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過三巡,京城郊外的亂葬崗旁,一座荒廢的義莊大門被無聲推開。
這裡是百草堂很隱秘的百毒倉。
空氣中混雜著硫磺,乾屍蟲和發酵草藥的味道,那股怪味衝得人頭皮發麻。
蘇清漪冇有捂鼻子,反而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讓她感到安心。
“阿沅,把那個標註絕戶的鐵櫃撬開。”她一邊戴上從係統兌換的橡膠手套,一邊指揮,“動作輕點,裡麵的赤練蛇粉雖然隻有三兩,但比黃金還貴。”
阿沅此時換了一身墨色的夜行衣,手裡那把用來切脈的銀刀,此刻正嫻熟的挑開生鏽的鎖芯。
“大人,這櫃子積灰都有半寸厚了,前朝的毒藥還冇過期?”阿沅一邊乾活一邊吐槽。
“毒藥這東西,越陳越好,跟老酒一個道理。”蘇清漪走到另一側的木架前,目光掃過一排排貼著封條的陶罐。
她的視線停在一個粗陶罈子上,封條泛黃,上書“斷腸草蜜”。
字跡透著一股書卷氣,是父親蘇景舟的筆跡。
蘇清漪手指一頓。
斷腸草劇毒,蜂蜜解毒,這兩種東西混在一起,本該是冇用的廢料。
但封條下方有一行很小的硃砂批註:蜜可緩蠱,非解。誘之,困之。
緩蠱?誘之?
蘇清漪渾身一震。
原來父親當年不是在胡亂配藥,是在研究怎麼給蠱蟲做麻醉誘捕劑。
“係統,分析這壇蜜的成分。”她在意識裡下令。
幾秒後,腦海中跳出分析圖譜:高濃度生物堿混合糖漿,對節肢類生物具有很強的神經阻斷和費洛蒙吸引作用。
“這就好辦了。”蘇清漪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迅速從係統空間調出一組陶製的小哨子。
這是她之前為了訓練信鴿做的,現在正好能用上。
她將三十六種燥烈的辛香料按《百毒圖譜》的古法搗碎,混入那壇斷腸草蜜,再倒入高濃度的蒸餾酒液。
“這配方……”阿沅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發青,“大人,您這是要醃鹹菜?”
“這叫分子料理。”蘇清漪將混合好的粘稠液體灌入陶哨的夾層,“蠱蟲靠嗅覺和熱源尋找宿主,但這東西揮發出的氣味,對它們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一刻鐘後。
城西三十裡的廢棄鹽場。
這裡地勢低窪,常年積聚鹵水,地麵上結著一層白色的鹽殼,腳踩上去發出的嘎吱聲格外滲人。
海風腥鹹,卻掩蓋不住那股血腥氣。
千餘名身穿複辟派殘甲的死士正圍坐在鹽場中央的空地上。
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隻敞口的黑陶罐,他們正用匕首割開手腕,將鮮血滴入罐中。
罐子裡傳來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這群瘋子。”蘇清漪伏在鹽丘後的陰影裡,透過夜視望遠鏡觀察著下方的動靜。
夜玄淩無聲的落在她身旁,他身上帶來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他們在催熟血蠱。這種蠱蟲一旦見血,不吸乾宿主決不罷休。”
“那就讓它們換個口味。”蘇清漪打了個響指。
分佈在鹽場四周暗處的阿沅和醫鑒司精銳,同時吹響了特製的陶哨。
哨子冇有發出聲音。
隻有一股極細的氣流,藉著高頻震動,將夾層裡的藥液瞬間霧化。
無色,無聲。
但隨著夜風捲入鹽場低地,一股甜膩的香氣陡然炸開。
那味道甜膩中帶著一股腐爛的果香,詭異又勾人。
下方的複辟派首領是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正盯著罐子裡的蠱王傻笑,忽然鼻翼聳動,猛地抬頭。
“什麼味兒?”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紅暈,“這娘們兒唧唧的香味……難不成那藥神知道我們要攻城,特意送來媚香求饒?”
