耗儘了這位攝政王大半的力氣。
三人踏入甬道,夜玄淩用劍尖輕輕一挑,兩壁嵌著的長明燈瞬間跳動起幽綠的火苗。
蘇清漪看著牆上的刻畫,心想:這裝修風格,真是陰間審美。
但火光照亮牆壁時,蘇清漪的表情變了。牆上赫然是血淋淋的人體解剖圖。
線條極為精細,詳細標註瞭如何避開痛覺神經,如何將活人的血液放乾,再灌入特製的藥液。
“小姐……你看這個。”阿沅的聲音抖的厲害,指著壁畫末端的一行小字,“九鼎承嗣,逆轉陰陽……他們是要借你的藥王血脈,複活前朝那位早夭的太子。”
蘇清漪的呼吸一滯。這不是煉藥,這是在搞古代版的生化克隆。
甬道的儘頭是一處空曠的地宮,看起來像個祭壇。九具沉重的青銅棺槨呈北鬥七星狀排列,拱衛著中央一個空著的凹槽。
那凹槽的形狀很怪,像一隻扭曲的人手。
蘇清漪剛一靠近,右手被強行扯斷的責脈忽然劇烈搏動起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凹槽傳來,似乎要將她的手硬生生拽過去。
蘇清漪心頭一緊,她的右手竟不受控製,猛的按向了那個滿是銅鏽的凹槽。
“蘇清漪!”夜玄淩瞳孔一縮,伸手想攔。
但已經晚了。“哢噠”一聲,機關完全契合。
九具棺槨的蓋子齊刷刷的發出令人牙酸的震動聲。
離蘇清漪最近的那具青銅棺蓋猛的彈開半寸,一隻烏黑乾癟的手探了出來,帶著一股勁風,直抓她的咽喉。
蘇清漪剛冒出“詐屍”這個念頭,眼前便閃過一道寒光。
夜玄淩的長劍已精準的擋在了那隻手和蘇清漪的脖頸之間。
然而,那隻手在碰到夜玄淩的劍刃時,竟無聲無息的崩碎,化作了粉塵。
“不對,這是投影……是影傀。”
蘇清漪立刻反應過來。剛纔那股吸力不是為了殺她,是為了取樣。
她忍著劇痛咬破舌尖,一口含著真氣的精血猛的噴入那人手形狀的凹槽中。“既然要血,那就給你喂個飽。”
血珠落入槽心,順著複雜的紋路迅速蔓延開。緊接著,一陣沉重的摩擦聲響起,九具青銅棺的蓋子同時向一側翻轉。
裡麵冇有腐爛的乾屍。
每一具棺材裡都浸泡著澄澈如琥珀的藥液,藥液中央,是一副副小巧的孩童骸骨。
而這些骸骨的胸前,全都掛著半枚質地瑩潤的玉玨。玉玨上,赫然刻著一個“夜”字。
“這些孩子……”阿沅顫抖著從最近的一具骸骨手中撿起一張泛黃的絹帛,隻看了一眼,便驚叫出聲,“小姐,這是《雙生續脈圖》。他們抓了蘇家和夜家所有血脈相近的分支,用皇嗣的骨頭做引子,是在養你的替命傀。”
蘇清漪湊過去,看著絹帛上那些扭曲的禁術說明,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原來,所謂的百年藥商蘇家,在這些權謀家眼裡,不過是隨時可以犧牲的血脈容器。隻要母鼎不毀,隻要這些替命傀還在,她蘇清漪就算醫術再高,也永遠隻是這盤棋裡的一味藥引。
“怪不得夜玄淩會中那種無解的秘毒,怪不得我穿過來就是個必死局……”蘇清漪冷笑一聲,剛想撐著地站起來。
轟隆!
一聲巨響從他們進來的方向傳來。
整條青銅甬道劇烈搖晃,無數巨石從頭頂砸落。煙塵瀰漫中,一枚刻著“宗正寺卿·趙崇”名諱的青銅官印,沾著新鮮的血跡,從亂石縫隙中咕嚕嚕的滾到了蘇清漪的腳邊。
甬道的出口,徹底塌了。
原本流動的空氣瞬間凝滯,四壁縫隙中,那些帶著防腐香氣的陰冷白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稠。
蘇清漪強忍著右臂因藥脈反噬傳來的灼燒感,死死盯著那枚官印,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