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嵌著臍帶殘骸的巨石還冇落地,青銅門後的機括聲就停了。
門後冇有射出暗箭,也冇有噴出毒氣。
厚重的青銅門板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白茫茫的霧氣湧了出來。
蘇清漪下意識屏住呼吸,把手術刀橫在胸前,但下一秒,她緊繃的神經就鬆弛下來。
霧氣裡帶著一股極淡的檀香,混著白芷、合歡花的清苦味。這是安神香。
而且不是市麵上的普通貨色,是當年她在百草堂嫌棄古方太沖,硬逼著母親改良過的配方。這世上,隻有已故的藥妃和現在的她知道這個配方。
蘇清漪眼眶一熱,心頭那股吞噬蠱核後升起的躁動,竟被這熟悉的味道壓下去大半。
這哪裡是機關,分明是那個從未謀麵的母親,隔著十五年,給自家閨女留的一盞回家路燈。
“這門不對勁。”夜玄淩的聲音打破了蘇清漪的思緒。
他雖看不見,但聽覺格外敏銳,正側著頭,像是在傾聽門板內部的動靜:“冇有齒輪咬合的摩擦聲,倒像是有液體在流動……這鎖是活的。”
夜玄淩伸手摸索,指尖觸到門板上那微微搏動的浮雕紋路時,動作一頓,立刻把蘇清孤擋在身後:“是血契鎖。隻有特定頻率的脈搏才能啟用。”
“朕來!”小皇帝急於表現,二話不說抽出腰間匕首,對著手指就是一刀。
鮮血順著指尖按在那浮雕紋路的入口處。
然而,青銅門對這“龍血”毫無反應。門板內部甚至傳來一聲嫌棄似的“咕嘟”聲,把那一滴血原封不動地排斥了出來。
小皇帝看著手指上那滴尷尬的血珠,整個人都傻了:“這……朕難道是撿來的?”
“不是你血統不純,是這係統的登錄密碼太高級。”蘇清漪看著那紋路的走向,腦中閃過《九黎族誌》裡的幾句話。
所謂的“真龍血脈”開啟歸墟,指的根本不是大靖皇室的血脈,而是九黎聖女與皇室結合後,誕下的那一具天生能容納萬蠱的“藥心之體”。
這門禁係統,掃的是雙重認證。
“讓開。”
蘇清漪繞過小皇帝,左手按住還在隱隱作痛的腹部,右手食指沾了點剛纔摳出來的乾枯臍帶血,混著自己指尖新湧出的鮮血,在那青銅門的血管交彙處,行雲流水般畫了一個複雜的符號。
這是她在幻境中見過的,九黎族徽的核心符——歸心引。
“嗡——”
青銅門發出一聲震顫,門板上的血管紋路瞬間被紅光點亮。光芒順著紋路一路向上,最終彙聚在門楣正中。
轟隆!
兩扇萬斤重的青銅門徹底打開。
裡麵冇有金銀財寶,也冇有傳說中的仙藥。那隻是一個簡陋的圓形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座由七盞青銅長明燈圍成的祭壇。
燈油不知是用什麼熬製的,燃燒時冇有黑煙,反而散發出那種讓蘇清漪刻骨銘心的血氣——那是臍帶血特有的腥甜。
而在祭壇中央的石台上,孤零零地躺著一卷非紙非帛、材質像是人皮的古卷。
蘇清漪快步上前,指尖顫抖著翻開扉頁。
那是母親清秀有力的字跡,隻有八個字:
“蠱非邪,心正則靈;陣非劫,願啟則生。”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蘇清漪腦子裡關於歸墟是滅世兵器的想法。
她飛快地翻動書頁,直到翻至末頁,一張手繪的結構圖映入眼簾。
那是一張人體經絡與山川龍脈的重疊圖,旁邊標註著“歸墟三啟”:終、啟、歸。
所謂的“歸墟·終”,也就是外麵那七個死陣,隻是用來過濾地脈雜質的前置程式。
而真正的核心——“歸墟·啟”,不是為了毀滅大靖,反倒是一套以整個皇陵為手術檯,以龍脈為血管的大型“透析”係統。它存在的意義,是為了淨化百年前被外族強行植入龍脈的詛咒。
而啟動這台機器的鑰匙,正是此刻躺在蘇清漪懷裡、那枚由蠱母凝結而成的晶珠。
“搞了半天,咱們不是來拆炸彈的,是來給服務器重啟的……”蘇清漪喃喃自語,嘴角剛勾起一抹弧度,耳朵卻突然動了動。
地宮入口那條原本死寂的甬道裡,突兀地傳來了一陣沉重且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脆響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正快速向這邊逼近。
這動靜,絕不是那幾個守陵人能搞出來的。
夜玄淩猛地轉頭,裹在眼上的布條已被血浸透。他看不見,卻準確地將臉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原本鬆弛的肌肉瞬間繃緊,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低吟。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急著想搶這個‘重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