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天剛亮,朝堂上就已經炸開了鍋。
金殿之上,六部尚書難得的統一了陣線,聯名參奏蘇清漪妖言惑眾,私鑄兵符。
禦史台那群老頭更是唾沫星子橫飛,恨不得把禍國殃民四個字刻在蘇清漪腦門上。
然而,當禁軍統領帶著三千鐵甲氣勢洶洶的踹開百草堂大門時,裡麵隻有一隻貓在櫃檯上打哈欠,滿地都是亂滾的廢紙。
人呢?
此時的蘇清漪,正坐在南市藥行街最大的茶樓二層,端著涼茶,目光慵懶的掃過樓下的人群。
南市是京城最大的藥材集散地。
一百多家藥鋪擠在狹窄的巷子裡,頭頂的招牌旗幟把天都快擋住了。
“大人,他們來了。”阿沅從窗沿翻了進來,動作像隻狸貓,身上還帶著一股發酵的酸味。
巷口傳來整齊的甲冑摩擦聲,黑壓壓的禁軍湧了進來,硬生生擠滿了本就不寬敞的街道。
“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妖女找出來!”副統領是個大嗓門,震得兩旁屋簷下的灰塵簌簌落下。
蘇清漪嘴角微勾,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日頭高,冇風,天也越來越熱。這種天氣,正好適合蒸個桑拿。”
她早就讓人把南市一百多家藥鋪裡那些發黴的陳皮、受潮的蒼朮和賣不掉的白芷全都收了過來。這些藥材被碾成粉末,混上從係統兌換的高純度薄荷腦,最後還澆了幾罈子劣質燒酒。
幾千個花花綠綠的香囊裝滿了這些東西,掛滿了每家店鋪的門口和窗戶,連街道上空都拉起了掛滿香囊的繩子。
這一招,她稱之為飽和式氣體攻擊。
太陽越來越毒,被酒糟發酵的藥粉開始劇烈揮發。原本的藥香在高溫下變成了一股看得見的白色瘴氣,那味道濃的,像是把人整個塞進了醃菜罈子。
薄荷腦的涼意和酒精的揮發性,一下子就充滿了整條窄街。
衝在最前麵的禁軍隻覺得鼻子像是被灌了一把芥末,眼淚鼻涕完全不受控製的往下流。
緊接著,高濃度的揮髮油直沖天靈蓋,腦仁像是被人用勺子攪了一圈。
“這……這是什麼妖法!”副統領晃了兩下,覺得眼前的石板路開始變成了波浪線,手中的長刀重得像根千斤頂。
“哎喲,官爺,您這是怎麼了?”旁邊圍觀的百姓不僅冇事,反而個個神清氣爽。原來他們早就拿到了塗了油的簡易口罩,而且對常年在藥市裡待著的人來說,這點藥氣頂多算提神醒腦。
“這是藥神娘娘佈下的千金去穢陣!”一個藥鋪掌櫃扯著嗓子喊,“專治心術不正、肝火過旺!官爺您要是暈了,那是心裡有鬼啊!”
“放屁!給老子……拆!”副統領強撐著想要揮刀,卻發現四肢痠軟,連抬手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這東西不是毒藥,隻是高濃度的芳香烴會造成中樞神經短暫麻痹。在蘇清漪的時代,實驗室裡要是不通風,研究員都得被抬出去,更彆說這群毫無防護的大頭兵了。
與此同時,阿沅早已帶著幾個機靈的藥徒,順著地窖的暗渠,溜到了禁軍的水車旁。
“這玩意兒真不會把人毒死?”阿沅看著手裡那團吸飽了淡黃色液體的棉紗,那是蘇清漪特意調配的高濃度青黴素菌液。
“這是給他們清清腸胃。”蘇清漪在樓上看得真切,“抗生素這東西,頭一次攝入過量,再加上那群大兵平時油水重,腸道菌群肯定要亂套。死不了人,就是會讓茅房變得很搶手。”
阿沅壞笑著將棉紗塞進水囊口,用力擠壓。
一刻鐘後。
原本殺氣騰騰的圍剿現場,畫風突變。
那些剛纔還不可一世的禁軍,此刻一個個麵色鐵青,有的捂著肚子蹲在牆角,有的乾脆丟了兵器,夾著腿滿頭冷汗地找廁所。
那個副統領尤其倒黴,他吸入的藥氣最多,又灌了兩大口水,此刻正扶著牆乾嘔,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罵不出來。
百姓們指指點點,甚至還有幾個膽大的小孩拿著爛菜葉子往他們身上丟。
“住手!”
一聲冷喝傳來,整條街瞬間安靜下來。
南市牌樓下,夜玄淩一身便服,卻掩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的殺伐之氣。
夜玄淩手裡冇拿兵器,隻握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那是聖上的親筆手諭。
他緩步走入這片怪味瀰漫的街道,那些能讓普通人頭暈的藥氣,對他似乎毫無影響。
夜玄淩徑直走到那個還在乾嘔的副統領麵前,把手諭直接拍在了對方臉上。
“看清楚了?”
副統領掙紮著抬起頭,視線模糊,隻看清了那個讓他渾身發冷的印章,還有那行字——凡阻藥神防疫者,以通敵論處。
“通……通敵?”副統領嚇得括約肌一鬆,差點當場失禁,“王爺明鑒!卑職是奉了兵部尚書之命……”
“兵部?”夜玄淩冷笑一聲,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人,精準的落在一個躲在巷角看戲的文士身上。那是兵部尚書的心腹幕僚。
夜玄淩抬手,指間夾著一封信,輕描淡寫的晃了晃:“回去告訴你家主子,他昨夜加急送往北疆的那封密信……也是本王收的。”
那幕僚臉色瞬間慘白,轉身就要跑,卻被憑空出現的暗衛一腳踹翻在地,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蘇清漪站在二樓視窗,看著下麵這教科書般的仗勢欺人,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這男人,果然還是這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更順眼。
夜玄淩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瀰漫著薄荷味的空氣中撞了一下。
夜玄淩冇有上樓,隻是對著她微微側頭,示意她跟上。
蘇清漪拍掉手上的瓜子屑,從視窗一躍而下,穩穩的落在夜玄淩身側。
“鬨夠了?”夜玄淩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順手替她摘掉了髮梢上沾著的一點陳皮粉末。
“這才哪到哪。”蘇清漪聳聳肩,“他們先動的手,我這叫正當防衛。倒是王爺,你這麼大張旗鼓的給我撐腰,不怕被那些老臣噴成昏君?”
“他們冇機會了。”夜玄淩轉過身,走向停在巷口的一輛青布馬車,“而且,本王今日帶你去的地方,比這南市更適合殺人誅心。”
蘇清漪挑眉,快步跟上:“去哪?天牢還是刑部?”
“宮裡。”
夜玄淩掀開車簾,眸色深沉。
“去見見那位傳說中謀逆的藥妃,看看她真正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