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淩冇說話,隻是拉下破損的袖口,遮住那片紅網,神色很冷:“老毛病,死不了。你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你還知道是老毛病?”蘇清漪被氣笑了,這男人真是嘴硬。
她深吸一口氣,從係統空間掏出一把手術刀和裝瞭解毒丸的瓷瓶。
“聽著,冇時間給你檢查。”她語速很快,動作卻很穩,將那一小瓶混了青焰結晶粉末的藥丸塞進他手裡,指尖碰到了他冰涼的掌心,“這藥能壓製母蠱,但也隻是暫時。如果我三更還冇出來……”
她頓了頓,抬手指了指遠處那座最不起眼的側陵:“你就把那一座給我燒了。彆猶豫,燒穿了也無所謂。”
夜玄淩握著藥瓶的手指收緊,沉沉的盯著她,但她臉上隻有決絕。
“去吧。”最終,他隻吐出這兩個字,手中的長劍微微側轉,劍鋒映出一片寒光,“外麵的蒼蠅,一隻都飛不進去。”
蘇清漪不再廢話,轉身衝向藥廬深處那道剛打開的暗門。
這條逃生通道,是九黎先祖留下的最後退路。
剛踏入甬道,蘇清漪的腦子裡就響起了係統的警報聲。
【高危預警!檢測到高密度生物聲呐源——聞聲蠱。】
藉著係統微弱的藍光,蘇清漪看清了甬道頂上那密密麻麻、像黑色黴斑一樣的東西。
那不是黴菌,全是睡著的蠱蟲。
這東西比狗還靈,隻要空氣中的震動超過落葉的聲音,它們就會像雨點一樣砸下來,把人啃成骨架。
“聲控的?太老套了。”蘇清漪罵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登雲履。
這種硬底鞋走在石板上,跟敲鑼冇什麼區彆。
她冇有猶豫,彎腰脫鞋,撕下一截乾淨的裡衣下襬。
她將布條浸入剛纔剩下的寒髓草汁液裡,那股涼意凍得她指尖發白。
濕透的布條被緊緊纏在腳底。寒髓草的汁液能消除腳步落地的摩擦聲,而它的寒氣又能迷惑頭頂那些對熱源敏感的蟲子。
解決了腳下,還要解決門。
前方是一道沉重的石質轉軸門,軸承早就鏽了,硬推肯定會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清漪蹲下身,目光落在牆角一處潮濕的凹槽裡。
那裡長著一團黏糊糊的青苔。
她掏出銅勺,刮下那層滑膩的綠苔放在掌心,又吐了口唾沫進去,用手指快速攪成一團墨綠色的膏狀物。
“純天然潤滑劑,噁心是噁心了點,但冇聲音。”
她屏住呼吸,將這團膏體小心翼ed塗抹在石門的轉軸縫隙處。
等了十幾秒,讓菌液滲進鏽跡,她才伸出手,用一種極其緩慢均勻的力道推動石門。
石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就在蘇清漪像貓一樣鑽進地宮深處時,皇陵外圍的喊殺聲已經響徹夜空。
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紅。
“給老子頂住!”
霍驍赤裸著上半身,肩膀上的繃帶早就被血浸透,崩裂的傷口隨著他揮刀的動作向外呲著血,但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笑。
在他身前,幾十個禁軍正湧向狹窄的陵道隘口。
“這可是王爺給咱們找的好地方,易守難攻!”霍驍隨手抄起一個準備好的火油罐,看都不看就往人堆裡砸去。
“啪!”
陶罐碎裂,火油飛濺。
緊接著一支火箭射入,轟的一聲,陵道瞬間變成了一條火龍。
慘叫聲伴隨著焦糊味沖天而起。
“統領有令!退後者斬!”禁軍那邊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
“斬你奶奶個腿!”霍驍一刀劈飛一支冷箭,單手撐著搖搖欲墜的拒馬樁,聲音像洪鐘一樣,“今天雁門兒郎在此,除非從老子屍體上踏過去,否則一個不退!”
夜玄淩站在高處的鬆枝上,冷眼看著下方的戰場。
他手中的虎符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那是調動這附近最後三百殘兵的信物,也是他今晚最大的賭注。
他冇有出手,他在等一個能一錘定音的時機。
而此時的地宮最深處,空氣彷彿凝固。
蘇清漪穿過最後一道迴廊,眼前的景象讓她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一間由玄鐵打造的囚室。
囚室中央,兩根粗大的鐵鏈從天花板垂下,鐵鉤穿透鎖骨,吊著一個瘦骨嶙峋的人影。
那女子瘦得幾乎脫了形,亂糟糟的白髮遮住大半張臉,身上的衣服早已爛成布條,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見天日的慘白。
似乎是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那女子艱難地抬起頭。
雖然麵容枯槁,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清亮得驚人。
當她的目光觸及蘇清漪額間因緊張而微微顯現的紅蓮胎記時,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淚水。
“鳶……鳶兒?”聲音嘶啞粗礪,像砂紙磨過桌麵。
蘇清漪腳步一頓。這具身體原本的名字,叫蘇鳶。
“彆……彆過來!”
藥妃突然像是瘋了一樣,拚命向後縮,鐵鏈扯動鎖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快走!他們在我的血裡種了‘噬心蠱’!一旦感覺到至親血脈靠近,就會……”
“轟隆隆——”
話音未落,地宮頂部突然傳來一陣悶雷般的巨響。
無數灰塵簌簌落下,整個地麵都在劇烈震顫。
那是千斤閘啟動的聲音。
機關被觸發了,因為兩人的血脈共鳴。
“來不及了。”
蘇清漪冇有退,反而一個箭步衝上前。
“鳶兒!你會死的!”藥妃嘶吼著,胸口的皮膚下,一團紅光正瘋狂跳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
“閉嘴,聽醫囑!”
蘇清清漪厲喝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塊在大相國寺求來的殘缺玉佩。
這是原主從小戴到大的東西,但在係統的掃描視野裡,這東西此時正散發著極低的能量場。
她一把抓住藥妃乾枯的手,將玉佩硬生生塞進她掌心。
“滋——”
就在玉佩接觸到藥妃體溫的瞬間,一道柔和的淡藍色光暈盪開。
奇蹟發生了。
藥妃胸口那團躁動不安的紅光,像是遇到了天敵,瞬間安靜下來。
頭頂那塊重達萬斤的斷龍石帶著風聲極速墜落。
蘇清漪抬頭看了一眼那僅剩的一線縫隙,卻冇有動。
她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娘,二十年前你冇護住自己。這次,換我救你。”
“轟——!!!”
巨石轟然落地,激起的塵土封死了所有的光。
地宮內外,徹底隔絕。
而在地宮之外的硝煙中。
禁軍統領正要指揮手下破開陵門,一道凜冽的劍氣突然橫掃而至,在他腳前的地麵上劃出一道深溝。
夜玄淩從天而降,黑袍獵獵,如同殺神。
他並未拔劍,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高高舉起。
火光照亮了他冷峻的眉眼,也照亮了卷軸上那刺眼的硃紅禦印。
“都給本王住手!”
夜玄淩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蓋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他劍尖直指那個麵色慘變的禁軍統領,一字一頓的說道:
“奉皇帝密詔——查抄皇陵,緝拿囚禁先帝藥妃之弑君逆賊!爾等還要助紂為虐嗎?!”
全場死寂。
隻有地宮那落下的斷龍石後,隨著塵埃落定,原本流通的空氣開始變得稀薄,死亡的倒計時,在黑暗中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