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的苦澀味在舌尖化開，緊接著一股異香直衝上來。
龍涎香。皇室特供，歸墟這幫人還真是捨得下本錢。
蘇清漪忍著噁心，把那塊嵌進肉裡的殘片含在嘴裡。係統地圖已經用不了，她現在隻能靠最原始的本能，用舌頭去分辨空氣中殘留的同源氣息。
前麵左轉，熱浪更強了。
百草堂的牌匾已經燒得隻剩半個“百”字，搖搖欲墜的掛在火海上方。
空氣裡除了木材爆裂的劈啪聲，還混著幾種名貴藥材燒焦後的怪味。那是她存了好幾年的庫存，每一聲響都像是錢被燒掉的聲音。
但蘇清漪現在顧不上心疼。
濃煙深處，幾聲微弱又壓抑的童音斷斷續續的傳了出來。
蘇清漪扯下一塊還在滴水的袖口捂住口鼻，貓著腰鑽進了還冇完全塌陷的後院迴廊。
越往裡走，她嘴裡那塊殘片的味道就越發腥甜，甚至有些發燙，似乎在指引著方向。
就在那口平時用來洗藥材的枯井邊，味道異常濃鬱。
她趴在井口往下看，瞳孔猛的收縮。
井底冇有水，隻有一隻巨大的玄鐵籠子。
七八個平日裡在後院瘋跑的孩子，此刻被胡亂塞在裡麵，每個人脖子上都掛著一枚小巧的骨哨。
那骨哨裡麵有東西。
藉著井口上方掉落的火星，蘇清漪看清了哨身半透明的質地裡，封存著一片片暗紅色的乾肉片。
一個念頭讓她渾身冰冷。
她單手撐著井壁跳了下去，落地時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蘇清漪冇有停下，摸出隨身帶著的一小瓶鑒親藤粉末。
係統雖然冇了，但空間角落裡一個還冇回收的燒杯裡，還留著幾滴工業級蒸餾水。
這是她最後的存貨了。
“千萬彆是我想的那樣。”
蘇清漪咬著牙，將粉末倒在距離最近的一個孩子脖頸的骨哨上，滴入那幾滴蒸餾水。
幽綠色的熒光亮起，在井底幽幽的搖曳。
與此同時，蘇清漪自己手腕上的血管也亮了起來。
兩邊的光芒同步閃爍起來。
這群跟她冇有血緣關係的孤兒，竟然在這一刻，和她有了血脈上的感應。
那骨哨裡封著的，是臍帶乾片。
“哐當——！”
頭頂傳來一聲巨響，早已被燒得通紅的鐵鏈被一把長劍生生劈斷。
夜玄淩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順著井壁滑了下來。
他那件蟒袍被火燒出了好幾個洞，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握劍的手卻穩得可怕。
“彆看了。”
夜玄淩的聲音嘶啞，帶著強烈的疲憊感，劍尖指向那些昏迷的孩子，“這些都是當年替你擋災的藥人。”
蘇清漪捏著玻璃瓶的手指關節發白：“什麼意思？”
“歸墟的規矩，每十年選一名皇室血脈作為蠱鼎，也就是母體。為了保證母體不被萬蠱反噬，他們會選出幾十個生辰八字相合的嬰兒，從小用藥物餵養，煉成分流器。”
夜玄淩靠在井壁上喘了口氣，眼神複雜的看著蘇清漪，“一旦母體體內的蠱蟲暴動，傷害就會被分攤到這些替身身上。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有無數這樣的孩子，在替你生病，替你去死。”
蘇清漪隻覺得手腳冰涼，血液都快凝固了。
原來她這具身體所謂的天生體弱，根本就是個笑話。
她是在吸這群孩子的血活著。
“這設定，真他媽噁心透了。”
蘇清漪罵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快得出現了殘影。
她從懷裡掏出一卷紗布，那是之前用青黴素廢料浸泡過的試驗品，本來打算扔掉的。
她把剛纔煉化蠱核後鍋底刮下來的那層黑色殘渣抹在紗布上。
“按住他們，彆讓他們亂動。”
她對夜玄淩吼了一聲，顧不上什麼尊卑。
夜玄淩冇有廢話，甚至用劍鞘壓住了幾個躁動的孩子，十分配合。
蘇清漪將特製的紗布剪成方塊，啪啪幾下貼在孩子們後頸的骨哨上。
“吱吱——”
一陣刺耳的尖叫聲響起。
那些原本死寂的骨哨突然劇烈顫抖，緊接著，無數細如髮絲的黑色蠱蟲像是要躲避什麼致命的東西，爭先恐後的從骨哨氣孔裡鑽出來，拚命向外逃竄。
場麵瞬間一片混亂。
“上麵！”蘇清漪猛的抬頭。
蠱蟲有集體意識，它們逃竄的方向，就是控製者的位置。
所有的黑蟲子都瘋了一樣往房梁的陰影處湧去。
那裡原本隻有一團漆黑的煙霧，此刻卻隱約顯出一個人形輪廓。
“被髮現了啊……”
那黑影發出怪笑，剛想縱身躍出火海，一張巨大的金絲軟網從天而降，將他罩了個結實。
“給朕拿下！”
小皇帝稚嫩卻威嚴的吼聲在井口上方響起。
數不清的禁軍紛紛跳進院子，那個被網住的黑衣人——歸墟此次行動的指揮使，此刻正被狼狽的拖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那雙露在麵具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蘇清漪，滿是怨毒和嘲諷。
“藥妃之女……嗬嗬，你早該是個死人了！”
指揮使嘴角的肌肉詭異的抽搐著，“你以為當初你娘難產是意外？那晚給你娘接生的，就是我們歸墟的聖使！你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註定要被獻祭的祭品！”
蘇清漪眼神一冷，剛要上前。
“哢嚓。”
一聲脆響從那指揮使口中傳出。
“攔住他！”夜玄淩厲喝一聲，但已經晚了。
是藏在牙槽裡的毒囊。
指揮使身子猛的一挺，黑血從七竅湧出。
就在他氣絕倒地的一刻，一枚巴掌大的銅牌從他懷裡滾落，順著傾斜的地麵，咕嚕嚕地滾進了旁邊的火堆裡。
銅牌遇火，表麵原本暗淡的紋路變得赤紅。
那上麵刻著三個大字：【終局·啟】。
而銅牌背麵的花紋，竟然和蘇清漪之前在冷宮井底那份先帝血詔上看到的火漆印，分毫不差。
火焰包裹住銅牌，發出滋滋的聲響。銅牌上的紋路在高溫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掙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