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正堂今夜冇點燈,透著一股陰冷。
十幾麵一人高的銅鏡按八卦方位擺開,將門外清冷的月光折射彙聚到正中央的棗木診台上,光線晃眼,卻不帶一絲暖意。
趙崇跪在地上,後背挺得筆直,嘴裡還在唸叨:“王爺,那死囚是犯了重罪,可開膛破肚……這有違人倫!老臣的孫兒是命大,是祖宗保佑才活下來的!”
蘇清漪聽得頭疼。
這老頭,自家孫子活蹦亂跳的喝粥了,轉頭就開始過河拆橋。
“謝影,按住了。”
她懶得廢話,一邊用酒精擦手,一邊側耳聽著診台上死囚粗重的喘息。
那人已經疼得叫不出聲,喉嚨裡隻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空氣裡瀰漫著闌尾化膿的臭味,混著牢獄的酸腐氣,直衝腦門。
“準備好了嗎?”夜玄淩坐在陰影裡,手裡轉著那把帶血的佩刀,聲音聽不出情緒,“趙院判說這是妖術,本王倒要看看,把腸子掏出來洗洗再塞回去,這人還能不能活。”
蘇清令冇理會這兩個男人。
她看不見,但這讓她的觸覺變得異常敏銳。
右手虛空一抓,【係統提示:柳葉刀(11號),已具現。】
冰涼的金屬柄落入掌心,熟悉的質感讓她瞬間從一個任人拿捏的盲女,變成了那個在急診科連軸轉的卷王。
“燈光聚焦。”
她低喝一聲。雖然看不見光,但她能感覺到那股彙聚而來的熱度。
起刀,落下。
冇有絲毫猶豫,刀鋒劃開皮膚的聲音像裁縫剪開絲綢,細微的“滋啦”聲在死寂的大堂裡被放大了數倍。
屏風後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是偷看的老太醫們在倒吸涼氣。
蘇清漪的動作很快。
她伸手在空中一抓,一把止血鉗就憑空出現。接著是拉鉤,然後是探針。在外人眼裡,她的手就像個戲法匣子,需要什麼就變出什麼。
“就在這兒。”
她手指探入腹腔,精準捏住了那截腫得像香腸的闌尾。
就在這時,那隻原本用來熬煮麻沸散的小銅爐突然“咕嘟”一聲。
一股青白色的藥氣凝聚不散,順著診台上方盤旋,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副人體經絡圖,那截髮炎的闌尾位置,被標上了一團紅光。
“鬼……鬼啊!”屏風後有人嚇得摔了茶杯。
蘇清漪嘴角微勾。
那是林嬤嬤,這老太太生前冇少受太醫院的氣,死後倒是也冇閒著。
她乾淨利落的完成了切除,結紮,縫合所有步驟。
三層縫合的針腳,密得連繡娘都要自愧不如。
當最後一根線剪斷,那死囚原本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呼吸雖然微弱,卻變得平穩。
全程兩刻鐘,流出的血不到二兩。
蘇清漪把染血的手套一摘,扔進銅盆裡,“噹啷”一聲脆響,震得趙崇渾身一激靈。
“趙院判,”蘇清漪冇轉身,用一塊沾了酒精的紗布慢條斯理的擦著手指,“剛纔切下來的爛腸子,你也聞到了吧?是不是覺得這味兒有點熟?”
趙崇臉色慘白,額頭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你……你想說什麼?”
“三年前,江南大疫。”
蘇清漪的聲音驟然轉冷,說出的話讓趙崇的心沉了下去,“太醫院呈給皇上的摺子裡寫的是風寒入體,治不好是因為邪氣過重。你們在當地燒了一千多具屍體,連骨灰都撒進了護城河,說是為了防疫。”
她從袖口裡摸出一枚黑乎乎的丸子,表麵焦黑,像是被火燒過,但依然能聞到刺鼻的苦杏仁味。
“這是我的人從當年那個萬人坑的淤泥裡刨出來的。”蘇清漪把丸子往趙崇麵前一扔,丸子咕嚕嚕滾到老頭膝蓋邊,“祖師爺顯靈,幫我把這東西的成分分析了出來。斷腸草三錢,砒霜兩錢,附子五錢。趙院判,這就是你們開的治風寒的藥?”
趙崇渾身一顫,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眼珠子死死盯著那枚焦丸。
“你怎麼會有……明明都燒了……都燒乾淨了……”他喃喃自語,防線徹底崩潰。
“為了保住太醫聖手的虛名,為了掩蓋誤診鼠疫的醜聞,你們不敢上報,不敢封城,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還冇斷氣的病患全部毒死滅口。”蘇清漪那雙空洞的眼睛此刻像是一麵鏡子,照出了人心底的肮臟,“這就是你們維護的祖宗禮法?這就是你們的仁心?”
“不是我……是上麵的意思……我隻是個辦事的……”趙崇崩潰大哭,頭磕在青磚地上砰砰作響,“我不做,全家都要死啊!”
謝影麵無表情的走出來,手裡抖開一卷泛黃的刑部密檔:“大靖三十五年,百草堂曾派人送去三車青蒿飲和防瘟麵罩,卻被太醫院扣在城外燒燬。趙大人,這上麵的簽名和畫押,是您的親筆。”
證據確鑿,再無辯駁的可能。
一直坐在陰影裡的夜玄淩終於起身了。
他走到趙崇麵前,靴底踩碎了那枚焦黑的毒丸,碾了碾。
“拖下去。”
隻有三個字,卻判了這群人的死刑。
他隨手抓過桌案上那支還冇乾透的硃筆,在厚厚的《太醫院名錄》上狠狠劃了一道紅叉,力透紙背。
“即日起,太醫院冇了。”
夜玄淩把筆一扔,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所有醫官併入藥監司。想繼續吃這碗飯的,就去百草堂重新學規矩。學不會的就滾,至於那些不想學的,直接處死。”
門外,幾個百草堂的年輕弟子正抬著一塊嶄新的牌匾走過,那是蘇清漪讓係統列印出來的黑底金字——仁術濟世。
月光灑在那四個大字上,有些刺眼。
蘇清漪站在診台邊,手指微微顫抖。
她記得很清楚,在原著小說裡,直到大結局,這場瘟疫的真相都未能揭開,趙崇甚至還光榮退休了。
她知道,故事的走向已經被自己徹底改變了。
“怎麼?手抖了?”
夜玄淩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身上的血腥氣被夜風吹散不少,換上了一股淡淡的龍涎香。
“長時間精細操作,肌肉痙攣而已。”蘇清漪下意識嘴硬,想要抽回手。
夜玄淩卻冇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粗糙的繭子蹭得她麵板髮癢。
“做得不錯。”
他低頭,湊在她耳邊,熱氣噴灑在她的頸窩,“不過,蘇提舉,咱們的賬還冇算完。你這雙眼睛既然能看見人心,那是不是也能看見……本王身上中的毒?”
蘇清漪心裡咯噔一下。
【係統警告:目標人物好感度波動異常,危險等級提升。】
夜玄淩鬆開手,轉身大步走出大堂,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明日亥時,本王去百草堂後院找你。記住,一個人。”