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風颳在臉上，有點疼。
蘇清漪騎在馬上，大腿內側被馬鞍磨得火辣辣的。她不是嬌滴滴的小姐，但這具身體畢竟也是錦衣玉食養大的，這麼高強度的騎行，骨頭都快散架了。
夜玄淩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適，放慢了馬速，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讓胯下的烏騅馬穩穩擋在了風口的位置。
這男人，體貼得有些笨拙。
霍驍帶著三十名精銳死士散開在兩側的密林裡，像一群冇有聲音的鬼影。蘇清漪還是第一次見到夜玄淩真正的底牌，這些人呼吸很輕，行動無聲，一看就不是普通軍士。
到了半山腰，空氣裡那股硫磺味混著血腥氣，已經濃得讓人胸口發悶。蘇清漪下意識伸手去摸脖子上掛著的那塊殘玉。
那是原主從小戴到大的東西，一直被當成不值錢的破爛，還缺了個角。
但此刻，指尖碰到的不是玉石的涼意，而是一股灼人的熱度。
她把玉佩扯出來。
在頭頂血色紅光的映照下，這塊灰撲撲的殘玉竟然亮了起來，內部流轉著一道幽幽的藍光。殘缺的紋路在光影下被補全，赫然是一隻九首鳥圖騰——和剛剛那死士令牌上的九黎族徽一模一樣。
更有意思的是，這藍光的閃爍頻率，竟然和她腦子裡那個係統的待機呼吸燈完全同步。
藍牙配對成功了？
蘇清漪嘴角抽了抽，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前麵冇路了。
一座由森森白骨搭建的巨大祭壇，突兀地出現在山坳的平地上。四周點著長明燈，燈油渾濁發黃，火苗卻躥得很高。
蘇清漪是個大夫，鼻子靈得很，隻聞了一下就差點吐出來。
那是人油，而且是童男童女的。
這幫九黎餘孽，不僅搞生化武器，還搞這種反人類的邪教，真是死不足惜。
“你在看什麼？”夜玄淩翻身下馬，順手扶了她一把。
蘇清漪冇說話，徑直走向祭壇中央那盞最大的主燈。燈座是一整塊黑曜石雕成的，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打開手裡的冷光手電，光柱打在黑曜石上。
一看之下，她感覺全身的血都衝到了頭頂。
“藥妃蘇氏，誕女清漪，承九黎醫脈，斷情絕愛，以血飼神。”
這十二個字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字跡。筆鋒淩厲，轉折處帶著獨特的勾連，那個“漪”字的三點水習慣性地連成了一筆。
這根本不是原主那種娟秀的館閣體，而是她蘇清漪自己在現代寫處方箋時的狂草字體。
一千年前的古董上，刻著她現代的筆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她腦子一片混亂時，係統突然瘋狂彈窗。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同源血清樣本！】
【隱藏檔案夾“九黎藥典”正在解壓……進度1%……】
蘇清漪眼神一凜，鬼使神差地抽出袖口的手術刀，在食指上劃了一道。
一滴鮮紅的血珠滾落，精準地滴進了那盞人骨燈裡。
血滴冇有沉底，反而在渾濁的燈油表麵瘋狂打轉，瞬間凝結成一顆紅寶石般的珠子，然後“波”的一聲，炸開成一道紅色霧氣，在半空中扭曲成了一行古怪的咒文。
與此同時，係統提示音變得尖銳刺耳：
【最高權限解鎖。宿主原有體質並非穿越福利，乃九黎原始蠱抗體攜帶者。翻譯：你這具身體本身就是個人形殺毒軟件。】
“好一齣滴血認親的大戲。”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清漪抬頭。
祭壇頂端的獸首上，站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人。風吹起他的袍角，露出一雙枯樹皮般的手，手裡抓著一捲髮黃的羊皮紙。
九黎巫醫右使。
“蘇清漪，你以為你是憑什麼活到今天的？”那右使的聲音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當年你還在孃胎裡便中了蠱毒，是你母親蘇氏，自願以身飼蠱，將自己變成了活體培養皿，才換來你這具百毒不侵的‘無垢之體’！這是你的命，是你逃不掉的責任！”
他說著，將那捲羊皮紙抖開。
即使隔著很遠，蘇清漪依然能看清上麵那觸目驚心的血書——是原主母親的絕筆。
夜玄淩的手按在劍柄上，剛要動，卻被蘇清漪按住了手背。
她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命？責任？血脈？”
蘇清漪一邊笑，一邊從袖子裡摸出那塊淡藍色的結晶——剛剛煉化蠱蟲得到的高濃度神經阻斷劑。
她仰起頭，看著那個站在高處的右使，眼神比西山的夜風還冷。
“老東西，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能站在這裡，能拿著手術刀把你們這幫陰溝裡的老鼠一隻隻解剖，靠的不是誰的施捨，也不是這具身體裡流著誰的血。”
她舉起手中的藍色結晶，那晶體在火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我靠的，是我腦子裡的知識，是我這一雙救人也殺人的手！”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發力。
那枚藍色結晶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拋物線，精準地砸進了那盞還在燃燒的人骨血燈裡。
“想要血脈歸位？我送你去見祖宗歸位！”
“轟——！”
高純度的銅鹽結晶遇到含硫量極高的人油，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暗紅色的火苗變成了詭異的青綠色，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爆燃。火焰像是失控的巨蟒，順著燈油流淌的溝槽瞬間吞噬了整個祭壇。
高溫讓黑曜石基座炸裂，巨大的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轟然崩塌。
“瘋子！”那右使驚叫一聲，狼狽地從高處跳下。
亂石飛濺。
夜玄淩冇有絲毫猶豫，在大爆炸發生的一瞬間，身形如電，猛地撲向蘇清漪，用大氅將她死死護在懷裡，後背硬生生扛住了幾塊飛濺的碎石。
煙塵滾滾，青色的火焰還在肆虐。
蘇清漪趴在夜玄淩懷裡，剛想問他有冇有受傷，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幕讓她心涼半截的畫麵。
就在祭壇崩塌的缺口外，那條唯一的下山通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黑壓壓的軍隊。鐵甲森森，寂靜無聲。
那麵迎風招展的大旗上，繡著的不是夜玄淩的黑虎，也不是邊軍的戰狼，而是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
那是禦林軍，是當今小皇帝的親衛。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最要命的還不止於此。
就在那青色火焰即將燃儘的瞬間，一道還冇完全消散的古咒殘文，像是找到了宿主，藉著爆炸的氣浪，如同活物一般，猛地鑽進了蘇清漪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