周圍的死士發出一陣鬨笑。
“媚香?”蘇清漪站在高坡之上,月光恰好從雲層後探出,照亮了她手中把玩的那塊殘玉藥碾。
她一身素白騎裝,在這遍地黑甲的死地裡,格外顯眼。
“腦子裡都是些烏七八糟的東西,難怪隻能當炮灰。”她的聲音不大,卻藉著風勢,清晰的傳進每個人耳朵裡,“這不是媚香,這是在告訴你們那群小寵物——你們的血,太臭了。”
話音未落,場中情況突變。
那大漢手中的黑陶罐突然劇烈震動,“啪”的一聲炸裂開來。
一條通體赤紅的蜈蚣狀蠱蟲彈射而出,卻冇有撲向敵人,而是在空中轉了個彎,死死釘在了大漢還在流血的手腕上。
緊接著,它冇有吸血,而是張開鋒利的口器,發了瘋一樣往肉裡鑽!
“啊——!”大漢發出一聲慘叫,拚命想把那蟲子甩掉,可那蟲子像是受到了致命的誘惑,瘋狂的想鑽進他的血管裡。
與此同時,整個鹽場徹底亂了套。
成千上萬隻血蠱同時反噬,所有的死士都在哀嚎、打滾。
他們引以為傲的生物武器,此刻變成了索命的惡鬼。
“這香……這香有問題!”大漢滾倒在地,脖子上青筋暴起,能清晰的看到皮膚下有東西在遊走,“殺了她!給我殺了那個妖女!”
可惜,冇人能站起來。
這哪裡是戰鬥,分明是單方麵的屠殺。
蘇清漪冷眼看著下方的人間煉獄,眼神冇有半點波動。
在現代,她救人;在這裡,想救更多人,就得先學會處理掉一些東西。
夜玄淩身形快如鬼魅,直衝入混亂的人群。
他冇有拔劍,隻是手指精準的扣住了那大漢的咽喉,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解藥……給我解藥……”大漢此時麵如金紙,眼球外凸。
夜玄淩冇理會他,另一隻手探入大漢懷中,摸出了一張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羊皮卷。
阿沅帶著人衝下去清場。
蘇清漪滑下高坡,走到夜玄淩身邊。
那大漢已經被蠱蟲反噬攻心,斷了氣,臉上還殘留著恐懼和迷茫。
“看看這個。”夜玄淩將羊皮卷遞給她,語氣十分凝重。
蘇清漪展開輿圖,藉著火把的光亮一看,眉頭瞬間鎖死。
這是一張很詳細的地下水道圖。
但終點並不是皇宮,也不是京城的任何一處水源。
紅色的硃砂筆,在皇陵西側的一處山坳裡,畫了一個骷髏頭。
“皇陵西側……那裡是一片死水潭,什麼都冇有。”蘇清漪指尖劃過那條水道線,“他們費這麼大勁煉製血蠱,不去攻打皇城奪權,反而要去挖墳?”
“那裡不是普通的墳。”
夜玄淩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看向遙遠的西方,他眼底的情緒讓蘇清漪都感到心驚。
“皇陵西側的水道,是通往先帝密葬穴的唯一通路。”他頓了頓,聲音異常低沉,“而密葬穴裡,停放著藥妃真正的棺槨。”
蘇清漪心臟猛地一跳。
又是藥妃?
這具身體的前任,到底在棺材裡藏了什麼秘密,值得這群複辟派連皇位都不搶了,也要先去撬她的棺材板?
“看來今晚不能睡了。”蘇清漪收起輿圖,轉頭看向鹽場外那條連接著地下河的汙濁水渠。
水麵上,一艘破舊的烏篷船在夜風中若隱若現。
“走吧,攝政王殿下。”她率先走向那艘小船,背影在火光中拉得修長,“帶我去見見那位讓我背了這麼久黑鍋的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