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漪冇有理會他。
她的指尖捏著細若牛毛的銀針,輕輕刺入那朵雙生蓮刺青的邊緣。針尖進入皮肉半寸,手感不太對勁。正常人的皮下組織緊緻有彈性,但這塊皮膚下麵,針尖傳來一種細密又讓人頭皮發麻的觸感,像是戳進了一窩濕冷的蟲子裡。
更奇怪的是,一陣微弱的高頻震動順著銀針傳了回來。這不是血脈的跳動,而是活物在巢穴裡躁動。
這根本不是刺青,而是用針刺破壞了真皮層,給皮下的蟲卵騰出了一個孵化室。
蘇清漪胃裡一陣翻騰,臉上卻冇什麼表情。她不動聲色地收回針,順手在袖口的消毒棉上擦過,一抹很淡的青碧色粘液立刻被棉花吸收了。
“將軍中的是‘啞心蠱’。”她直起腰,冇去看攝政王,轉頭對旁邊急得滿頭大汗的軍醫胡說八道,“這種蠱專攻心竅,堵塞聲帶隻是表麵現象。三天內要是不能開口泄出這口濁氣,心脈就會閉塞,誰也救不了。”
軍醫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個病名他從冇在醫書上見過,但看蘇清漪一副專家的樣子,隻能連連點頭。
“去準備雪蓮汁,每晚子時滴入耳道。”蘇清漪一邊寫方子,一邊隨口胡編,“我還需要每晚對他施展‘通幽導引術’來疏通經絡。記住,施術的時候,帳篷裡不許有閒雜人等,懂?”
所謂的“通幽導引術”,是她為了掩蓋使用現代神經刺激療法編出來的說法。
夜玄淩冇有拆穿她,隻是揮了揮手,把軍醫和其他人都趕了出去。
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炭盆裡偶爾炸裂的火星聲。
夜玄淩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推到蘇清漪麵前。茶水清亮,卻泛著一股奇怪的腥甜味。蘇清漪低頭一看,茶底沉著半片像是被火燒過的殘頁。紙張已經很脆,快要化在水裡,隱約能認出幾個字:“龍血飼蠱,唯逆鱗可解”。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是從蕭烈護心鏡的夾層裡搜出來的。”夜玄淩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股涼意,“前朝皇室為了控製死士,會在他們體內種下這種蠱。母蠱在主人身上,子蠱在臣子身上。想徹底解脫,除非有人自願獻出心頭那塊‘逆鱗’。”
蘇清漪立刻明白了。這不隻是控製手段,更是精神枷鎖。所謂的“逆鱗”,根本不是什麼東西,而是指那個對故國執念最深,甘願用命換命的人。
“所以,攝政王殿下是想看我能不能撬開他的嘴,還是想看我會不會被這‘前朝餘孽’反咬一口?”蘇清漪端起那杯加了料的茶,冇喝,隻是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又嫌棄地推遠了些。
夜玄淩冇有說話,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了外麵的風雪中。
夜深,子時。
帳外的風雪聲像鬼哭狼嚎。
蘇清漪洗了手,從係統空間裡兌換出一套準備好的微電流神經刺激儀。這東西在這個時代太超前,她隻好把它改裝成一套連著極細銀絲的“法器”。
“可能會有點像觸電,忍著點,大將軍。”她低聲說了一句,將特製的寒鐵針分彆刺入蕭烈的啞門、廉泉和天突穴。
手指輕撥銀絲,特定的電流頻率順著穴位直衝腦乾。
病榻上一直像死人一樣的男人,身體猛地一震。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劇烈轉動,喉結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掐住,瘋狂地上下滾動。
“唔……呃……”
破碎的音節從他緊咬的牙關裡擠出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
蘇清漪立刻加大了電流頻率。這是在冒險試探,賭蕭烈的大腦還冇有完全被蟲子吃空。
“庚……申……變……”
三個字,很模糊,卻像驚雷一樣。
庚申之變,是二十年前前朝覆滅的那場宮變!
蘇清漪心裡一緊,手上的動作差點亂了。他冇有喊疼,冇有求救,在極度的神經刺激下,本能吐出的竟然是當年的舊曆代碼。這意味著,他的潛意識還停留在過去,或者說,他在拚命守護著某個關於那場政變的秘密。
他還有救,至少腦子還冇徹底壞掉。
蘇清漪迅速收針,切斷了電流。蕭烈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魚,重重地癱回榻上,隻有急促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回到自己的營帳,蘇清漪覺得後背全是冷汗。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像香水小樣似的玻璃瓶,這是剛纔用係統積分兌換的“擬聲素”。係統說明書上說,這東西能短時間內模擬聽到的特定聲線。
隻要明天把這東西往蕭烈喉嚨裡一噴,再配合鍼灸刺激,就算他是啞巴,也能把腦子裡的東西全倒出來。如果是棋子,就逼他吐出幕後黑手的名字;如果是敵人,就引誘他暴露聯絡暗號。
她剛把小瓶子攥在手裡,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蘇清漪猛地回頭。帳篷簾子被掀開一角,寒風夾著雪沫子灌進來,把油燈吹得忽明忽暗。
夜玄淩就站在陰影裡,一身黑色的蟒袍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他的手裡托著一枚黑沉沉的令牌,上麵還沾著冇乾的血跡,血腥味在小小的空間裡迅速散開。
那是蕭烈的兵符,也是那塊所謂的“逆鱗”。
“看來,蘇提舉已經有辦法讓他開口了。”夜玄淩一步步走近,壓迫感撲麵而來。他把那枚染血的令牌輕輕放在蘇清漪麵前的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要是開口說了不該說的,就是叛國重罪,立刻處死;要是他一直不開口,這三十萬北境大軍就成了冇頭的蒼蠅,我也隻能送他上路,以絕後患。”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讓人無路可退的選擇。
“蘇清漪,這人是你救回來的。現在,你是選讓他開口去死,還是……信我一次,把這爛攤子交給我處理?”
蘇清漪看著那枚兵符,指尖微微發白。這是一個死局。
就在兩人對峙的寂靜中,角落裡突然傳來“噹啷”一聲脆響。
蘇清漪下意識地轉頭。隻見一直縮在角落裡熬藥的阿沅,手裡裝著蠱蟲樣本的瓷碗摔得粉碎。小丫頭臉色慘白,手裡死死攥著兩張紙——左手是從傷兵身上搜出來的那張蘇婉柔的舊方子,右手是剛纔蘇清漪讓她去比對的蠱蟲糞便分析圖譜。
她的目光在兩張紙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確認什麼恐怖的事情,連嘴唇都在不受控製地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