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漪隻掃了一眼那堆要命的賬本，轉身就從後門溜了。
跟徐師爺玩數字遊戲是找死，她必須趕在子時前拿到那本能翻盤的祖宗家法。
西山的風像是摻了冰碴子，刮在臉上生疼。
海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露出黑黢黢的礁石群，像是一排排參差不齊的爛牙。
“跟緊點，掉下去我可冇那閒工夫撈人。”蘇清漪把裙襬打了個結，腳下的鹿皮靴踩在覆滿青苔的岩石上，每一步都得用腳趾死死扣住鞋底。
謝影不出聲，像個冇有重量的影子，手裡提著阿硯，在濕滑的礁石間起落，甚至連水花都冇濺起幾朵。
海蝕洞的入口就在一片亂礁之後，洞口像是個巨大的骷髏眼窩，黑洞洞的瞪著這片海域。
剛一進去，一股子混雜著海腥味和陳年藥草發酵的怪味就直沖天靈蓋。
阿硯手裡的那盞茯苓燈是唯一的光源。
微弱的火苗在氣流中突突亂跳，映照著岩壁上爬滿的乾枯藤蔓。
那些藤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蘇清漪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剛觸到，那藤蔓就像是燒過的紙灰，簌簌的碎了一地。
茯苓燈的火苗毫無征兆的從橘黃變成了幽藍，像是鬼火。
【滴——環境掃描異常。】
【檢測到高濃度生物防腐藥膜，活性殘留12%。
成分分析：深海鮫油混合水銀蒸汽。】
蘇清漪不動聲色的收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這哪是什麼枯藤，分明是用藥水泡過又風乾了上百年的標本。
走到洞底，路斷了。
擋在麵前的是兩扇嚴絲合縫的斷龍石，石門表麵佈滿了血管般的凹槽，有些凹槽裡還滲出淡金色的粘稠液體，看著就讓人反胃。
蘇清漪用係統自帶的微光照了照石門，“這門冇鎖眼。”
謝影站在陰影裡，聲音冇什麼起伏：“這是血祭鎖。傳聞前朝藥官為了防備外人竊取秘方，設下的這道門，隻認一種東西。”
蘇清漪眯了眯眼，不用他說也猜到了。
她掏出隨身的手術刀，對著左手中指利落的就是一刀。
血珠子湧出來的瞬間，她迅速將那碗備好的茯苓汁潑在石門的凹槽上，緊接著把流血的手指按了上去。
滋滋——
像是冷水潑進了熱油鍋。
那鮮紅的血並冇有順著重力滴落，反而違揹物理常識的被那些淡金色的藥液吸了進去，順著石門上覆雜的紋路瘋狂遊走，瞬間染紅了整個圖騰。
哢哢哢——
令人牙酸的機括摩擦聲從石壁深處傳來，那是沉睡了百年的齒輪在重新咬合。
“此門認藥神血脈，非蘇氏嫡係不可開。”謝影看著那道緩緩開啟的縫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看來，你確實是那把鑰匙。”
蘇清漪心裡咯噔一下。
原主這便宜爹是個隻會算賬的草包，這藥神血脈若是真的，那隻能是隨了那個早死的娘。
這蘇家的水，比她想的還要深。
石門大開。
裡麵冇有金銀財寶，隻有一個半人高的玄鐵櫃子。
蘇清漪快步上前，打開櫃門，裡麵靜靜躺著一本用桑皮紙裝幀的厚書，封麵上連個字都冇有。
她翻開第一頁，也是空白的。
“又是這種把戲。”蘇清漪冷笑一聲，把手掌貼在紙麵上。
人的體溫透過掌心傳遞過去。
幾秒鐘後，空白的紙麵上慢慢浮現出墨跡，是用遇熱顯影的茯苓濃縮汁寫成的。
【藥濟蒼生，不侍權貴；若違此誓，百草俱焚。】
十六個大字，鐵畫銀鉤，透著股子寧折不彎的狠勁。
蘇清漪扯了扯嘴角，這祖訓要是讓宮裡那位知道，蘇家九族都不夠砍的。
她迅速往後翻，直到翻到封底的夾層。
指尖傳來異樣的觸感，有一層薄如蟬翼的藥膜夾在紙張中間。
【滴——檢測到特殊蛋白質塗層。需特定酶解液顯影。】
這荒郊野嶺的哪去找酶解液？
蘇清漪眼珠一轉，直接在那藥膜上嗬了一口氣，又用唾沫沾濕了指尖，輕輕抹了上去。
唾液澱粉酶，也是酶。
藥膜遇濕即化，露出一行娟秀卻暗藏鋒芒的小楷：
【藥窟為盾，護真嫡血脈。】
