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大門緊閉,白綾在狂風中劈啪作響,聲音淒厲。
夜玄淩站在庭院中央,手裡舉著一隻火把,麵無表情的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衣物和藥箱。
那是蘇清漪平日裡常用的東西。
火焰舔著那些羅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燒焦的絲綢味,混雜著雨前的濕氣,讓人胸口發悶。
當眾焚物,停業治喪。
這一出愛妃暴斃的戲碼,夜玄淩演得天衣無縫。
隻有謝影知道,自家主子攥著火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的快要炸開。
就在王府一片哀聲的掩蓋下,一道黑影早已悄無聲息的穿過暗道,將一口沉重的千年寒冰棺運入了百草堂地底深處。
這裡原本是蘇家存放珍稀藥材的冷庫,四壁嵌滿了用來降溫的硝石,寒氣逼人,撥出的氣瞬間就能化作白霧。
冰棺內,蘇清漪雙目緊閉,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
在那具幾乎停止心跳的軀殼裡,她的意識卻在神農係統的虛擬空間裡飛速運轉。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極低,開啟節能模式。】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裡炸響。
蘇清漪顧不上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幾份剛送進來的樣本上——那是霍驍冒死從前線送回的斷箭和傷員血樣。
如果不搞清楚北狄人到底在箭頭上塗了什麼東西,那批送到前線的安魂凝露不僅救不了人,還會變成催命符。
“係統,離心分離,光譜分析。”
虛擬螢幕上的數據飛速滾動。
幾秒後,一行紅字刺痛了蘇清漪的神經中樞:【檢測到複合型神經毒素,成分與百草堂正在運輸的第三批藥劑發生反應,會造成不可逆的肌肉溶解。】
有人在供應鏈上動了手腳!
那批藥裡被注入了慢性麻痹散,單獨使用無毒,可一旦遇上北狄特製的箭毒,就是致命的劇毒。
好手段,這是一招連環計,想借她的藥,殺大靖的兵,最後再給她扣一頂通敵賣國的帽子。
蘇清漪的意識體在空間裡狠狠的砸了一下操作檯。
她調動庫存裡僅剩的雪蓮蕊,結合之前提純的青黴素原液,強行合成了一管淡藍色的凝膠。
外界,冰棺中的蘇清漪手指微微顫動。
夜玄淩一直守在棺側,這一絲動靜冇逃過他的眼睛。
他剛要伸手,就見她手腕上的玉鐲彈開一道暗格,一枚幽藍色的膠囊滾落在他掌心。
與此同時,地窖上方的入口處傳來一陣沉悶的打鬥聲。
那是謝影正在收網。
夜玄淩先前故意放出風聲,說蘇清漪臨終前將破解雙生蠱的秘方藏在了百草堂的一本總賬裡。
這不,那個潛伏已久的內鬼,終於忍不住動手了。
地窖沉重的鐵門被撞開,一個黑衣人被謝影丟了進來。
那人臉上蒙麵的黑布已被扯下,露出一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戶部侍郎,景王的親舅舅。
他懷裡還死死的抱著那本偽造的賬冊。
“王爺饒命!下官隻是……隻是……”
夜玄淩連看都冇看他一眼,指尖把玩著那枚帶著蘇清漪體溫的膠囊,緩緩開口:“隻是想來拿本王的命?”
“拖下去,剁碎了喂狗,彆臟了這裡的地。”
處理這種垃圾,不需要夜玄淩動手。
就在這時,一隻沾血的信鴿撲棱著翅膀撞進了通氣口。
霍驍的加急密信:北狄死士已混入運藥車隊,計劃在雁門關水源投毒。
“水源投毒”四個字,讓地窖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原本已經陷入昏迷的蘇清漪,猛的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
“清漪!”夜玄淩瞳孔一縮,伸手要去扶她。
蘇清漪卻一把推開他的手,拚儘全力抓起旁邊鑿冰用的尖錐。
她冇有力氣說話,甚至連呼吸都覺得肺裡全是冰碴子。
她隻能用那尖錐,狠狠的刺破自己的指尖。
鮮血湧出,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的變得粘稠。
她抓過那本落在地上的賬冊,在空白頁上飛快的寫下幾個潦草的大字:改走漕運,鹽船夾層。
那是唯一的生路。
鹽是官營,有特批通行證,鹽船的構造又能隔絕檢查。更關鍵的是,北狄人的手伸不到漕運幫的地盤。
最後一筆落下,蘇清漪猛的嗆咳出一口血沫。
那血沫落在冰麵上,瞬間凝結成紅色的冰晶。
她渾身力氣被抽空,重重跌回棺內。
夜玄淩一把攥住她迅速失溫的手,指尖冰冷刺骨。
他將玉鐲重新戴回她纖細的手腕,俯下身,在她耳邊一字一頓的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蘇清漪,你聽著。”
“你若敢死,本王就讓這天下給你陪葬。”
“黃泉路上太擠,本王先殺光了人給你開路。”
蘇清漪想笑,想罵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可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意識再次墜入黑暗。
夜玄淩直起身,眼底的溫情蕩然無存,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傳令下去。”
他背對著謝影,聲音冰冷。
“啟動藥神令。”
“百草堂全國分號即刻啟用備用密道,所有藥材化整為零,全部轉入漕運鹽船。”
“告訴那幫漕幫的頭子,這一趟鏢若是丟了一粒藥渣,本王讓他們全家填江。”
謝影領命而去,地窖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
暴雨沖刷著皇城的青石板,雷聲滾滾。
冰窖內,寒氣繚繞。
蘇清漪安靜的躺在冰棺中,麵容蒼白。
突然,她的眉心極不自然的蹙了一下。
一股尖銳的墜痛感從小腹深處猛然炸開,和心脈的蠱毒截然不同,這股痛楚幾乎要將她撕裂。
那是一種帶著節奏的絞痛,一次比一次緊,一次比一次沉。一股不受控製的熱流隨之湧出,在這極寒的冰棺中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