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帶著倒鉤的骨針被扔進了係統的微量離心機。
“嗡——”
腦海中那隻有蘇清漪能聽見的機械運轉聲停歇，一份全息分析報告彈了出來。
【樣本成分：人骨鈣質、凝血酶……警報：檢測到微量特殊芳香烴殘留。】
蘇清漪眯起眼，指尖在虛空中劃拉了一下，放大了那個特殊芳香烴的分子結構圖。
這味道太熟悉了，是一種古老昂貴的天然香料——龍涎香。
而且這還是摻了金箔燒成灰的禦製九龍香。
在大靖，這東西隻有一個用途：太廟祭祖。
這十年來，因為皇帝身體抱恙，有資格代替天子主持太廟大祭的，統共就兩個人。
一個是已經去守皇陵的廢太子，另一個，就是那位滿口仁義道德的王太傅。
“好一個兩袖清風的帝師。”蘇清漪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原來一邊在朝堂上唸書，一邊在地下室搞生化研究。”
既然鎖定了目標，接下來就是釣魚執法的時間。
蘇清漪從醫療包裡摸出一枚醫用仿生針，它的質地跟那骨針幾乎一樣。
她動作利索的將青焰灰燼用金線草提取液化開，再一同注入針芯。
“忍一下，這回是演戲。”
蘇清漪看向躺在行軍榻上昏睡的藥妃，手起針落。
那枚仿製的守蠱針精準的刺入藥妃左臂原本針孔旁兩毫米的位置。
不深，剛夠碰到毛細血管，用以模擬人體熱流。
“柳嬤嬤。”蘇清Image擦了擦手，頭也不回的吩咐帳外候著的老婦人，“去給那幾個碎嘴的小丫鬟透個底，就說我娘自從出了地宮，左肩那塊蓮花胎記就燙得嚇人，嘴裡還一直唸叨著歸墟兩個字。”
柳嬤嬤一愣，隨即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絲狠厲：“老奴明白，這就去不小心說漏嘴。”
訊息很快就順著夜風，傳進了京城某些陰暗的角落。
半個時辰後，太傅府後園。
這裡原本是一片藥圃，種滿了名貴的蘭花。
此刻，夜玄淩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的倒掛在百年的老槐樹上。
在他的視野裡，幾個黑影正鬼鬼祟祟的將一盆盆蘭花搬開，露出下麵漆黑的地道入口。
夜玄淩衝身後的暗衛打了個手勢。
那幾個暗衛正是蘇清漪借調給他的特種兵，手裡拿著剛從百草堂提煉出來的迷魂煙——高濃度的乙醚噴霧。
冇有任何打鬥聲，幾個守門的死士甚至冇來得及拔刀，就軟綿綿的癱倒在地。
夜玄淩輕巧落地，閃身入內。
密室不大，卻擺滿了令人作嘔的瓶瓶罐罐，正中央一座漆黑的祭壇上，供奉著一隻造型古怪的青銅鼎。
鼎身刻滿了扭曲的符文，而在鼎底，赫然刻著兩行血色小字：
【歸墟啟鑰，唯血可召。】
而在那銅鼎前方，燃著三炷香。
那香味……正是蘇清漪分析出來的禦製九龍香。
“嗬。”夜玄淩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
那是蘇清漪剛纔塞給他的，裡麵裝著一種特製的合成香料——擬蠱香。
這東西燃燒後的氣味跟九龍香一模一樣，但裡麵加了特殊的費洛蒙，能乾擾母蠱的判斷，讓它以為子蠱正處於十分活躍的狀態。
夜玄淩迅速掐滅原本的香，換上了這把加料的。
就在這炷香燃起不過一刻鐘，太傅府的一處偏門悄然打開。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仆，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匆匆上了一輛候在巷口的青帷馬車。
馬車冇有進城，反而瘋了一樣衝向西郊。
那裡，是剛被炸成廢墟的皇陵。
蘇清漪和霍驍此時正趴在皇陵外圍的一處土坡後，嘴裡還叼著根狗尾巴草。
“來了。”霍驍壓低聲音，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老仆繞過被炸塌的地宮入口，徑直跑向離爆炸點百米開外的一株枯死的老槐樹。
他扔掉燈籠，徒手在樹根下瘋狂挖掘。
指甲翻起，鮮血淋漓，他卻毫無察覺。
很快，一個油紙包裹被挖了出來。
老仆顫抖著手撕開油紙，裡麵是一張殘破的羊皮卷——《歸墟引路圖》。
藉著月光，蘇清漪強化的視力清晰的捕捉到了圖上的紅線。
那紅線蜿蜒曲折，最終的紅點，標註在地宮塌陷處的正下方三百米處。
“蠢貨。”蘇清漪吐掉嘴裡的草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那老仆正要轉身，遠處太傅府的方向突然火光沖天。
“轟——”
是夜玄淩動的手。
既然拿到了證據，那座地下實驗室就冇必要存在了。
老仆渾身一僵，猛的回頭，手中的殘圖被風一卷，飄向了亂石堆。
蘇清漪身形一晃，迅速掠出，在那殘圖落地前將其抄在手中。
霍驍緊隨其後，一記手刀將那老仆劈暈。
蘇清漪展開殘圖，目光略過複雜的路線圖，直接盯住了圖紙邊緣一行容易被忽略的批註。
那是太傅的親筆筆跡，似乎是在亢奮狀態下寫就的：
【死物非鑰，活血為引。子時三刻，啟鑰歸位。】
一陣夜風吹過，捲起蘇清漪鬢角的碎髮。
蘇清漪下意識的抬手，隔著衣料按住了自己左肩那塊灼熱的胎記。
從一開始，這群人的方向就錯了。
他們以為歸墟是一個埋藏在地下的寶庫，需要地圖去尋找。
“他們以為那是把鎖……”蘇清漪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卻不知道，我這具身體，纔是那個到處行走的庫。”
蘇清漪低頭看著手中的殘圖，指尖在那活血為引四個字上輕輕摩挲，腦海中係統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提示音，似乎某種休眠的底層協議正在被這段文字喚醒。
而那個喚醒的進度條，正卡在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