落款是一枚紅色的私印，印文雖模糊，但那個特殊的鳳回頭紋路，蘇清漪在夜玄淩那半塊玉玨上見過。
這是前朝皇室的規製，更是夜玄淩那位先逝母妃的筆跡！
蘇清漪隻覺得腦子裡的一根弦崩得死緊。
蘇家的藥窟，護的是誰的血脈？
夜玄淩？
還是……她自己？
還冇等她理清這團亂麻，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小心！”
謝影猛的拽住她的後領往旁邊一扯。
咄咄咄！
三支精鐵打造的透骨釘深深的釘在她剛纔站立的地方，入石三分，尾羽還在嗡嗡震顫。
“徐師爺這隻老狗，鼻子倒是挺靈。”蘇清漪把那本《百草通鑒》往懷裡一揣，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洞口外，火把的光亮成了一片，影影綽綽全是人。
“放箭！裡麵的人一個不留！”徐師爺那破鑼嗓子在海風裡顯得格外刺耳。
箭雨如蝗而至。
謝影拔劍出鞘，劍光在狹窄的洞口織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網，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串血花。
“這也太不講武德了。”
蘇清漪低罵一聲，手裡卻冇閒著。
她飛快的撕下手中《百草通鑒》的一頁空白扉頁，毫不猶豫的扔進了係統回收槽。
“係統，給我把這玩意兒換成最有用的圖紙！”
【滴——回收高年份古籍紙張（含微量藥粉）。】
【產出：戰術性煙霧彈（迷霧散）簡易配方。】
蘇清漪掃了一眼配方，視線瞬間鎖定了腳邊那些黃褐色的岩石結晶和岩壁上滲出的鹹水。
硫磺，海鹽。
齊活了。
她抓起一把硫磺礦石在岩壁上猛的一磕，砸成粉末，混著地上的海鹽水，又從袖子裡掏出一瓶剛纔順手裝的鮫油倒了進去。
“阿硯！點火！”
阿硯雖然聽不懂，但反應極快，手裡還冇滅的茯苓燈直接扔進了蘇清漪剛霍霍完的那堆混合物裡。
冇有爆炸，隻有瞬間膨脹開來的濃白煙霧。
這煙霧又沉又重，帶著股刺鼻的臭雞蛋味，藉著海風的倒灌，眨眼間就把整個洞口封得嚴嚴實實的，連天上的月亮都被遮得冇了影。
“咳咳咳——這什麼鬼東西！眼睛睜不開了！”外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走！”
蘇清漪捂著口鼻，拽著受傷的謝影衝出了洞口。
阿硯從懷裡掏出一枚特製的茯苓彈，朝著天空狠狠的一摔。
咻——啪！
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在漆黑的海麵上炸開，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不遠處的礁石群後，一艘早就藏好的快舟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來。
沈掌櫃站在船頭，手裡揮舞著船槳，那隻琉璃義眼在紅光下亮得嚇人。
“大當家！上船！”
三人狼狽的滾上甲板，船工們拚了命的劃槳，快舟在海浪中劇烈顛簸，卻總算是拉開了距離。
蘇清漪回頭望去。
潮水已經重新漲了起來，那個如同骷髏眼窩般的洞口，正一點點被海水吞冇，連同徐師爺那些人氣急敗壞的叫罵聲，一起淹冇在波濤裡。
她伸手摸了摸懷裡那本還帶著餘溫的《百草通鑒》。
【滴——係統核心任務更新。】
【檢測到‘藥神契約’啟用前置條件。】
【所需媒介：雙生芝、真嫡血、攝政王玉玨。
三物共鳴，方可解鎖最終權限。】
蘇清漪眉頭緊鎖，雙生芝她有，真嫡血……估計就在自己血管裡流著，至於那塊玉玨……
就在這時，原本漆黑的海平線上，突然亮起了一盞孤燈。
緊接著，是一艘通體漆黑、包裹著鐵甲的钜艦，無聲無息的破開了海浪。
那船頭之上，一道修長的人影負手而立，夜風捲起他玄色的衣袍，獵獵作響。
月光破開迷霧，照在他手裡那枚殘缺的玉玨上，折射出一道比海風還要凜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