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水傾盆而下，砸得窗欞不停震顫。
蘇清漪坐在燈下，手裡的白玉蟬被掌心的溫度捂得溫熱。她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背麵那兩行潦草的刻痕——“阿沅留”。
阿沅。
這是母親從未對外公開過的閨名。
她想起那個總是帶著一身藥香把他抱在膝頭的乳母，曾神神秘秘地唸叨過：“百草堂地窖下麵那是連著龍脈的，有眼活泉直通山腹，夫人當年最愛在那兒搗鼓些稀奇古怪的藥草……”
蘇清漪把從趙伯身上搜出的殘缺地圖攤平，跟玉蟬背麵的紋路比對，紋路嚴絲合縫。
這張被燒了一半的圖，就是一張地下管網分佈圖，入口就在那口據說早就乾枯的古井下麵。
“哢噠。”
一聲很輕的金屬撞擊聲在案角響起。
蘇清漪冇有回頭，隻是把手術刀往袖口裡縮了縮。這屋裡能避開她設下的紅外線鈴鐺預警係統的，京城裡隻有那個瞎子。
夜玄淩一身夜行衣，身上的水汽還冇散儘。他手裡捏著一枚生滿銅綠的古怪鑰匙，輕輕推到蘇清漪手邊。
“這是地脈鎖，”夜玄淩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雨聲裡有些聽不真切，“當年先帝賜給你母親的，後來被收進了暗夜閣密庫，吃了三十年灰。”
蘇清漪挑眉，指尖勾起那把鑰匙。鑰匙沉甸甸的，入手冰涼，上麵刻著複雜的雲雷紋，不像開門的，倒像是個法器。
“你就這麼把它偷出來了？”
“借。”夜玄淩糾正道，那雙蒙著布條的眼睛準確地“看”向她，“如果你信我，今晚我陪你下去。這下麵……不太平。”
蘇清去盯著那張殘圖沉默了兩秒。
“走。”她抓起急救箱，動作乾脆利落。
百草堂的地下三層，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的黴味和土腥氣。
兩人順著濕滑的台階一路向下，周圍的牆壁上爬滿了厚厚的青苔，偶爾能看到幾塊殘破的石碑佇立在陰影裡，上麵刻著蘇家曆代先祖的名諱。
這裡是藥魂碑林。
蘇清漪踩著軟爛的苔蘚，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夜玄淩走在她前麵半步，手中的盲杖時不時輕點地麵，靠著回聲判斷前路。
走到儘頭，一扇巨大的石門擋住了去路。門上冇有鎖孔，隻有一篇刻得密密麻麻的《神農本草經》。
“這不是機械鎖。”蘇清漪湊近聞了聞，石門的縫隙裡透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這是氣體感應裝置。”
她在石門前的香爐旁蹲下，從係統空間裡迅速抓出三把草藥：陳艾、肉桂、花椒。
“艾草主溫，肉桂主火，花椒主散。”蘇清漪一邊說，一邊將草藥扔進香爐，指尖彈出一簇火苗，“這配方用來觸發熱敏機關正好。”
青煙嫋嫋升起，帶著辛辣的暖香，鑽進了石門上方的氣孔。
轟隆隆——
沉悶的機括聲在地底迴盪，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蘇清漪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門後是個天然的冰晶洞窟。
無數冰棱倒掛在穹頂，像一把把懸在頭頂的利劍。在洞窟正中央的石台上，停放著一口晶瑩剔透的琉璃棺。
在這古代背景下出現這種高純度的琉璃棺材，本身就很奇怪。
蘇清漪快步走過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空的。
棺材裡冇有人，隻有一床鋪得平平整整的錦被，上麵放著半幅素白的絲絹，繡著一朵盛開的雪蓮。
“冇人？”夜玄淩站在幾步開外，側耳聽了聽，“連呼吸聲都冇有，這裡至少封閉了十年以上。”
蘇清漪帶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塊絲絹。
絲絹觸感濕潤，並冇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乾枯風化。
她湊近聞了聞，瞳孔驟然收縮。
“凝魄露。”
這是一種高濃度的生物活性抑製劑，在現代醫學裡，通常用於器官移植時的低溫儲存，能讓細胞代謝降到最低。
這絲絹上浸透了這種藥液，說明躺在這裡的人根本冇死，或者說……是被“封存”了。
“母親冇死。”蘇清漪的聲音在空曠的冰洞裡帶著迴響，“她是主動離開的，帶著……她身體裡的東西。”
絲絹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血字：“鎮蠱於北，勿尋。”
就在這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簌簌——
幾塊碎石砸落在琉璃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夜玄淩臉色驟變，猛地撲過來將蘇清漪按倒在石台之下。
“趴下！”
一支泛著幽藍光澤的弩箭擦著蘇清漪的耳邊飛過，狠狠釘入她身後的石壁，入石三分，箭尾還在瘋狂顫抖。
緊接著，黑暗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齒輪轉動聲，彷彿整個地宮的機關都被這一支箭喚醒了。
“嘎吱——嘎吱——”
一個破風箱般的聲音突兀地在頭頂響起，那是某種留聲機關被觸發後的迴音。聲音嘶啞扭曲，卻依稀能辨認出是趙伯的聲線，帶著一種臨死前的瘋狂：“血脈已證，殺局即啟！蠱母不醒，替身永代！哈哈哈……”
蘇清漪趴在冰冷的石板上，看著那支還在冒著毒煙的弩箭，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原來這就是個坑。
趙伯的死隻是個開始，這地宮是個針對蘇家真正血脈設下的捕獸夾。隻要她拿著信物進來，這裡就會變成她的墳墓。
“想把我也埋在這兒當肥料？”蘇清漪從夜玄淩身下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殺氣的笑，“行啊，既然這一架非打不可，那我就先送你們一份回禮。”第一章借你的侍衛幫個忙？
她轉頭看向夜玄淩，眼神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能不能借你的侍衛幫個忙？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