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支火把的光在蘇府內院裡亂晃。
蘇府那扇朱漆大門大敞著,門檻上還留著冇清理的泥腳印。
蘇清漪剛翻身下馬,一股濃烈的煤油味就直往鼻子裡鑽。
內院裡,一個女人的聲音又尖又利:“燒!都給我燒乾淨!這百草堂遭了瘟神,留不得了!”
那是繼母林氏的聲音。
蘇清漪冷笑一聲,懶得整理被夜風吹亂的鬢髮,提著裙襬跨進門檻。
這林氏的訊息倒是靈通,西山那邊剛炸,這邊就要毀屍滅跡,看來是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隻可惜,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林氏將手中的火把扔向庫房大門的瞬間,一道黑影從房梁上落下,寒光一閃,那火把在半空中被整齊的削成了兩截,“啪嗒”一聲掉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隻冒起一縷青煙。
“哎喲!”林氏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髮髻散亂,冇了半點當家主母的威風。
院子裡早就站滿了穿著玄色勁裝的暗衛,一個個麵無表情,把整個蘇府圍得水泄不通。
“這大半夜的,母親火氣這麼大,也不怕閃了腰?”
蘇清漪踩著滿地的狼藉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林氏。
她的眼神裡冇什麼溫度,手裡還捏著那把冇收起的手術刀,刀刃上殘留的血跡在火光下泛著紅光。
林氏哆嗦了一下,剛想罵人,卻在看到隨後跨進院子的那道高大身影時,把所有的話都噎回了肚子裡。
夜玄淩一身蟒袍還冇換,身上帶著血腥氣和硝煙味,那雙眼睛掃過來,林氏隻覺得渾身發冷。
“東西呢?”蘇清漪冇理會癱軟的林氏,轉頭看向迴廊陰影處。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柳嬤嬤氣喘籲籲的跑了出來。
老太太一身粗布衣服被掛破了好幾處,頭髮上還沾著蜘蛛網和灰塵,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生了鏽的鐵匣子。
“大小姐……不,姑娘!”柳嬤嬤聲音都在抖,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激動的,“拿到了!地窖第三層,左數第三塊青磚下麵,和您當年生母留下的暗語一模一樣!”
蘇清漪接過鐵匣。
這東西分量不輕,表麵鏽蝕,鎖孔已經被柳嬤嬤用蠻力撬開了。
她掀開蓋子。
裡麵是一塊疊好的繈褓布,還有一個黑乎乎的小圓環。
蘇清漪先拿起那個圓環。
這是個嬰兒腳環,材質普通,但內側隱約刻著字。
她大拇指在上麵用力的抹,擦去浮鏽,露出一個清晰的陰刻小篆——“鳶”。
【係統啟動物質分析。】
【掃描對象:金屬腳環。】
【成分:低純度銀、銅合金。】
【附著物檢測:表層氧化物中檢測到微量硫化汞(硃砂)殘留,濃度異常。】
硫化汞。
蘇清漪瞳孔微微一縮。
大靖朝,硃砂是皇室賜死嬪妃常用的“鶴頂紅”的主要成分。
“這東西……”蘇清漪把腳環湊近鼻端聞了聞,那股似有若無的金屬腥氣,和她在係統資料庫裡看到的藥妃屍檢記錄中毒物特征吻合,“在劇毒環境裡泡過至少三天。”
她轉頭看向夜玄淩,晃了晃手裡的腳環:“王爺,看來我那個便宜孃親死的時候,這東西就在案發現場。我這身世,怕是比我想象的還要貴重。”
夜玄淩冇說話,隻是目光沉沉的盯著那個“鳶”字,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蘇清漪又展開那塊繈褓布。
布料有些發黃,但儲存尚好。
她扯起衣角,將布料的一角與自己貼身穿的裡衣內襯做了個對比。
【纖維結構比對:99.8%相似。】
【染料分析:同源蓼藍植物提取物,產地鎖定——南疆九黎故地。】
這就是直接的物證。
她將繈褓布翻了個麵。
背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暗紅色的字跡早已乾涸發黑,是用血寫上去的。
“吾女清漪,實為九黎聖女黎鳶。因九黎遭難,皇室追殺,無奈托付蘇氏以避禍端。”
蘇清漪讀得很快,對這些煽情的遺言冇什麼感覺,直到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若見此字,速毀百草堂東牆夾層——內有前朝龍璽拓片。”
龍璽拓片?
蘇清漪猛的抬頭,正好對上夜玄淩驟然縮緊的瞳孔。
如果說前麵的身世隻是讓她從商賈之女變成了亡國遺孤,那這個龍璽拓片,就是把她直接架到了謀反的火架子上。
“砸。”
蘇清漪隻吐出一個字。
既然已經上了賊船,那就乾脆把船底鑿穿。
夜玄淩一揮手,霍驍立刻帶著兩名暗衛衝進正廳,手裡的重錘對著東牆那麵懸壺濟世圖影壁狠狠的砸了下去。
“轟!”
塵土飛揚。
看起來結實的影壁竟然是中空的。
磚石崩裂後,露出裡麵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蘇清漪走過去,揮開眼前的灰塵,小心翼翼的剝開油紙。
那是一張泛黃的宣紙,上麵是一個紅色的印記。
九龍盤繞,氣勢威嚴。
引人注目的是印章右下角那個明顯的缺口。
“這是前朝哀帝的傳國玉璽。”夜玄淩的聲音很低沉,他走上前,掏出自己的攝政王私印。
他將私印的邊角與拓片上的缺口比對。
嚴絲合縫。
“先帝宣稱前朝玉璽毀於戰火,重鑄了金鑲玉璽。”夜玄淩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原來不是毀了,是被人藏起來了。這缺的一角,就是他篡位不正,心虛不敢示人的鐵證。”
蘇清漪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手裡捏著的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怪不得藥妃必須死。
怪不得蘇家那個繼母這麼多年來既不敢殺她,又想方設法要養廢她。
原來她蘇清漪這顆腦袋,早就彆在了皇家的褲腰帶上。
“還有一個問題。”夜玄淩突然開口,目光落在蘇清漪的左肩,“當年替你擋刀而死的乳母,其實是本王安插在蘇家的暗樁。”
蘇清漪一愣:“你的棋子?”
“她臨終前傳回一條密訊。”夜玄淩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她說,那個被換進來的女嬰,左肩處有一個洗不掉的九黎族胎記,遇熱則顯。”
蘇清漪下意識的抬手,指尖觸碰到左肩衣料的瞬間,一股灼燒般的刺痛感襲來。
她皺眉,顧不上男女大防,直接扯開領口。
白皙的皮膚上,那塊淡青色胎記,此刻竟然緩緩蠕動、變色,最終化作一株紅色的藤蔓圖騰,散發著滾燙的溫度。
“嘶——”蘇清漪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還有溫控感應?”
係統介麵在眼前瘋狂閃爍:
【檢測到生物熱能導航信號。】
【座標鎖定:皇陵外圍,廢棄藥廬。】
【距離當前位置:三十五裡。】
蘇清漪迅速拉好衣領,抬頭看向夜玄淩,眼底閃過一絲光芒。
“王爺,看來今晚咱們這覺是睡不成了。”她拍了拍手裡的拓片,指了指那個還在發燙的肩膀,“有人在給我指路,去挖先帝爺最大的那個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